远处有朝这儿而来的响动,江燎回头去看的瞬间,却被一把夺走了小狗——狄念生幽灵一样消失在无边夜色中,像没来过。
“完事了,走吧!”果不其然是狄惑。
回去的漂移飞车上两个人谁也不说话,狄惑没往江燎家的方向开,也没往自己家的方向开,江燎对目的地毫不关心,狄惑也不解释,一路飙到了海边。
夜晚的海黑沉沉的,展现出与白天截然不同的一面,海浪一声一声,被月光镀上冷辉。
狄惑脱了鞋、挽起裤腿就往海里走,像是要追逐不断推来白练的压抑黑暗,没有半点犹豫。
就在冰凉的海水即将没过膝盖之时,后背被什么东西砸中了,狄惑停下回头看,是面无表情的江燎,手里还举着两把海菜。
狄惑掉头回去,抓起滑到腿上的海菜果断反击——
这一片海边照明不足,江燎看不太分明反应慢了半拍,被砸中弄脏衣服,便气势汹汹也脱鞋下水,一边躲着对方踢来的水花,一边在沙滩上摸索着抓起一根大海带,抡起来就朝狄惑冲了过去。
狄惑被这结结实实的一海带给抽得气笑了,拽住另一端用力拔河,还没怎么拉扯本来就有裂处的海带顿时一分为二!
激烈又无脑的海边大战正式打响,两人无所不用其极,能捞什么就上什么,来来回回搞了对方一身海菜,活像两只刚上岸的水鬼。
海风一吹,半湿不干的衣服冷的整个人直打抖,四下无人、不怕扰民,江燎面向黑暗的放声狂吼被海浪卷走,狄惑不甘示弱,马上比起了肺活量。
江燎的嗓子先顶不住,分不清究竟是冻的还是喊的,反正就是感觉疼,哑着骂道:“肯定会感冒,被你害惨了!”
“谁第一个扔的,恶人先告状是吧!”狄惑也是喷嚏连连,撸起胳膊一看全是红印,下手真够狠的。
两人狼狈收拾着往岸上走,衣服味道一言难尽,就这么上车、车也得遭殃。
果不其然,车门刚关上,江燎就直矜鼻子,嫌难闻抱怨个没完。
心情转晴的狄惑一个甩尾解决噪音,兴致勃勃的向怒目而视的江燎发起了具体计划第二天详谈的邀约——
“明天能起来再说吧!”江燎说这句话本来只是为了配合此时的翻白眼和未来的睡懒觉,没想到自己跳了个预言家。
等到第二天,具体计划详谈碰头会惨遭滑铁卢,两个人一个挂吊瓶、一个卧床休养,谁也没出来。
唯一达成共识的是身体确实是革命的本钱。
……
宋秉承终于又一次见到了他以为是故意吊了他胃口三天、实际上是吊了吊瓶三天的封留大师。
江燎在全盔里面撕心裂肺的咳嗽已经到了连宋秉承这种人都看不下去的程度。
“……大师,您还好吧?要不改天?”
“无碍。”江燎哪能让煮熟的鸭子飞,对方今天不被作法就别想走。
以特别鸣谢狄惑技术支持代替催眠操作流程,前一秒还在套路大师共进午餐的宋秉承下一秒就只能任人摆布了。
江燎答应狄惑无论听到了什么都绝不动手,坐在宋秉承被放平的大转椅边,拨动了节拍器。
“我是你的潜意识,随便找找东西,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醒来不用记得。”
得到了对方微弱的回应、确认催眠生效后,江燎不再客气:
“说说宋陵七吧。”
“……他……没什么好说……就是个……小杂种……”
江燎按住乱跳的太阳穴,从牙缝里挤问题:
“为什么这么叫?”
“……因为他……背叛家族……产物……”
“具体说说?”
“……我父亲……年轻时……糊涂……看上外面的……死女人……”
“他是你父亲和那个女人生的?”
“……怎么会……那死女人……和……废物旁支……跑了……”
“宋陵七是他们的孩子?”
“……肮脏的……血脉……躲好多年……”
“找他们要做什么?”
“……背叛家族……必须要……处理……”
“找到了吗?”
“……他们把……小杂种……先送走……给了个……和尚……”
江燎听到“先”字眼皮一跳,匆忙追问:“然后呢?”
“……他们……在……院里的树……脖子上……挂绳子……”
江燎心下一片冰凉,不等他问,宋秉承却低低笑了:
“……那小杂种……跑回来……看到了……被抓住……”
“抓回去,打他吗?”江燎一个字一个字,缓缓道。
“……那太……低等……不碰……也有的是……叫他……够受……”
大概是感冒没好利索,等眩晕感稍缓,江燎才用全盔扭曲后的电子音也掩盖不了的冰冷和愤怒说:
“所以,真相是,宋陵七作为宋家唯一一个不是同姓结合生下的正常人,反而被一群脏东西一口一个的叫了这么多年小杂种?”
“……”宋秉承全身一震、眉头不适的紧锁,真正的潜意识怎么会明目张胆和主人作对,再被反驳上几句怕是会直接就这么转醒!
但江燎并不在乎:
“他比垃圾堆里的基因更健康,所以无论是样貌还是智商都压了你们一头,是不是很难受——”
“!”
宋秉承猛的睁开眼,充斥着沉香气息的房间内并无异状,封留大师正坐在一边自若捻着珠串。
疲倦感不断袭来,宋秉承没心思纠缠,简单说了两句便匆匆离开了。
江燎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
……
塔万拿着画集跑来的时候,宋陵七刚在院子里把洗完的衣服晾的整整齐齐。
“小七!”
塔万跳上沙发,宋陵七也坐下接过她手里的画集。随着塔万刷刷翻开,宋陵七才想起这画集好像是江燎一股脑乱买回来的其中一本。
“为什么……”塔万指着画集一页上威风凛凛的铠甲骑士,“去别人家……打人?”
宋陵七仔细一看,所谓的“别人家”原来是恶龙的巢穴,不由笑了:“大概是因为恶龙抢了人家的宝物吧?”
“可是……”塔万又连翻好几页指给宋陵七。
还别说这倒是个与众不同的画师,恶龙的巢穴里金山银山通通没有,真可谓是家徒四壁。
“好穷……”
宋陵七也很无奈:“穷也不是它抢别人宝物的理由吧。”
“它只有……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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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打的伤痕累累的恶龙小心翼翼的圈着宝物,画师屁股不正,还特意给画上了眼泪,怪可怜的。
“给它……不行吗?”塔万于心不忍,却是立场跟着视角跑。
……这眼泪要是画在骑士的脸上,怕不是又要把宝物判给骑士了。
“不行呀,好东西肯定是谁都想要,凭什么给它?可怜就必须被同情吗?”宋陵七啼笑皆非,故意逗她,“连个放宝物的软垫都买不起,它配吗?”
塔万听了很生气,在沙发上蹿下跳的蹦个不停,叉腰指着一群举着武器的矮人气鼓鼓问:“这、这也来欺负……凭什么?”
“不凭什么,因为它有错,不明白弱小是原罪,”宋陵七拉她坐好,“随便来个都能叫它仅有的都留不下。”
“那……大了呢?”
宋陵七知道塔万的意思是想问如果有一天它变得很厉害了呢,便替她顺气:“那肯定是有一个算一个的,都别想跑啦。”
塔万闻言这才高兴起来,打起了不知从哪瞎学来的虚空拳,傻的可以。
宋陵七合上画集,正忍不住笑,忽然听见庭院门铃在响。
因为约了快递上门,宋陵七没看可视画面,直接打开了大门——
看清来人的一瞬,宋陵七便顿住了。
宋秉承似笑非笑的站在门外,后面还跟着几个人:“有客来访,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这房子的主人没在家,我说了不算,就不邀请了。”宋陵七得体回答,要关的门却被一把拽住。
带来的人蛮横将门大开,宋秉承笑着撞开宋陵七的肩膀大摇大摆走进院子,阳光下的院子中,洗的干净、挂的整齐的衣物正随风悠然而动,散发清香。
宋秉承的目光扫过精心打理的花草,点点头:
“看你过得挺不错,我就放心了。”
见宋陵七看着他不说话,宋秉承笑笑:
“你师父也挺不错,很关心你——”
摊开的手中,是一个微型声音记录器。
“还以为是个伙同傻子来偷商业机密的,没想到只是个来打听人的。”
“挺温馨?挺幸福?”宋秉承温和的观察着宋陵七的表情,脚下似是不小心,踩碎了一颗无辜的花:
“你配吗?”
宋陵七的手指微不可察的弹动了一下。
宋秉承看他无甚反应,轻蔑唾道:
“窝囊废,跟你那个连自己人都护不住的废物爹一个样——”
宋秉承话音未落,毫无预兆的、竟被个没洗的脏抹布“啪”的一声直糊在脸上!
其他人被吓了一跳,却见个光着脚的少女抓着把扫帚就朝他们冲了过来!
宋家假君子当多了,没想和一个少女认真动粗,挨了两下才后知后觉这少女猛的可以,没抢来扫帚不说,反被打的吃痛惨叫、光速逃窜!
宋秉承见势不妙的第一时间就没影了,树倒猢狲散,其他人也不再负隅顽抗,果断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整个过程速度惊人,塔万还没尽兴就宣告结束,她丢下扫帚,一把捉住宋陵七冰凉的手指:
“小七!”
宋陵七回神低头望,塔万似懂非懂的目光却坚定有力:
“……都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