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沾湿了脸,江燎被绿草淹没,醒来时满目都是正在褪色的蓝,天幕遥远,星子低垂。
一阵风过,碧绿色的浪弧此起彼伏。
江燎难得脑内空白,慢慢坐起身,成为了这片草原显眼的一抹红色。
有人朝这儿疾速跑来——是塔万。
被结结实实扑了个满怀,要不是下面有草垫着,江燎怀疑自己会就这么关机。
“燎哥!燎哥!”接着是惊喜的章路。
“找到鸡了吗?”江燎确认几人都在安下心来,问的很有正事。
“还没,不过你都回来了肯定快……啊、燎哥你看!”
江燎顺着章路指的方向定睛一看,只见远处一个村民正朝这边散步而来,身边还有只扑棱不停、气宇轩昂的大公鸡。
“燎哥,目标已出现!咱是解谜还是击穿?收到请回答OVER!”
江燎难得犹豫,不知道怎么解释岛主已经把自己扬了没得击穿的复杂情况,只能说:
“解谜吧……”
章路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几个人好像都不在状态,正琢磨着肯定是大家度假太尽兴都累坏了,那村民却已经走了过来。
“大家伙儿等日出吗?真有眼光!这儿不挡,景色没得说——”
“大哥,您这公鸡看着挺……”章路迂回着试图用夸赞切入重点,却发现这大公鸡胸脯一挺、根本没放他在眼内,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有气质。”
村民很高兴,骄傲道:
“怎么样俺家的大公鸡!没事就遛遛,俺大外甥还给它起了名字,叫舅舅遛……”
闵九游皱眉。
“……估摸着也快要打鸣了,正好给你们见识一下,是不是很威风哈哈哈哈哈……”
还没等他哈哈完,江燎上去就是一石头、直接给这大公鸡拍了个两脚朝天——
江燎在所有人的石化下,一边撸了塔万的镯子扔给村民,一边安慰她会买个更大的,拍拍手、长须口气:
“愿天堂没有996……”
章路目瞪口呆,没来得及叫出声就感觉整个人好像钻了滚筒洗衣机,翻天覆地头晕眼花的潦草回归了——
……
江燎还是第一次在回归的时候感觉这么难绷。
就算度假开始可能还是个黄道吉日,但现在是第二天了,怕不是已经诸事不宜……
宋陵七第一个从沙发中站起来上楼去了。
只有章路觉得很合理:“陵七肯定是急着去厕所……”
闵九游也没放过江燎:“樊照解决了吗?”
“啊……”江燎企图蒙混过关:
“我办事,你放心!”
闵九游只看他就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玩脱了。”
三字评语一甩,闵九游也走了。
章路看闵九游说走就走,赶紧跟江燎告别追着他一起回去了。
塔万蹲坐来贴着垂头丧气的江燎,精神抖擞的用肩膀撞他上臂予以鼓励——自家小棉袄不扛人时是真暖和。
……日子过成什么熊样都还得继续,江燎戴好骑行头盔和手套,体现诚意郑重下厨,决定这次煮面为不冒锅先放鸡蛋。
火焰高高窜起,江燎把鸡蛋往里一打这才想起还没找油,等找到油回来再看锅,鸡蛋已经糊和锅浑然一体了。
江燎赶紧换了一个锅,先放油再扔鸡蛋,眼瞅着用来煮面的鸡蛋快要摇身一变煎鸡蛋,一心急着抢救、顶着噼里啪啦的油花扬了一勺水才想起来绝对不能往油上浇水!
大场面骤起,在附近好奇的塔万差点被殃及,跑得老远,江燎被头盔闷得一脑门儿汗,抓了一把面就往锅里杵,面太长没全进去,支棱出来的部分直接被急火给点着了——
江燎抄起最长的铲子探身就是一顿拨弄,火是灭了,锅里的东西也废了。
江燎不气馁,换了个干净的锅又是一条好汉,这回熟读菜谱,还是后放鸡蛋。
本来前面都还顺利,江燎盯了半天锅咕嘟着也没见有问题,这才去拿青菜,锅好像卯着劲儿就等他转身,哇就冒了个痛快——
这下江燎也想哇一下子了,跟空气打了一分钟破防拳,锅一股脑全丢进水池,接了热水认命泡面,上楼敲门——
“宋小七,饭做好了,来吃晚饭呀!”江燎强夹一把欢快的嗓子,感觉自己像个刚被生活毒打完还要硬着头皮面对叛逆期儿子的老父亲,那个憋屈:
“……要是想在屋里吃,我给你端上来……”
估摸着对方这回怎么也要先气个十天半个月,江燎决定先给他端来门口,谁知还没走下楼,门竟然开了。
“什么饭?”宋陵七问,甚至是笑着的。
江燎的预判被打乱:
“……呃、海鲜?”
宋陵七下楼确认,见到了一大盆汤多到匪夷所思的海鲜口味泡面。
江燎不愿直面滑铁卢,但先吃起来的塔万痛苦的到处找水,谁也没法当没看见。
“好几个一起泡的,水量不好掌握哈……”
江燎实在说不出泡面时自己干了汤咸加水、水多加盐,盐加没了尝也不尝错倒成没标签的糖,一尝不对又加水、水加多了到处翻盐再加盐的蠢事。
等到宋陵七起身去刷锅的时候,江燎的那一份才只受了个皮外伤。
江燎若无其事给自己的杰作倒进垃圾桶,比起吃这白死了的泡面,江燎宁可饿肚子。
搞明白人的心思有时候并不比解谜简单,江燎没看出什么明显破绽,闹不准宋陵七究竟还剩下几分气,正不走心的刷着手机,“咔嗒”一声——
江燎抬起头,宋陵七坐在他对面,推来了一玻璃杯牛奶。
江燎的目光又回到对方笑意盈盈的脸上,语气轻松、随意:
“……你的呢?”
“这是最后一杯了,”宋陵七很坦然的瞥了眼垃圾箱,“没吃饱吧?”
江燎咧嘴一笑,低头继续刷手机,刷的视频噪音乱响,说行啊知道了。
宋陵七没回没动也没走,江燎左手撑着头,和手机难舍难分,整个空间嘈杂又安静。
“不烫的啊?”宋陵七叹气,端起杯子浅尝了口,放下时推近了几寸,“趁热喝吧。”
江燎终于熄屏手机,靠向椅背,在陡然安静中迎上了对方的注视。
“怎么了?”宋陵七双肘支桌,十指交握抵住鼻尖,看不见嘴角方向:
“保证里面没泻药,我刚喝过了呢。”
江燎认真点头:“我一会喝。”
“现在喝吧,一会就凉了。”
消亡时间的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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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被一阵急促的跑动声打断,塔万头发凌乱的冲到桌前,瞪着眼睛到处找看,发现桌上正好有牛奶,抓起来就一饮而尽——
“是不是没吃饱?”宋陵七温声问她。
塔万喝的水饱却饥肠辘辘,听了立即重重点头。
“师父,我去买点回来吧,您想吃什么?”
江燎感觉胃里一顿翻腾,强忍住勉强摆了摆手,感觉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吃这个口味的泡面了。
外面天已经黑透,宋陵七拿上钥匙就带着塔万一起出门去了。
江燎上楼落锁,房间里只找到了几瓶可恶的苦瓜汁、洋葱汁——通通用来浇花后江燎决定减肥,开始放水泡澡解压,水汽蒸腾中音乐一播,外面的动静一概充耳不闻。
皮肤都还没泡皱,江燎就眼皮发沉、打起了盹——
头重脚轻的,感觉自己又栽进了黑海中,重力混乱过后站的还算平稳,江燎置身无边黑暗,掐了自己很疼却没醒来,只能莫名其妙的往前走,走着走着就来到了个……嗯?工地?
工人们来来回回忙碌,有个管事的正对着图纸发号施令:
“万丈高楼平地起,辉煌还要靠自己!地基给我扎好了,都不许偷懒!”
“喂!”
管事听声回头,见了江燎也是一愣。江燎不认识这脸,却对“呦呵”一声并不陌生,他抬手指了对方三秒,果断扭头就走。
拍腿大笑声从身后传来,江燎当没听到脚下生风,没多久就又转了回来。
“来都来了不如坐坐?”管事的设桌备椅,一副接待客人的大方做派。
江燎忍无可忍,掀了桌子,抓起椅子就要打人,对方见他发疯,一个响指瞬间收走桌椅、变成小女孩模样:
“破防了打小孩儿就太没格调了!”
虽然这货根本不是小孩但皮囊上打起来确实有道德负担,江燎窝火到失控:
“樊照!你在别人地盘上搞!什!么!违建!!!”
“此言差矣,谁叫你枭神不给力啃不动硬骨头,我爱怎么盖就怎么盖,管得着吗?”
“赶紧从我本源出去!”江燎冷静下来,拆迁赶人。
“出不去,不出去!当时对赌你就应该想到这一天,天下哪有只许你赢、不许别人胜的道理?”樊照悠哉悠哉推出个移动写字板,展示上面的图纸给他看:
“你这本源黑黢黢的没品位,施工我打算以金璧辉煌为主题,通知你一下,反对无效——”
江燎抓过图纸直接撕了个稀巴烂,樊照不恼,招人搬来好几打给他撕。
撕了一会儿江燎先累了,这回又见椅子来,反而能好好坐下谈判:
“我不知道你没被枭神解决是耍了什么花招,总之不许在我本源里乱搞!暴发户呀土豪金……什么品味!”
“既然都是意识虚构,为什么不用最贵的材料造?难道要我住茅草房?”
“最贵的材料?你要怎么搞?”江燎警铃大作。
“反光至盲金城墙,百年陈酿护城河,纸糊灯笼换灯球,金丝楠木挂金箔——就叫回光城!”
樊照蓝图在握、尽情畅想,根本不管江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放心吧!到时候安排整个城的人早上晨练、中午健身、晚上蹦迪,保准让这你死气沉沉的破地方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