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燎睁开眼。
又是这片无法挣脱的黑海。
这次没人捞他，他也格外的不想说话。
一场噩梦醒来又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当下。
江燎漂浮着被海浪推到了岸上，海浪反复冲刷着他的小腿，像是在催促他振作，快些站起来。
远处海面有灯影如星，江燎麻木望它越来越近，才发现光的来源居然是个小型的双体游艇——
他每次登岛都是直接泡发在水里，连个像样的载具都没有，今天才知道有人登陆能自带游艇，还以为最多也就是木船呢，原来就是纯折磨他是吧。
江燎心态失衡，头一歪，眼一闭，索性装起了尸体。
带游艇是吧，那自己还进雾干嘛，都在石碑等到老死去，一起做尸体算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真的受了凉，还是梦到了些从前的事，深深的疲倦感袭来，江燎酸痛的四肢一并发软，装着装着就被动入了戏。
昏昏沉沉的，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游哥！这有个人！”
这名字瞬间触动了江燎的雷达，但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动。
……真是苍天有眼，还知道罚这连亲舅舅都敢恨的小子进来……
“天！是燎哥！游哥！游哥！”
江燎在认出这慌慌张张的声音来自章路的同时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自认为满分的绝妙馊主意！
章路伸手探江燎的额头，好像有些热。江燎眉头紧锁、嘴唇毫无血色，怎么看都不像没事。
“燎哥？能听到吗？”章路又想掐脉，摸了半天也没找到应该摸哪儿，急得满头大汗。
闵九游伸出两指搭上江燎的颈动脉。
“他没事。”
“不能啊……那怎么没反应——诶？游哥？你要干啥去？咱们不能把燎哥自己扔在这儿啊！”
见章路死活不肯抛下江燎，已经走出去的闵九游只能又走回来。
江燎心道再不给出点反应，万一闵九游公报私仇在他脸上左右开弓怎么办，便虚弱咳嗽两声，装出一副刚刚转醒的迷茫感，扔出了一句老掉牙的台词：
“这……是哪？”
“燎哥！”章路赶紧扶着江燎坐起，“这是……呃、异世界。”
江燎差点破功没笑出声，还异世界，真是个小宅男。
章路这么一闹，江燎顿时把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的哲学三问扔在了脑后。
虽然身体确有不适，但也远没到会影响行动的程度，可这并不耽误他卖惨，说自己头晕、想吐、没力气、站不起来。
“……自己走。”
江燎为了赖上这两人也是拼了，他料定碍着章路在场，闵九游没法直接打人、也没法不管他——要不是还要他们保护，用得着费这劲吗？
……当然，也可以偶尔、顺手保护他们。
虽然演的很不走心、很浮夸，但章路却意外非常吃江燎这一套烂活，对江燎不适的深信不疑让江燎怀疑他就是真的会扶老奶奶过马路的那种类型——怪不得之前怕闵九游被绑架就能跟着上黑车，没准也经常上树救猫吧。
“你们别管我了，快走吧……”江燎以退为进，悲伤道，“我现在走不了，只会拖累你们……”
章路一看他这样，正义感更上头了，胸脯拍的山响：
“燎哥！没事的，我背你！”
“……”江燎本来只想折腾闵九游，没想折腾英雄主义属性点这么满的后辈，正要拒绝，章路却是个行动派，拉着他的胳膊就硬是把他往自己背上拽。
江燎骑虎难下，也不能马上说嘿嘿没想到吧我又好了，只能勉强让他背。
“燎哥你好轻啊！放心吧！我可有劲儿了，火车48小时站票都不眨眼的！”
“……那很有劲儿了。”
48小时都不眨眼的，岂止是有劲，简直是有劲儿“死了”……
三人朝雾气走去，江燎见章路背着自己，虽然气喘但确实步伐稳健，不禁问：
“不累吗……你是经常锻炼？”
“也没有特别锻炼，我就是喜欢野钓，经常背东西，习惯了！”章路一听江燎都这样了还问自己累不累，真是个好人，马上知无不言。
江燎很无语，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全民健身，就只把自己给落下了，合着就他完全不运动吗？
好在江燎是个有原则的人，他不痛快别人也不能好过，虚弱道：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雾这么大？我喘不上气……”
“没事的燎哥，不要怕！就跟实景游戏差不多，我跟游哥都不是第一次进来了，你就跟我们在一起……”
江燎闻言一怔：
“你们之前也来过？”
“对啊，不过我俩也是刚刚知道对方也进来过的——”
章路正说着，前方雾里却猝不及防冒出了个人影！他始料未及，被吓了一大跳，险些脱手松开江燎。
江燎感觉身体一坠，下意识就勒住对方脖子，章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踉跄着连连倒退一脚踩在了闵九游的鞋上，眼见着就要摔倒，一时间兵荒马乱——
疯子可能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手里的破旗子刚举起来就被剥夺了开场白，居然难得沉默了。
紧要关头章路被闵九游一把拽住，这才得以稳当，闵九游站到离疯子更近的地方，示意章路不要停下，继续走。
果不其然，三人走不了了。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章路突然笃定道，“这就是——NPC，必须要对话的那种，不然剧情推进不下去！”
“……你真厉害！连这个都知道？”江燎捧场。
“也没有啦燎哥，我等鱼的时候就爱什么都看看……”
所以疯子再次出现的时候，章路直接就莽上去了。
“有什么任务？”
疯子想起了自己的任务，来回用力晃着手里的杆子：
“……看看……生辰吗？”
章路果断将自己的生日时间报给对方看。
疯子停顿半晌，抬起的手指都快要怼到江燎脸上去了
“……你的……”
章路被江燎勒得咳嗽，赶紧后退两步。闵九游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
“……倒卖信息犯法，”江燎的声音有气无力，眼神却完全相反，“快报案抓他！”
“燎哥，这家伙好像就要你的生辰，不会是私生饭吧？”章路警惕的看着疯子，正打算不跟他再多做纠缠，却见对方把手中的破旗往地上狠狠一摔，嘴里呸道：
“日坐伤官，天透地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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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场作戏，信口雌黄……”
然后在江燎来打他前，头也不回的遁入雾中去了。
“燎哥？你好了？”江燎的突然挣开让章路十分惊讶。
江燎没打到人，捡起自己的临时人设：
“纯纯的诽谤！气都气精神了……没事，我试着自己走，别耽误事，实在不行你再扶我……”
一路上时间多有浪费，三人又一次成为了最后抵达石碑处的人。
然而，比起开始发生异变的石碑，江燎更先注意到的，是一道从他出现就没再移开过的视线——
牵引着他，从刚踏入这里那一刻起。
竟然是“异域秀”那个衣衫褴褛的女孩！
她的身边还有江燎之前见过的秀场人，两人之间间隔着不短的距离，马上就要传送已经没可能抵达对方跟前……
确认了这一点，江燎优先去看石碑上的文字，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
江燎本落后于闵九游与章路中间位置一步的距离，雾气上涌，他快步一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去抓两人手腕，右手抓了个结实，左手却是一空！
江燎心中一沉，视线快要被雾气阻隔之时，左胳膊却是一紧——
对上了浓雾之中闵九游雪亮的眼睛。
……
雾气散开，所有人都松开了手。
“怎么回事？”章路望着两人，大为吃惊，“为什么这次咱们没有分散？我每次开局都看不见其他人！”
“接触就可以。”闵九游回答章路，却看的江燎。
江燎知道他看穿了，于是说：
“我当时害怕极了……”
闵九游撇开目光。
江燎想气对方的念头占了上风，便硬生生忍住了给这自以为是的小子上一课的冲动。
接触也不是百试百灵，比如上次，开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初始0层，是必然要分开的，接触到蜕几层皮都没用。
“诶？这是啥？”章路突然抬起胳膊，招呼两人看——
每个人的右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只通体黑色的表，状若圆形射击靶盘的图案将表盘分成了五个部分，最外圈的环形闪烁着匀速的红光，最里面的时间数字正在倒计时。
完蛋。
“缩圈。”
“没错！是缩圈类的！”章路打了个响指，显得十分高兴：
“太动脑的我有点玩不来，但这种就好很多！02：57：29……每个圈倒计时三个小时，15个小时结束，咱们快点还能赶上吃午饭——”
“午饭是你的重点吗？”江燎忍不住刺道。
章路根本没听出来，还关心他：“燎哥你看着好像好些了？”
“……确实。”江燎也觉得奇怪，但他还有更糟心的事。
……什么是缩圈？
是越野！是徒步！是懒人炼狱！是不顾死活的拉练！是“中枢”肯定在中心、完全没办法剑走偏峰、偷懒提前击穿的环形递进结构！
——意味着，无论是想要破解谜题，还是想要击穿“中枢”，都必须要先抵达环心。
江燎生无可恋、无话可说。
要不说就应该把宋小七那个天天不盼师父好的不肖徒早点正道，这下自己是真要当沙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