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温夕岚去了店里，她给李倩云交代了几句，就带着阿水出了门。
两人出了柳叶巷，沿着主街道往南走，不过一刻钟左右，空气里就渐渐多了些水腥气。
她今日来的是那新开的码头。
温夕岚站在路口，远远地望过去一眼。
只见码头上人头攒动，乌泱泱的一片都是。
货船靠岸的号子声，工人抗货下船的声音，骡马走动的声响，小贩的叫卖声，混成一片声浪，喧嚣热闹的很。
阿水紧张的拽着温夕岚的衣袖，显然是被这码头的热闹阵仗惊着了。
温夕岚察觉，回身伸手牵住她：“别怕，跟着我走就行。”
她拉着阿水，顺着人流就往里走。
码头比她想象中还要大，这里停靠的货船都是从外河道那边过来的，多是些给京城里送货的商船，官船不在这边停靠。
温夕岚两人一路走着，路上有些认识她的，瞧见了也会和她打招呼。
“温老板怎么来这儿了？”
温夕岚笑笑：“过来逛逛，您忙着。”
靠近码头外围的空地上，聚集着不少等活干的妇人，还有不少半大的孩子。
男孩女孩都有，有些年纪小的估摸才五六岁，身上挂着些绳索，瞧着便是跟来干活的。
两人一路逛着，沿着河路瞧见不少小摊子，边界处都用草绳圈了一道，绳子上系着小小的木牌，写着编号。
位置好的摊子，草绳圈出的地方宽敞些，正对着码头上下货的要道，人来人往的生意很好。
位置偏的，就被挤到角落里，缩在货堆和墙根之间，若不特意拐进去，根本瞧不见。
沿街的摊子卖什么的都有，有卖干货的，鱼干虾米海货堆成一座小山，也有那些卖活鱼生鲜的，放在木桶里养着。
有些卖日用杂货的，粗瓷碗、竹筷子、木勺子，乱七八糟地摆了一堆，不少人妇人围在摊子附近挑选。
有些摊子卖的是船上卸下来的零散货物，多是她没见过的新鲜货，当然价格也是不便宜的。
“娘子可要看看？船上刚下来的货，您瞧瞧。”
一个卖首饰的摊主招呼道，对方是个有些年纪的阿婆，瞧着很是和气面善。
温夕岚蹲下来，目光在摊子上扫了一圈，拿起一对珠花。
珠花不大，是粉色的绢花，做工不算精细，但胜在颜色娇嫩，瞧着很讨喜。
“老板，这个多少钱？”
“十文，您瞧这珠花，是南边过来样式，京里正时兴着呢。”
温夕岚回身看向阿水：“这珠花颜色你可喜欢？”
阿水连忙摆手，急得都发出了啊啊的声音，只一个劲的摇头。
温夕岚将那对珠花递给她：“放心，倩云她们也都有的，这珠花好看，你试试？”
阿水听了这话，犹豫了半响才点头，温夕岚便垫着脚替她戴上。
她往后退了几步，满意点头：“嗯，是好看，小姑娘家就是该多打扮。”
见阿水不好意思了，温夕岚也不再逗她，回身在摊子上继续挑着。
她挑了根素木簪子，又挑了几对珠花，结账的时候随口问道：“阿婆，您这摊子，一个月得多少租钱啊？”
那阿婆也是个健谈的，脸上笑吟吟的：“我这位置偏些，一个月是一贯钱，那边靠着码头的，贵的六七贯也有呢，您要是想租摊子，每个月初五前去河伯所那边问问就成。”
温夕岚顺着阿婆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那几处用草绳圈出的位置最宽敞，也最敞亮，摊子上卖的东西都比别处好上不少。
绸缎、瓷器都有，瞧着就不是小本生意。
“这里摆摊的，卖的多是些货船上卸下来的散货，要是运气好，能捡到不少好东西，往城里转手去卖，也能赚些银钱，也有人来收货的，价钱虽给得少些，但要的量大，比在城里租铺子强。”
温夕岚闻言点了点头，谢过对方之后，带着阿水继续往前走。
两人拐了一条道，这边比方才那处还热闹些，烟气缭绕，人声鼎沸。
竟全是卖吃食的摊子。
温夕岚带着阿水，一路上瞧见感兴趣的就都买了些试吃，味道都不错，但她发现这里做的吃食普遍油盐都重些。
她们又走了一段，出了那卖吃食的街巷，发现路上竟然有不少人推着车叫卖。
有推车卖货的，也有推车卖吃食的，车上放着几口大锅，锅里是提前做好的饭菜，现打现卖。
温夕岚在一个卖饭食的推车前停下来，看了一眼那车上的东西。
一锅杂粮豆饭，一锅浓油赤酱的红烧肉，一锅菘菜炖肉。
买饭的人自己带碗，红烧肉是十二文钱一勺，菘菜是十文钱一勺，豆饭是三文钱一碗，不管碗大小，老板都会给盖满了。
她又转了一圈，瞧见有不少妇人就着自己带来的饼子和水壶，随意的啃了几口，便算作一顿了。
旁边偶有推车路过，她们也只是瞧了几眼，又低头吃着手里的饼子，有些带着孩子一起的，孩子也只跟着一起吃那饼子。
只有些实在馋得受不住的，才用那饼子沾了些他爹碗里的肉汁。
见状身边的妇人阻止他：“小馋鬼，你爹待会要抗包的，别闹你爹！”
她又把目光转向码头上那些做活的汉子，好些人干了一上午的活，饿了就从怀里掏出自带的干粮，蹲在墙根底下狼吞虎咽，吃完了灌几口凉水，抹抹嘴又接着干。
温夕岚心里头转了几个念头。
柳叶巷离码头不过一刻钟的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但这些做工的人，哪有那个闲工夫专门跑一趟？午歇就那么点时间，来回走路就要花掉大半，坐下来吃碗面的工夫都没了。
那些带孩子来做买卖的妇人，舍不得花钱下馆子，但几文钱一份的饭菜，未必吃不起，只是没有合适的选择。
不过这事不能急，得慢慢琢磨。
她眼见着逛的差不多了，就带着阿水回了面馆。
回去后一路忙着到了晚上，等阿水她们都走了，她才坐在馆子里思虑着面馆后面的营生。
她拿来纸笔，将码头的路线和布局简单的画了一下，然后双手撑着下巴，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
就在她盯着那张纸出神的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
温夕岚抬起头，就看见晏溪白站在门槛处，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正目光专注的看向她这边。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漾开了笑意，连忙起身迎过去：“晏公子？您怎么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去打量他的脸色，见他精神还好，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晏溪白抬脚迈过门槛，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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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食盒递给她：“给你带的。”
温夕岚接过食盒，打开盖子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样点心，有酥黄独、桂花糕，还有几块她没见过的，模样精巧雅致。
“谢谢，您用过饭了没有？”她提着食盒，迎着他往屋里走。
“嗯，吃过了。”晏溪白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桌上铺开的纸笔。
“在做什么？”
温夕岚把食盒放好，将那纸摊在他面前，叹了口气。
“我今儿个去码头那边瞧了一眼。”她手指点在纸上那标注吃食街巷的位置。
“我今儿个去码头那边瞧了一眼，正琢磨往后该怎么做呢，前些日子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些，柳叶巷虽然离码头只有一刻钟的路，但那些做工的人午歇就那么点时间，来回走路就要花掉大半，根本没工夫坐下来好好吃顿饭，更何况那儿卖吃食的摊子不少，愿意花钱的也都留在那处吃了，很少会来这边。”
她又指了指画上的小黑点：“这些都是码头那边推车叫卖的，面食饭菜都有，价格也不贵，今儿我想了一日，也没什么好头绪。”
晏溪白垂眸瞧了那纸一眼，声音清浅温和：“码头那处人员混杂，但要分起来也就几种，一种是买卖进货的商人，一种是靠着码头做营生的小贩散户，剩下占多数的便是在那做工的人。”
他指着那画上码头的位置：“船停靠岸的位置，是码头人最多的地方，但此处人来人往，多是些卖货交易的，人群步履匆忙，并不合适卖吃食。”
接着他手指朝下，顺着那墨迹，在温夕岚圈住写吃食街的位置轻点：“你店不在此处，和这些店铺抢生意没有优势，所以推车叫卖是最合适的法子。”
晏溪白手指轻点那些示意推车的墨迹，目光移向她：“今日你去看了，可有什么发现？”
温夕岚将自己看到的情况和他说了，末了她抿着唇：“所以我才头疼呢，我若是也去卖，和他们也没什么区别，抢不过人家的。”
晏溪白看着她愁眉不展的样子，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换个思路想想，去码头那边做推车，未必是为了赚钱。”
温夕岚一愣：“不为赚钱？那为什么？”
“为了扬名。”
晏溪白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引导的意味：“码头于你，非谋利之所，只为扬名，如此你便无需与那些以此为生的小贩争利。”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眸色柔和：“码头附近，有不少半大的孩子在给人打杂跑腿，这些孩子别的不说，对码头的熟悉程度比大部分人都强，你只需分些利给他们，自然有人愿意替你去吆喝，利用码头的人流，为你招揽名声，引客入店，如此方能长久。”
温夕岚脑中一闪：“那要是买过推车饭菜的人，有个什么信物，往后来店里吃饭能有些用处，比如可以免费得一道菜？那人不就更愿意来店里了？”
“嗯，法子不错，是人就会趋利，若有甜头，自然是愿意来的。”晏溪白颔首，语气里带着赞许。
温夕岚受到他的鼓励，心思越发活泛起来，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那些做工的人，挣的都是辛苦钱，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花，要是一家人来买，可以算便宜些！”
晏溪白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点头表示赞同。
温夕岚越想越觉得思路通畅了许多，得多想些能把人引到店里来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