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江躺在冰凉的黄土上,身上盖着一件破旧的粗布衣。他坐起来,摸了摸脑袋,眼神清澈得像一张白纸,什么记忆都没有,只有身体残留的本能。
“咳咳……”
不远处,那个瘸腿的老头正蹲在“家门”口,用烟袋锅敲着鞋底。
“醒了?”老烟枪头也不回,声音沙哑带刺,“日上三竿了还躺着,懒癌晚期是吧?”
洛江茫然地看着他。
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在蹦:煤球。
“煤……球?”洛江歪着头,声音稚嫩,完全不像之前那个杀伐果断的少年,倒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废话!”老烟枪翻了个白眼,把烟袋锅往地上一杵,“不捡煤球拿啥换早饭?”
他指了指身后那座被黄泥糊满的水晶“家”。
洛江顺着手指看去,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好奇。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动作笨拙,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娃娃。
“走,捡煤球去。”
老烟枪瘸着腿,在前面走。
洛江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
荒原的东侧,是一条旧时代的铁路遗迹。
枕木早就烂成了泥,只有几颗生锈的道钉,还死死抓着大地。
洛江蹲下来,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在碎石缝里抠抠搜搜。
不一会儿,他就抠出了一块黑黢黢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煤渣。
“哎,这就对了。”
老烟枪坐在旁边的废枕木上,一边抽烟一边指点,“看见没?这就叫生活。能把这几颗黑疙瘩捡满篮子,你今晚就不饿。”
洛江举起那块煤渣,对着初升的太阳看。
煤芯里,折射出一星半点的金光。
他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还没长齐的门牙。
“值钱!”洛江兴奋地喊道。
“值个屁!”
老烟枪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却轻得像挠痒痒。
……
就这样,一天过去了。
洛江捡了小半篮煤渣。
老烟枪坐在边上,抽了三锅烟,骂了三遍“懒小子”,却一次也没动手帮他捡。
傍晚时分,两人回到了那座水晶“家”前。
“开门。”
老烟枪走过去,对着那扇并不存在的“门”嚷嚷,“懒小子捡煤回来了,给口饭吃!”
水晶里,零静静地站着。
她看着外面这两个人。
一个瘸腿的老头,正没好气地用烟袋锅敲着黄泥墙。
一个脏兮兮的小家伙,正踮着脚,试图把那小半篮煤渣从水晶壁的缝隙里塞进去。
零伸出手,隔着冰冷的水晶,轻轻贴在洛江手掌的位置。
“咚、咚、咚。”
老烟枪忽然用烟袋锅,在黄泥墙上敲了三下。
声音沉闷,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节奏。
“吃饭了。”
老头嘟囔着,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硬得像石头的饼子,塞进了墙根的一道裂缝里。
“没肉,凑合吃。想吃肉,明儿多捡点煤球。”
洛江蹲下来,捡起那半块饼,也不嫌脏,张口就啃。
“嘎嘣”一声,门牙差点崩掉。
老烟枪看着他那傻样,嘿嘿笑了起来,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
夜深了。
荒原上起了风。
洛江蜷缩在“家”门口,盖着那件破粗布衣,睡得正香。
老烟枪没睡。
他坐在门槛的位置,手里摩挲着那个锈迹斑斑的烟袋锅。
他看着那座被黄泥封印的水晶“家”。
看着看着,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喂。”
老烟枪对着水晶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那个熟睡的孩子。
“你看见没?”
“这小子,现在这副德行,倒是清净。”
他磕了磕烟袋锅,火星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但是啊……”
老烟枪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旧时代所有的沧桑。
“俺这心里,咋就这么不踏实呢?”
水晶里,零静静地看着他。
她看见老烟枪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咚、咚、咚。”
老烟枪又敲了三下墙。
这次,声音更轻了。
像是在哄那个水晶里的姑娘,也像是在哄那个熟睡的孩子。
“睡吧。”
“天塌下来……”
“有俺这把老骨头顶着。”
·
清晨。
“咳咳——!”
老烟枪往地上啐了一口黑痰,用烟袋锅敲了敲鞋底,“懒虫,起床了!再睡那点煤球连个屁都换不来!”
洛江从“家门”口的泥地里爬起来,身上那件粗布衣沾满了黄土。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眼神依旧像白纸一样干净,只有肚子发出的“咕噜”声提醒着他——要吃饭,就得干活。
“煤球……”洛江嘟囔着,熟练地扛起那个破柳条筐。
“对,煤球。”
老烟枪满意地点点头,瘸着腿走在前面,“今天去西边的废车坟场。那里的煤渣多,就是有点邪性,你别乱跑啊。”
“哦。”
一老一少,一瘸一傻,就这样走进了荒原深处的废车坟场。
这里堆积着成千上万辆旧时代的汽车残骸,像一座座生锈的铁馒头。洛江像只小鼹鼠,在车厢的缝隙里钻来钻去,捡拾着那些漏网之鱼般的黑煤渣。
【叮!新手任务更新:捡满100颗煤球。】
【奖励:半个发霉的饼。】
【友情提示:宿主现在的战斗力约等于一只野兔,请勿挑衅任何带牙的生物。】
洛江没理系统。
他只是机械地抠着、捡着。
一颗,两颗,三颗……
就在他钻进一辆老式轿车的底盘下时,手指触碰到了一样冰凉、坚硬的东西。
不是石头,也不是煤渣。
那是一枚硬币。
比普通的硬币大一圈,边缘有着精细的锯齿。
洛江把它捡起来,对着从车底缝隙透进来的光,眯眼看了看。
硬币正面,刻着一顶陌生的皇冠。
皇冠的样式古老而华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戴上它的不是国王,而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巨兽。
硬币背面,则是那个令人作呕的、熟悉的图案——
一只齿轮眼睛。
“呃……”
洛江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他好像看见了漫天的飞灰,看见了倒塌的宫殿,看见了无数人被那只齿轮碾碎……
“洛江!你个龟孙子钻哪儿去了!”老烟枪的吼声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他的幻觉。
洛江猛地回过神。
他看着手里的硬币,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塞进了破口袋里。
“我在捡呢!”他应了一声,继续抠煤渣,但心思已经不在那黑疙瘩上了。
傍晚,夕阳如血。
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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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回到了那座水晶“家”。
老烟枪照例用烟袋锅敲了敲黄泥墙:“开门!捡煤球的回来啦!”
水晶里,零站在那里。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隔着墙壁温柔地看着洛江。
她的脸色极其苍白,双手死死地按在腹部的水晶壁上。
那里,原本光滑晶莹的表面,被她用指甲刻下了一道道深深的划痕。
那些划痕,很新。
而且,正在——流血。
鲜红的血,不是人类的血,而是一种带着淡淡金光的血液,正从划痕里缓缓渗出,染红了那一小块黄泥。
“喂!”
老烟枪也看见了,他瘸着腿冲过来,烟袋锅“梆梆”地敲着水晶壁,“咋回事?谁把你弄流血了?!”
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焦急地指着洛江的口袋。
洛江茫然地站在那里,掏出了那颗捡来的硬币。
硬币在夕阳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正面的皇冠,背面的齿轮眼,都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邪气。
“这……这破玩意儿?”老烟枪一把抢过硬币,眯着眼看了看,“看着像旧时代皇家造币厂的货。这玩意儿早八百年就成废铁了,还能把你咋的?”
他话音未落。
水晶里的零,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无声尖叫!
她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水晶壁,身体像触电一样剧烈颤抖。
那枚硬币,仿佛有某种磁力,正在疯狂地抽取水晶里的力量!
水晶壁上,那些红色的血痕,瞬间变成了黑色!
“我日你先人!”
老烟枪瞬间就炸了。
他虽然不知道这硬币是啥,但他知道,这玩意儿在欺负家里人!
老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变得狰狞。
他不再像个慈祥的爷爷,而像一头被激怒的护崽的老狼。
他那只枯瘦的手,死死地压着硬币,另一只手抡起烟袋锅,对着硬币就是一顿狂砸!
“梆!梆!梆!”
火星四溅。
硬币在黄泥墙上被砸得变形,正面的皇冠被砸扁,背面的齿轮眼被砸得模糊不清。
随着老烟枪的疯狂敲击,水晶里的零,颤抖渐渐平息。
那些黑色的血痕,也慢慢变回了红色,最后彻底止血。
老烟枪气喘吁吁地停下手。
他看着那枚被砸得面目全非的硬币,又看了看水晶里虚弱的零,最后狠狠地在硬币上啐了一口唾沫。
“呸!什么破玩意儿!”
“也敢来俺家撒野?”
他把那枚变形的硬币,像扔垃圾一样,狠狠地抛进了远处的荒草丛里。
洛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他不懂为什么老头这么生气,也不懂为什么那个亮晶晶的圆片会让零姐姐流血。
他只是默默地把那篮煤球,放在了“家门”口。
“吃饭了。”洛江小声说。
老烟枪没理他。
老头背对着洛江,蹲在水晶墙边,用那双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着那些被砸出来的凹痕,动作温柔得像在给受伤的孩子上药。
“没事了……”
老烟枪低声对着水晶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有俺在呢。”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先问过俺这杆老烟枪。”
【叮!检测到‘皇帝’的注视。】
【警告:旧时代的债主,已上门催收。】
【建议: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