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江就跪在那里,浑身是血,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乌鸦。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经杀过神、救过人。
现在,它们什么也抓不住。
“老烟枪……”
洛江低声嘶吼,声音像两块磨砂的石头在摩擦。
“零……”
没有回应。
只有深坑上方,那座由枯骨堆成的王座,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威压。
王座上的皇冠,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像是从远古传来:
“真可怜。”
“这就是那个打碎了无数阴谋、杀死了无数神明的‘救世主’?”
“现在,你连那个水晶丫头留下的最后一点碎渣,都保不住了。”
皇冠轻轻抬手。
深坑底部的那些水晶碎片,突然像是活了过来,像无数把微型匕首,开始向洛江的皮肤里钻!
【警告!宿主受到‘秩序穿刺’攻击。】
【生命值跌破10%!】
【灵魂完整性:0.1%。】
痛。
蚀骨的痛。
但比痛更难受的,是那种被一点点剥离、被一点点“格式化”的屈辱。
洛江没有反抗。
他只是跪在那里,任由那些水晶碎片切割他的血肉。
“我累了。”
洛江低声说道。
不是对皇冠说,也不是对系统说。
而是对他自己说。
“既然你们都要收税……”
洛江缓缓抬起头,那双左蓝右黑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芒熄灭了。
“那我就……”
“把你们,连本带利地吞了。”
【叮!检测到宿主放弃‘守护’人格。】
【强制激活:吞噬本能。】
【警告:此状态下,宿主将不再是‘人’。】
“轰——!”
深坑底部,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漆黑的吞噬力场!
那不是重力,也不是能量吸收。
而是食欲。
洛江原本干瘪的身体,瞬间膨胀起来,皮肤下不再是肌肉和血管,而是一片蠕动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张开了嘴。
那张嘴,大得超出了人类的极限,像一个连接着地狱的洞口。
“第一个菜。”
洛江抬起头,看向深坑上方的皇冠。
“那个假扮老烟枪的杂碎。”
“呼——!”
深坑周围的泥土、空气、甚至光线,都被那股恐怖的吸力硬生生地扯碎,流向洛江的口中。
那个由枯骨堆成的王座,开始剧烈颤抖,无数枯骨被强行拔起,像投石机投出的石子,砸进洛江的嘴里。
“放肆!”皇冠震怒,一股金色的秩序洪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试图镇压洛江。
但洛江只是张大了嘴。
那金色的秩序洪流,在接触到他口腔的瞬间,竟然被——嚼碎了!
“嘎吱……嘎吱……”
那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洛江在吃。
他在吃那个皇冠的力量,吃那个所谓的“规矩”,吃那个逼死老烟枪和零的——天。
【系统面板已崩溃。】
【积分债务:无限。】
【当前状态:暴食者。】
皇冠终于感到了恐惧。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秩序”,在这个名为洛江的黑洞面前,竟然是最美味的补品!
“你这怪物!”皇冠尖叫着,想要撕裂空间逃跑。
洛江不再是那个只会挥拳的战士。
他像一团融化的沥青,瞬间覆盖了整个深坑,然后像一只巨大的章鱼,向着天空中的皇冠扑去!
“既然要收税……”
洛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重叠着老烟枪的粗粝、零的清冷、还有无数死在他手下的亡魂的哀嚎。
“那就把命,都留下。”
黑色的触手,死死缠住了皇冠。
然后,开始化。
……
不知过了多久。
荒原恢复了死寂。
那个巨大的枯骨王座不见了。
皇冠也不见了。
深坑还在,但坑底只剩下一滩粘稠的、黑白相间的液体。
液体蠕动着,慢慢凝聚成人形。
那是洛江。
但他变了。
他的皮肤不再是人类的肤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半透明的灰白色。
他的左眼是幽蓝的,右眼是漆黑的。
而在他的胸口,原本是心脏的位置,现在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吞噬完成。】
【获得称号:荒原暴食者。】
洛江缓缓睁开眼。
他没有看天空,也没有看大地。
他只是低头,看向深坑底部,那堆被他吞掉后又吐出来的——水晶碎渣。
在水晶碎渣的最深处。
有一点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呼吸声,还在顽强地跳动着。
洛江伸出那只灰白色的、毫无生气的手,轻轻捧起那点碎渣。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失而复得的喜悦,也没有屠戮天下的狂傲。
“还没还完呢。”
他转过身,拖着那具灰白色的躯壳,一步步走向荒原的尽头。
那里,似乎还有一座新的、等待着他去“吃”的城市。
一座由钢铁与混凝土组成的巨大废墟,名叫“锈铁城”。
这里曾是旧时代最大的工业中心,如今是幸存者的聚集地。高耸的城墙由报废的火车车厢焊接而成,上面布满了机枪位和探照灯。
洛江来了。
他走过荒原,身后没有脚印。
【状态:暴食者】
【当前目标:吞噬“锈铁城”的工业核心。】
【警告:宿主人性值:0%。】
锈铁城的城墙上,守卫们惊恐地看着那个缓缓走来的身影。
“那……那是什么东西?”一个新兵颤抖着问道,手中的激光步枪在嗡嗡作响。
“别慌!”队长瞪着眼睛,冷汗直流,“不管是什么,只要敢靠近,就集火射击!开火!”
“砰!砰!砰!”
密集的能量光束,像雨点一样砸向洛江。
洛江没躲。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守卫一眼。
那些足以熔化钢板的能量束,在距离他身体半米处,就像水滴落入沙漠,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没……没用?!”守卫们崩溃了。
洛江走到了城墙下。
他抬起那只灰白色的、毫无生气的手,轻轻按在了那厚重的、由多层装甲板焊接而成的城墙上。
“嗡——”
没有爆炸。
没有声响。
那面坚固无比的城墙,像被强酸腐蚀一样,从洛江手掌接触的地方开始,迅速变黑、瓦解、最后化为一缕青烟。
一个大洞,出现在城墙上。
洛江走了进去。
他每走一步,周围的建筑、管道、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在无声无息中被吞噬。
锈铁城,这座能抵挡百万兽潮的堡垒,在这个灰白色的身影面前,像一块正在融化的黄油。
……
城市中心的地下掩体,这里是锈铁城的控制室。
指挥官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逼近的红点,脸色惨白如纸。那个红点所过之处,代表能源储备的绿色条,正在飞速下降。
“启动自毁程序!”指挥官咆哮道,“不能让那东西碰到核心反应堆!引爆!快!”
“长官!自毁程序……无法启动!”技术员尖叫着,“系统……系统被吃掉了!”
“什么?!”
指挥官还没反应过来,控制室的合金大门,就像融化的巧克力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洛江站在门口。
他看着指挥官,那双左蓝右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这里,”洛江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两块锈铁在摩擦,“太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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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出手,不是抓向指挥官,而是抓向整个控制室的空间。
“吞。”
整个地下掩体,连同里面所有的机器、人员、空气,甚至声音,都在一瞬间,被那只手掌心的漩涡——吸了进去。
锈铁城,彻底变成了一座死城。
不,连死城都算不上。
因为连尸体都没有剩下。
……
洛江站在城市的废墟中央。
这里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吞噬了。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那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感觉不到饱,也感觉不到饿。
就在这时。
他胸口的那个漩涡,突然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悸动。
那是那堆水晶碎渣。
零。
洛江低头,看向胸口。
那点碎渣,在他吞噬了整座城市后,依然顽强地存在着。它没有消失,也没有被消化。
洛江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将那点碎渣,从漩涡的边缘,抠了出来。
碎渣在他灰白色的掌心,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里面,零的意识,正透过那层薄薄的晶体,看着洛江。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
“洛江……”零的声音,直接在洛江的脑海里响起,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你吃饱了吗?”
洛江没说话。
他看着掌心里的碎渣,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不是因为认出了零。
而是因为……痛。
“你是谁?”洛江问道,声音冰冷,像在审问一个入侵者。
零的眼泪,在那点碎渣里打转。
“我是……”
她刚要开口。
洛江突然皱眉。
他感觉到了一股令他厌恶的、强大的能量反应,正从城市的废墟深处传来。
那不是幸存者。
那是一群穿着星月长袍、脸上戴着陶瓷面具的人。
星月教的残党。
他们没有被吞噬,因为他们身上,穿着一种特殊的、能隔绝“暴食”能量的合金装甲。
“异端。”
为首的那个星月教徒,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发射器,对准了洛江。
“你竟敢吞噬‘锈铁城’的工业核心!那是我们的财产!”
洛江看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你们的?”他淡淡地问。
“不错!”星月教徒冷笑,“根据《宇宙物权法》,一切未被登记的吞噬行为,都将被视为盗窃!现在,把你吞下去的东西,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洛江看着那个发射器。
他感觉不到威胁。
只感觉到……可笑。
“你们,”洛江抬起手,掌心对准了那群星月教徒,“太吵了。”
“发射!”星月教徒惊恐地按下了按钮。
一道璀璨的光柱,足以摧毁一座山峰,直奔洛江而去!
洛江没有吞噬这道光柱。
他只是轻轻一握。
那道光柱,连同发射器,连同那群星月教徒,甚至连同他们脚下的大地,都在一瞬间,被那只灰白色的收——捏碎了。
整个世界,安静了。
洛江重新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那点碎渣。
零已经不再说话了。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洛江感觉到了。
那点碎渣里,有一种他无法吞噬的东西。
他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味道感到无比厌烦。
他伸出舌头,像舔舐糖果一样,轻轻舔了一下那点碎渣。
“呸。”
洛江立刻把碎渣吐了出来。
“真难吃。”
他转身,背对着那点碎渣,继续向前走去。
他要去找更多能吃的东西。
去把这片该死的、吵闹的、充满令人作呕味道的宇宙,全部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