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妻主薄情(女尊) > 13. 第十三章
    营中难得这样热闹。

    纪明昭掀开帐帘,瞧见众人远远围作一团,高声笑语此起彼伏。

    “子亦,你昨日告假,莫不是陪你家新夫郎去了?”

    “难怪今儿来得这样晚。”

    “可不是,这春风荡漾的,我瞧着怕不是魂都被勾走了!”

    “小心咱们去统领跟前告你一状!”

    “诶诶诶,怎么还兴这样,各位姊妹宴上喜酒可没少喝!这会儿翻脸不认人了不是?”

    “哎呀,还不是羡慕能取个这样的夫郎回家吗!”

    众人嬉闹间,那年青的男子静静站在一旁,手里紧抱着食盒,半边脸都红透了。

    他生得白净,眉目清秀,被众人一打趣,耳根子越发滚烫,红得能滴出血来。

    偏偏还穿了件交领衣裳,将修长的脖颈遮得严严实实。可越是如此,越惹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有人不仅揶揄:“哎哟,小郎君还羞臊起来了——”

    那男子窘得不行,低声催促着身边人道:“妻主,你快些吃吧……”

    众人闻之又是一顿哄笑。

    “只给你妻主带,没有我们的?”

    “就是,姊妹们都白疼你妻主了。”

    他闻言愈发羞赧,小声道:“只、只做了妻主的,多的……多的来不及做了。”

    “听听,听听。”

    “新婚燕尔就是不一样,瞧瞧这护食劲儿。”

    赵子亦搂着自家夫郎的腰,笑得比日光还灿烂,挥挥手道:“改日改日!姊妹们在军中对我照顾有加,一定择日请各位来寒舍齐聚!”

    男子也垂头抿着唇,跟着连连点头。

    说罢,他兀地想起来,又急忙从袖中取出一只新绣的香囊,小心递给身旁的妻主。

    “妻主,母亲大人还在家中,我该回去了。”

    “这是我前些日子绣好的香囊,里头装了平安符,妻主一定要日日戴在身上。”

    他又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眼中难免噙着心疼:“我特意去庙里求来的,妻主时时要出征,不能相伴左右,我不安心。”

    此话一出,众人立时也安静了些。

    身在军中,拿着军饷,是为报效家国,守一方水土安宁。可这其中藏了太多身不由己,许多人尚未取亲,亦或是取不到亲,也大多因为这个缘故。

    “子亦真是好福气啊……”

    “是啊,有点想我家那口子了,你呢?”

    “我没夫郎,现在有点想哭。”

    “你们说我要是也有夫郎了,这么体贴我能受得了吗?”

    “……”

    纪明昭站在人群之外,看得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殿下。”

    身后忽然有人唤她。

    她一怔,猛地回过头。

    “……应怜?!”

    日光落在他身上,将青丝镀上细碎的微光。素色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看见云初的手中提着一屉食盒,亦步亦趋的跟随在兰徵身边,缓缓朝她走过来。

    纪明昭的眼眸一下子便亮了。

    她脚步不停地跑至他身旁,接过那有些沉重的食盒:

    “应怜!你怎么来了?”

    她难掩欣喜,却想到了他的伤,旋即轻轻拂开他额前的发丝,“你的伤怎么样了?可用了我送你的伤药?心口呢?心口还疼吗?”

    “早时外出匆忙,我都还未来得及见你……”

    兰徵看了她一眼,垂眸道:“已经好了许多,谢殿下挂怀。”

    “听闻殿下今日未遣人送食,便吩咐膳房准备了些许。兀自前来,还请殿下恕罪。”

    “怎么会?”纪明昭心里一软,不禁牵住了他的手,“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纪元瑛适时走来,含笑道:“是啊,方才明昭还同我念了好一阵,可真是巧了。”

    ……她果然在。

    兰徵眸光一暗,朝纪元瑛行了礼:“臣侍见过殿下。”

    “不知……王卿伤势如何了?”

    纪元瑛低叹:“情况不太好。待他醒来,你若是得空可来府上一叙,两相说话谈天也是好的。”

    兰徵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昨夜的烛芯如若还残留着余热一般,他听见纪明昭说道:“姊君放心,待军中事务稍缓,我定与应怜一道前来探望。”

    纪元瑛半晌没再应答。

    少顷,纪明昭不由得看过去,却见她正眉心紧蹙,怔怔望向兰徵,目光之中尽是愕然。

    “姊君,你怎么了?”

    纪元瑛倏尔回过神,神色登时恢复如常。

    “……没什么。”

    纪明昭方想再开口,不远处原先还在笑闹的众人,也纷纷望了过来。

    “哎哟——”

    “差点忘了,殿下也是新婚呢!”

    “难怪今日这风跟抹了蜜似的,闻着齁坏了人!”

    纪明昭被她们闹得失笑,转瞬忽略了方才刹那间的疑虑。兰徵站在她的身旁,听着众人低呼笑语,神色仍旧沉静,耳后却隐约泛起热意。

    他不太习惯被这样多人盯着。

    “殿下,你家主君瞧着可比子亦家的还要体贴贤惠!”

    “可不是,主君就算带着伤也要亲自送饭呢!”

    “送了饭,那香囊带没带呀?”

    军营里的女人们向来嗓门大,又直来直去,说话半点也不带含蓄的。此刻见了热闹,更是七嘴八舌地拿人打趣,荤的素的都混在一处,笑成一团。

    “是呀是呀,香囊带没带?”

    “别家夫郎都有保平安的香囊给妻主呢!”

    “咱们殿下的呢?”

    “……”

    兰徵指尖微顿,良久未言语。

    四下骤然变得有些安静。

    “都看见没有?”纪明昭忽而出声,扬了扬手中的食盒,“主君的心意不是拿来让你们打趣的,分给你们尝尝,别在这儿没规矩。”

    兰徵微微一怔,抬眼看她。

    趁着众人一哄而上的时刻,纪明昭回头看向他,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

    “好香!还是殿下出手大方!”

    “就是!子亦家的可舍不得——诶别抢给我也尝一口!”

    “哎呀,小夫郎心疼妻主,你个没成婚的懂什么?”

    纪明昭笑意深了些,转过头去看向兰徵:

    “走吧。我们也去吃饭,好不好?”

    他沉默片刻,轻轻点了头。

    “既然如此,不如今日大家便共进午膳吧?”纪明昭朗声道,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提步欲走的纪元瑛,“姊君若是不嫌弃,不若也留下来,怎么样?”

    ……

    军帐内,酒气熏然。

    众人巡营归来,正围着火盆分食热汤。纪明昭被人拉着说话,虽而端坐在上首,但眉眼间已有几分醉意。

    “不可贪杯,你们再灌酒便自己去巡夜,我可不替你们收拾烂摊子。”她扶额道。

    “是!属下遵命!”

    兰徵安静坐在她身侧。

    帐内热气蒸腾,酒香萦绕在周身,将眼尾晕出淡淡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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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掀开帘子,将新炙好的熏肉端上来。

    咸重的油脂混着柴火气与烈火燎过的粗粝的焦香,瞬间漫开在席间。那气味混着酒气与汗味扑面而来,兰徵指尖渐渐收紧,喉间被呛地发涩,逼得胃中隐隐翻涌。

    他以袖掩唇,逼着自己又饮下一口苦茶,才将这不适生生压下。

    余光间,纪元瑛正与众将士频频举盏,觥筹之余夹起了一块盘中的熏肉,慢条斯理地咽了下去。

    ……不会的。

    昔日使臣进贡,席间凡有荤腥野味,纪元瑛从来不动分毫。他曾经以为,又多了一分与她相似之处,心中好过了许多,连同被杖责的双手都没有那么疼了。

    他不信什么天意。

    可是人……当真都会变吗?

    “应怜,你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纪明昭适时握住他的手,温声道。

    兰徵于怔然之中回神,缓缓开口:

    “……无事,只是忽觉有些乏力罢了。”

    他垂下眼,替纪明昭将面前酒盏移远了些。

    “殿下也少饮些酒吧。”

    有什么在纪明昭道心头轻轻一撞,她点了点头,眼中含着些许醺然,却湿漉漉地泛着光:

    “这就不喝了,都听你的。”

    “是不是酒气熏着你了,我教人先送你回营帐歇息可好?”

    “等我下了席便来寻你。”

    兰徵低下眉眼,轻轻行了一礼,“谢殿下,臣侍先行告退。”

    他走至帐外,似乎有人添了酒菜,帐内传出纪明昭略带醉意的笑声:“军中宴饮随意了些,不知姊君是否吃得惯。”

    “这熏肉出自燕西,姊君尝来觉得味道如何?”

    兰徵脚步微顿。

    “甚好。”

    他听见纪元瑛答。

    ……

    另一边,纪元瑛看着兰徵施然离去的背影,执箸的手缓缓收紧。

    方才那一瞬,她没有察觉错。

    兰徵在看她。

    她的脸色微沉,缓缓搁下酒杯。

    ……难道有哪里不对么?

    *

    等回了营帐,外头的哄闹声终是远了下来,四周一片静谧,让人心没来由地觉得安定。

    沐浴了一番,酒意也消散了许多。

    纪明昭步入内室,看见兰徵坐在软榻边,支手撑着额头,阖眼浅眠。

    她放轻了脚步,来到他的身边,缓缓坐了下来。

    今晨来了急报,燕西与乌未接壤处又爆发民乱,北羌在暗处蠢蠢欲动,已经急不可耐了。

    赛老将军带兵平乱,可是传信之中难免透露其中忧患之处,只怕回去的时日还要再早些。

    她定定地看着他,心中生出许多不舍。

    罢了。

    “应怜,你能在我的身边……”

    “我真的很高兴。”

    那道目光落得太久,连睡意也被轻轻搅散。

    兰徵指节微动,缓缓睁开了眼。

    “……殿下?”

    他下意识起身行礼,被纪明昭堪堪拦住。

    “应怜。”

    “还有不足半月,我便要动身去燕西了。”

    她挨近了些,眼神晶亮地看着他:“临行之前,我还有一个小愿望。”

    “嗯?”

    兰徵抬起头看向她。

    “你会做香囊吗?”

    他闻言一怔。

    纪明昭眸光雀跃,带着几分期待:“今日她们说的那个香囊,我也想要一个。”

    “你亲手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