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了白玉配好几遍女主的台词之后,导演张泽辉依然不钟意她的声音,决定找个更适合的配音演员。
张青河没有反对,或许出于不想总看见葛知意的私心也就顺水推舟地默许。
在葛知意带团队离开之前,她终于找到张青河,没说对不起,而是说——
“张青河,我觉得世界上还是需要守旧的人,祝你初心不改。短发不错。”
张青河欣然应下,笑着客气回应,“谢谢,祝你事业成功。”
以葛知意的聪慧,未必不知道她的小花招,只是都不需要点破。
到头来,两人都得到最想要的东西,唯独失去彼此。
张泽辉看着两人如今这幅局面有些唏嘘,曾经紧密依靠的姐妹花现在隔阂竟然如此之深。
等张青河坐回座位之后,他不免好奇地问,“你们这的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不,工作是工作,私人感情是私人感情。”
张青河淡然回应,下一秒就眉头皱起,进入到工作模式。
人在录音棚里是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是在不断地用耳朵听,反复琢磨每个重音和气息。
林安因为有其他工作,被安排到晚上才到现场录音。
来的时候,他手上提的满满当当的饮品和外卖餐食,笑容灿烂。
“请大家吃饭,这次配音还需要大家多多指点。”
张泽辉调笑他,“别担心,我们制片人刚刚看见你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不可能为难你的。”
“老张!”
本来在给大家分发事物,听到张泽辉说这话忍不住“气急败坏”地对他假凶了一下。
张泽辉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林安倒是志得意满地说道,“那可不,制片看中的男主角不会有错的。”
其他人都异口同声地“哇哦”,忍不住感叹林安如今亲和温暖的状态和刚进组的距离感截然不同。
张青河则是无可奈何。
她就知道这家伙肯定会到处彰显他的地位和名分,只好招呼大家,“吃饭吧,别凉了。”
张泽辉在角落露出慈父笑,被张青河一瞪才收回去。
林安处于管理期,没吃饭直接就开始全神贯注地看剧本,从口袋里自然地拿出笔在每个重要的字下方画点。
声音指导吴响看他认真,也放下筷子给他讲解这次要配的画面。
这次是直接对应着电影的放映顺序地进行逐片段配音。
演员也可以更好地进入角色情绪。
等大家用餐完毕,林安已经顺完台词,给其他同事展示着他构想的关于第一片段五遍演法。
轻重交错,情绪转折,再加上林安先天的嗓音天赋。
所有人都被勾住,屏息凝气地等他把话讲完。
张青河亦如此,眼里有掩饰不住的骄傲。
仰仗话剧排练的功劳,林安的表演变得更细腻,台词也更铿锵。
他在录音棚里面重新进入九黎的躯壳,似乎再把这位“命不由人,人不由命”的魔尊演活了。
大家为耳麦传来的他的声音打着节奏,不断调整细节以确定所有的情绪表达是准确的。
“小林,我想要你的声音更低沉。你想想你刚刚大病痊愈还带这个拖油瓶,是内心烦闷,又不能排解,那种难受,你懂吧?”
林安费劲地理解着张泽辉这长串解释。
幸好,张青河伸出援手,演示起来,“你用鼻音,不用那么胸腔共振,虚弱一点,找到你生病的感觉。”
“好,麻烦大家,我再重来一遍。”
每一句话都极为精雕细琢。
众人完全投入在这件事情上。等有人反应过来,时间已经到次日清晨六点。
张青河有些感叹光阴似箭,忙说,“大家先回去休息,我们下午六点再接着录。”
大家一把工作的劲松懈下来,顿时感觉上下眼皮完全分不开,晕乎得不行。
张青河也决定最后叫车回去。
林安的力气则完全被工作耗尽。
他亲昵地贴在张青河身上,整个人像只惹人怜爱的萨摩耶,人畜无害。
张青河依然精神清醒着,盯着窗外流动的车。
她来北京快十五年,没想到居然会有梦想触手可及的时候。
从软件工程师转行到摄影师,又去当导演,她当时花光自己所有积蓄差点流浪街头,还好妈老汉和葛知意支持她才坚持到现在。
现在又多了个人爱护她,支持她。
谢谢你,林安。
往前走吧,创作更多更好的作品,分享给所有同道中人。
但她这么多的幸福,最后也都没说出口,只是拍拍林安的肩膀。
“既安,走吧,我们回家。”
林安从美梦中抽离,跟着张青河回到小家,又在她的怀里再次入梦。
之后是连续几天高节奏、高强度的录音,大家都想在年关到来之前把这个工作结束,回去过个好年。
最后一章配音也是终章。
特效让魔尊最后消失,白雪应允而下,场景的右边放映是是过往。
白雪最后盖住一切。
“会新生,在轮回。”
张青河最后决定用的剪辑版本的结尾是春生。
两位主角的声线交融,让故事推向结尾。
林安配完这句,再努力睁大眼睛也没有办法抑制住泪珠从眼角滑落。
他有着强大的共情心,敏感,脆弱。
张青河走到他旁边温柔地摸过他的耳垂才稍微减缓他的悲伤。
林安也意识到自己过于沉浸角色,手一抹眼泪,像个小孩露出干净的笑容。
“抱歉。”
在场大家都为他鼓掌,让他又惊又喜,忙双手合十地感谢。
张青河则是鞠躬感谢同事,“特别感恩诸位。等会儿请大家聚餐!”
聚餐地点选择河边的小酒馆,幽静温馨。大家也都压低着声音说话,怕破坏这样的氛围感。
张泽辉忍不住感慨,“一部电影制作从前到后要差不多两年时间,但剪出来才两个多小时,太不容易了。”
“浓缩就是精华。”张青河得意地挑眉。
再说,还没过审,她头上还是一座大山压顶。
但这样的忧虑在大家慢悠悠的歌声中消解。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夜深到家,张青河终于累倒瘫在沙发上,一句话也说不出去。
林安却蹲在她面前,眼睛亮亮地凝视着她,欲说还休。
张青河翻个身想要假装看不见,以为这样就能躲过一劫。
最后还是林安没忍住,伸手把她卷进怀中,用下巴不停地蹭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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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们去海洋馆吧,是我们认识七周年哦。”
“嗯?”张青河摸了摸他的下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在他怀里,“七周年不会寓意不好吗?”。
“那就四周年,刨去中间那几年。”
“更不吉利了。”
林安夺走张青河的手机,收起好颜色,眼里是愠怒。
“你去不去?”
张青河察觉到生命危险,立即坐起,乖巧地回答,“去,去,去。”
“我不去了。”
林安佯装生气,用下巴看人。
“那我亲你两口,我求你去好不好?”
“亲一晚上。”
林安如愿以偿。
两人次日一早就包裹严实地出发。是工作日的原因,整个场馆都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林安却很高兴地拉着张青河指着小鱼说,“真美,感觉这样无忧无虑地,真好。”
张青河虽然心里在扫兴地说“都被圈养在海洋馆究竟有什么自由”,但还是下意识捧场,“确实很美,下次我们去看大海。”
“拉钩。”
两人幼稚地在海洋馆里拉钩发誓,期许着未来。
海洋馆将透明玻璃做成人头顶的苍穹,当人抬头看时就会变得渺小,所以情侣只能紧紧依偎。
“宝宝,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
水是蓝色的,爱是心的颜色。
张青河知道理性给她的答案是“世界没有永远。”,但此刻她真心希望他可以开心。
“当然。”
当然,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
林安激动地把张青河举起,像举着胜利的旗帜。
最后是有路人路过,他才抱着她一路逃离。
蓬勃全然的爱,很少见。
但他都给她。
张青河总觉得林安这个人最可爱的点就是天真纯粹不复杂,看似精明,实则笨拙。
之前他以为综艺事件是肖一成做的,他就去找肖一成不管不顾地理论。
但其实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也挺好的,不用猜测,不用害怕,不用强求。
这是极少数的完全属于两人的约会时间。
走走停停,谈天说地,和每对情侣一样腻歪。
这是遇见张青河之前的林安从来没想过的生活,包括能够有一个安稳的家庭,有正常的工作。
今天是他第一次来海洋馆,是以前母亲许诺过带他来的地方,可惜没有后来。
“谢谢你,宝宝,满足我人生中很大的愿望。”
“啥?你吃冰淇淋吗?”
林安把眼巴巴望着冰淇淋小站的张青河的脸掰向自己,认真地表达爱意,“有你真好。”
“那还用说?”
张青河给他个wink,就小跑着去买冰淇淋。
“我要青葡萄口味的。”
林安叫着张青河,但她摆摆手,表示小菜一碟。
等张青河拿着冰淇淋回来的时候,她却发现他的脸色很冷,握着手机的手更是用力到青筋暴起。。
直觉告诉她,可能和林安生父周凯有关。
张青河抱住他,让他可以不会再因为无法控制身体而颤抖。
“深呼吸,冷静。”
她反复说着,直到手里的冰淇淋融化落到她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