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京都小面馆(美食) > 34. 到此为止
    温夕岚把写好的方子吹干折好,递给晏溪白:“宴公子,这方子您拿回去试试,看看合不合口,若是喜欢,我再琢磨几个别的饮子方子,以后给您换着喝。”

    宴溪白接过纸条收入袖中,温声道谢。

    “对了。”她起身从灶上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锦缎钱袋,放到宴溪白面前的桌上:“这钱袋还给您。”

    宴溪白扫了一眼,只淡声道:“你留着便是。”

    温夕岚把钱袋推了过去:“您又是帮我寻人,又是替我寻书的,我本就没什么能报答您的,哪还能再收您的钱?”

    宴溪白极轻的牵了下唇角:“就当预付的饭钱,我总不能一直吃、软、饭。”

    他语气还是那副清淡的模样,只最后几个字带着些调侃的意味。

    “.....”温夕岚语塞。

    “收着吧。”他重新支颐闭目,语气透着倦懒:“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话已至此,温夕岚便不再推辞,她将小袋收回怀里,柔声笑道:“那我就不和您客气啦,以后我多做些好菜招呼您。”

    “嗯。”宴溪白下巴微点,唇角的笑意清浅却始终未散。

    不多时,外头传来马车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温夕岚朝外头望过去,就看到宴一架着马车停在门外。

    宴溪白揉着眉心起身,又恢复了那副清贵的模样:“我该走了,你也早些回去。”

    “嗯,您路上当心。”温夕岚起身送他。

    经过灶台的时候,宴溪白顺手拿起装着零嘴的袋子,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门。

    门外,宴一已经打起了车帘,垂首立在车旁。

    宴溪白坐进车后,掀开车帘又朝她看了一眼:“外头凉,你早些回去歇息。”

    “我晓得的,您也是。”温夕岚立在原地,朝他挥手。

    宴一同温夕岚点了点头,这才利落上了车辕,架着马车离开。

    第二日下午,店里最后一位客人刚走,温夕岚便忙里偷闲,准备琢磨新菜。

    远远的就瞧见宁婉抱着个包袱,急匆匆的朝着面馆走来,神色仓惶,就连往日最在意的仪态都顾不上了。

    “夕岚,我有事和你说。”宁婉一进门,就急急地拉住温夕岚。

    她左右瞧了一眼,拉着一脸疑惑的温夕岚进了面馆后面的小院。

    “婉儿,怎么了?你脸色很难看。”温夕岚担忧地看向宁婉,上回她这模样,还是知道梅水如她们失踪那会。

    宁婉拆开手里的包袱,取出里面的绢布。

    那绢布正是温夕岚从布铺里捡漏买来的那云素绢,前两日温夕岚把它拿去给了宁婉,请她帮忙做身厨衫。

    “你瞧这里。”宁婉指着绢布的一处小角,上面印着一处暗纹:“这暗纹我瞧着不对劲,我怀疑这布很可能是官造的。”

    温夕岚心头一凛,她凑近细看,就看到那绢布上头确实印着一处暗记。

    她对布艺一道不如宁婉精通,那纹样她认不出来,但宁婉会这么说,怕是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这暗纹我不认识,要不拿去给贞娘瞧瞧?”温夕岚提议道。

    “也好,要不我自己去?你这边怕是走不开。”

    宁婉也知道温夕岚最近都很晚关店,就是为了多赚些银钱,下午正是客人多的时候,要是离开怕是有些不方便。

    “也不在乎这一会儿了,我们先去杨家。”

    说完温夕岚就把面馆门窗关好,挂上歇业的木牌。

    两人不敢耽搁,快步往果子巷杨家小院赶去。

    待到小院时,杨家人正好都在。

    连日忧劳郁结,二老身子都有些恹恹不适,正靠着竹椅歇息。

    见温夕岚和宁婉神色匆匆赶来,杨贞娘连忙起身迎上前:“夕岚,婉儿,你们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温夕岚顾不上寒暄,从怀里拿出那绢布,递给杨贞娘:“贞娘,你瞧瞧这暗纹,可认得是什么?”

    杨贞娘拿起那绢布,仔细瞧了一眼那暗记,她皱着眉转身,唤了杨老爷一声:“爹,您来瞧瞧,这暗纹我怎么看着像是官造的印记?”

    杨老爷伸手接过绢布,他反复的摸了一会,面色逐渐凝重下来,最后肃着脸道:“没错,这暗纹确是官局织造的印记。”

    闻言温夕岚和宁婉对视一眼,看来是官造的没错了。

    杨老爷眉头紧紧拧起,指尖在布面反复按压触摸,越看脸色越是难看:“但这布,我怎么摸着有些不对劲。”

    他一边将绢布递到二人眼前,一边疑惑道:“正经熟绢多是送往宫中,或是官用的,按理说应该是厚实挺括,垂坠有骨,摸起来温润细滑,便是浸过水,也不会像你这块布,成了这般稀松单薄的模样,你们看。”

    他扬起手中的绢布,对着光线照了照:“这布透光看,更是虚薄发飘,这分明是掺了废丝凑数造的。”

    杨老爷又蘸了一点清水轻抹布面,不过片刻,便见色彩微微晕染发乌,全然没有贡品绢布的鲜亮稳固。

    “染色也是用的最下等的草木粗染,没有官局那般阴干固色的工序,应是急晒赶工,才导致布料的颜色不稳,一旦遇水,就会脱色花烂。”

    他用力的扯了扯手中的绢布,脱丝的很明显:“再说规制,官造绢布长短宽窄都有定例,分毫不能差错,这一匹明显尺寸不足,更何况熟绢本该经过多道捶练才会上浆定型,这块布却省了大半的工序,布面干涩粗糙,织工潦草,裁边毛乱歪斜,根本达不到官造的要求。”

    闻言,温夕岚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无声。

    “这东西你们哪来的?”杨老爷低声问道。

    温夕岚压着声解释:“这绢布是中秋那会我在张家布铺低价买回来的,那老板说是布行从沉船那处捞回来的,我本想让婉儿帮着拿来做件厨衫,但她发现了这暗纹,我们这才商量着过来让你们看看怎么回事,想着万一能找些关于沉船的线索呢?”

    杨贞娘满脸疑惑:“爹,难道是有人冒充官造?想从中牟利?”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沉寂了。

    杨老爷摇了摇头,他把那绢布,递还给温夕岚:“温娘子,这东西你烧了吧,我怕会给你引来麻烦。”

    几个年轻些的还没想清楚其中的关窍,但杨老爷纵横商行数十年,眼下已经明白,这布背后涉及到的事情不是她们能碰的。

    “伯父,我们年纪轻,还需您提点明白些,此事可是牵涉甚大?”温夕岚隐约有些猜想,但还不敢确定。

    杨老爷点了点头,沉声道:“温娘子,官造的织物,多会用不同粗细的丝线和技法留下官印暗纹,只有官局才会有全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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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花本,无人可仿,也无人敢仿,所以这布只会是真的官造。”

    杨贞娘只觉得一股寒意窜上脊背:“您的意思,是朝廷有人以次充好?这可是杀头的大罪!他们怎么敢?”

    杨老爷叹了口气:“贞娘,只要利益够大,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事,是人不敢做的,我知道你们是觉得这布可能和沉船一事有关,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咱们别再追究了。”

    杨贞娘满脸不解,蹙眉看向父亲:“爹,明明线索就在眼前,为何不去查?官府那边匆匆结了案,连个说法都没给我们,一句天灾就把咱们打发了,难道咱们就白白受了这个难?”

    杨老爷听到她的质问,长叹了一口气:“贞娘,这布背后牵扯到织造局、地方官员,背后势力牵涉之广怕是超出我们的想象,我们无权无势,若再去深究,只怕......会招来灭门之祸!”

    一番话说下来,院内几人皆是心头沉沉。

    温夕岚静静听着,心里已全然明白,凭她们几个别说去寻找真相,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这绢布背后的水太深,她们蹚不起。

    杨贞娘满心不甘,却见父亲惊惶憔悴的模样,终究咬了咬唇,将话咽了回去。

    几人心中都已明了:此事,必须到此为止。

    院中沉默良久,直到杨夫人出声缓和,温夕岚才将绢布收好,和宁婉一同辞别杨家人回了面馆。

    待回到面馆,温夕岚看着那块云素绢,心想留着也是无用,便随手扔进了灶火里,很快就燃烧殆尽。

    收拾妥当后,她照常打开店门继续做生意,将方才之事抛在脑后。

    毕竟就像杨老爷说的,此事已经不是她们能管的,多思无益,不如就此放下。

    时日一晃,就到了傍晚时分,店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吃面的客人。

    其中有一位和温夕岚相熟的姑娘,是在城中张家布铺做工的,今日趁着空闲特意过来吃上一碗热面。

    那姑娘见左右无人,便压低了声音,好心提醒道:“温老板,我今日过来特意跟你说一声,你近些日子店里可得小心些。”

    温夕岚手里下面动作不停,疑惑抬眼:“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那姑娘压着身子朝她俯身,低声道:“最近几天柳叶巷一带不太平,闹起了飞贼。”

    “连着好几家商铺夜里都遭了贼,钱财货物丢了不少,我东家的布铺昨夜也进了贼人,库房里少了好几匹料子呢,官府派人来看了两眼就没了下文,你这面馆生意不错,可不得多提防些。”她认真嘱咐道。

    温夕岚连忙点头谢过:“多谢提醒,我往后会注意些的,你东家丢的是什么?”

    那姑娘摆摆手,颇为惋惜道:“棉布、绢布、锦缎都有,今儿个她气得饭都吃不下呢。”

    之后两人又闲话了几句,那姑娘吃完面就匆匆赶回布铺去了。

    这一番提醒,让温夕岚再不敢掉以轻心,现在她本就不富裕,若是夜里再招来窃贼,那岂不是更麻烦?

    待到夜深,面馆客人尽数走光,温夕岚关好门面后,她仔细地将店里值钱的物件全都收进隐秘的暗格藏好。

    平日里做生意积攒的银钱,也都尽数贴身收好,不敢留在店里分毫。

    临走前,她又小心仔细地确认了一遍,这才放心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