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当天下午两人碰头，江燎盘着串就来了。
狄惑上下打量了他在黑丝绸衫外搭立领大衣，傻了眼：“你管这叫伪装？”
江燎气定神闲勾出墨镜戴在脸上，当场表演了个欲盖弥彰。
狄惑从车里拿出半脸面具：“唉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知道什么叫蒙面吗？是要‘蒙’的啊！”
“我知道，但蒙不住又能怎么办？”江燎接过半脸面具往自己脸上一扣，“M唇怪我咯？”
狄惑一看发现确实如此，这下半张脸特征明显，只要看过就很容易认得出来。
“那挡下脸！”狄惑往下拽面具，这次不用江燎开口，他自己就果断否决了，“不行不行这更明显……”
出师未捷的两人在路边吹着冷风阵阵，陷入了居然卡在这种鸡毛蒜皮上的郁闷。
在这种事上埋怨反倒成了夸奖，狄惑不想给对方过于膨胀的机会，突然想起自己的人设，一扫阴霾：
“虽然说让半脸，但带你进去的人是我诶——我是谁啊、我说行就行！”
江燎欣慰点头，谁敢说傻子不是放错地方的资源他跟谁急。
果不其然，狄家驰名傻子和赛博全盔神棍抢戏值点满，瞬间就成为了蒙面派对当之无愧的焦点。
人们被想看热闹的冲动驱使着围上前来，叽叽喳喳。
“狄惑！说好了半脸，你这带得谁都看不出来，坏规矩了吧！”
“你懂个蛋！”狄惑居高临下、底气十足，“这可是我请来的大师，你不要太多事，小心一会不给你看你再来哭着求！”
“我要是求你，名字就倒着写！还大师、干啥了就叫大师！”
“就是，有什么能耐展示展示！”
“那我就给你们秀秀！大师已经给我做了开智法事，应付下周的内部小考手到擒来！”
人群中也有其他狄家子弟，被哄笑着推出来出题。
“那……吉兰-巴雷综合征的临床表现主要包括什么？”
狄惑单手快速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在笑的东倒西歪的热闹中，嗷的一声喝了个“开”，开始一二三四五的大背特背答案！
人群安静片刻骤然又嗡嗡作响，说肯定是狄家串通着搞笑来了！有人拿出手机飞快找题，发难道：
“狄惑！神经内科的综合症都有什么？你能说出几个？”
“这有何难？”狄惑又来了一套霹雳过电请神上身——江燎不禁庆幸自己是戴着全盔来的，就这场面想不苟言笑装世外高人属实困难。
众人亲眼见证了狄惑不费吹灰之力连背好几十个综合症的名称，纷纷哑火！
“有这么神，不如给我看看？”戴着羽毛面具的男人不屑的哼了一声。
江燎望向他，黑色全盔上的白色光带流淌着冰冷的理性质感，那男人感觉自己好像被这赛博怪人一秒洞穿，不禁微微后退。
“做吧。”
全盔后变声的电子音钻进了他的耳中：“你会成功。”
男人注意到对方所朝方向的改变意有所指，登时脸色一变、愣在原地，同来的人讶然问他要做什么，男人不答，却也不再异议，内心似有惊涛骇浪。
场面诡异起来，其他人小声暗议，戴着花朵面具的女人忍不住问：
“请问我最近忧心之事可有解法？”
“不解即可。”江燎稳答。
女人若有所思，旁边朋友连忙小声问她怎么样准吗，女的没回应，只是又问：
“大师怎么称呼？”
江燎甩开扇子，扇面上两个大字招摇显眼——封留。
“封留大师……呃？”女人忽觉这名字念起来真怪，但一时无暇顾及，“能给个联系方式吗？我过后还有些事想问……”
人们哗然，纷纷迫切提问，江燎不介意表面混乱，逐一赐答，几个来回就忽悠的都不肯离开。
狄惑很不高兴，驱赶不让问，越拦却越被人觉得他想藏私，反抬气氛更加高涨！
派对上大多数人已是无心玩乐，反正只是随便问问又没什么损失，大大方方就给江燎展示起了各有烦恼的众生相。
江燎回答取得信任在前，提问获得信息在后，内容交杂融合，已知人际关系的骨架上血肉不断生长。
收了扇子，江燎开始左手罗盘，右手盘串，每当分辨不出面具后的人是谁时，不是和对方说你我无缘、就是说今日不宜作答——反正只要能够自圆其说，便是万般灵活。
两个年轻女人来到江燎面前，波浪卷发眉来眼去的拉拽着长直发的胳膊，江燎静静等待她们决出胜负，目光落在了她们后面——
是这次派对的发起人，宋秉承，正和其他几个宋家年轻人在等着轮到的时间随意闲聊。
“秉承，狄惑那傻子是不是来搅场子的，这样行吗？”
“有免费暖场的送上门来，再好不过了。”
几人声音虽然不大，但认真去听还是能听清楚的。
“还得是秉承哥一呼百应！咱们这辈兄弟今儿来的还挺全的，不缺谁了吧？”
其中两人对视一愣，突然笑的恶形恶状，宋秉承也笑了——
“怎么不缺，还少个小杂种呢，宋陵七。”
“啪嗒。”珠串打滑一瞬。
“大师？大师？”
江燎对女人们的呼唤颔首示意，表示在听，波浪卷发女人率先提问：
“大师，我朋友最近对一个人很感兴趣，您帮看看假如发起攻势、能有戏吗？”
江燎知道她们是谁，虽然资料里未见任何感情信息，但面对着几乎毫不掩饰的羞赧，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没有。”
长直发怔愣于这不假思索的答案，负气转头跑开，波浪卷发瞪了江燎一眼，慌忙去追。
“哟，封大师这么无情？”
宋秉承戏谑落座：“看看我如何？”
“宋先生得高忘重，当是前途无亮。”
“奉承我可没用，”宋秉承这样说着，还以为被夸、笑的挺开心，“您到底是谁？摘了全盔和我交个朋友怎么样？”
“宋先生，朋友乱交不得，近期要事可有阻怠？”
宋秉承依旧笑容和煦：“朋友肯定是越多越好，要说阻怠，恐怕就是大师您不肯以真面目示我呀。”
“吴。”江燎不接招，只说了一个字。
宋秉承面不改色：“大师，我最近有个投资风水不太理想，能否移步请教？”
“不行——哎哟！”
一声突兀插入，声音的主人却绊在地毯上踉跄扑了几步、一脚就跺在了宋秉承的皮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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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结实实的一下，宋秉承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定睛一看发现是狄惑，挺疼挺气还硬生生挤出了个假笑：“没事吧？摔坏了我可没法跟狄家交代啊。”
“不好意思哈，”狄惑笑呵呵，“挖墙脚免谈。”
“什么时候当上代言人了？行不行还要大师本人说的算吧。”宋秉承很有把握的亮出联系方式给江燎，确定被记住，得意的朝狄惑扬了扬下巴，和另外两人走了。
狄惑反手就给江燎做了暂停营业的代言，根本不管后面排队的怨声载道，前后脚来到灯光昏暗的花园。
“怎么打岔？”
狄惑看着江燎：“你说呢？”
“是怕他移步找人来掀我全盔，还是怕我移步直接给他开大瓢？”
不用别人来掀，狄惑毫无预兆上前一步先掀为敬——全盔下江燎发丝凌乱、满眼寒光。
“不打岔放你这大师去给他超度吗？”狄惑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江燎不出声。
“唉做什么在垃圾堆认真，我有办法，”狄惑听见恨恨咬牙声，又把全盔给江燎胡乱扣上，“别在他主场上搞，骗出来，催眠来一套，简单的很！”
江燎点头，余怒不消，往长椅上一坐，哪也不肯去。
狄惑还要回去为这次的行动收尾，便又嘱咐了几句、承诺很快会走后才离开了。
没坐多久，一阵窸窸窣窣声就引起了江燎的注意，转头去看，却是一只吐着舌头的纯白色毛绒小狗。
小狗冲过来扒住江燎的小腿，热情的摇着尾巴，水汪汪的眼睛干净又无辜。
江燎觉得可爱却没什么心情，随手撸了两把，小狗却不离开，反而原地打起了滚，被无视也不当回事。
江燎叹气，拎起来抱住，小狗美的不行，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大晚上的不知哪里跑来个黏人小狗真是够奇怪的，江燎站起来，正打算给它找找主人，刚往阴影扫了一眼，差点就把小狗给吓掉了——
一个影子正躲在不远处灌木丛后，无声无息的朝这儿望。
表演大师可不是真有法力、能开眼看见些平时看不见的……江燎本想教训一下这装鬼吓唬人的，走过去却发现这家伙苍白赢弱，没有自己高不说，声音大点都像在欺负人，只能问：
“你的狗？”
这人点头，刚接过小狗，小狗便哀哀叫唤、挣扎不已，就差咬人。
江燎没办法只能帮忙，小狗立即扒回他胳膊上，十分可怜。
“叫什么？”江燎弄不掉它，问。
“狄念生。”
江燎一顿，不好说我问的是它的名字不是你的，只能往下接：
“是狄家的啊，和狄惑什么关系，弟弟吗？”
“……同类关系。”
“什么？”江燎怀疑自己听错了。
“失败品……”狄念生空空的眼睛盯的小狗瑟瑟发抖，“同类。”
江燎不放心把小狗交给对方了，眼前这位看起来不光脑子不好、身体也不行，内忧外患的，比狄惑病的还重。
“十号很喜欢你。”说话也像个AI。
“……为什么叫十号？”
“因为……”狄念生的语气没有起伏：
“其他的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