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妻主薄情(女尊) > 6. 第六章
    “殿下,咱们走的好像不是回王府的路啊?”

    朔月的声音自帘外响起,打破了车内的宁静。

    兰徵闻言,抬眸向纪明昭看去——

    好了,假寐停止。

    纪明昭装作一副悠悠转醒的模样,故意撑着脑袋想了半天才道:“哎呀,瞧我,忙起来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再过三日是皇祖母的寿辰,陛下欲于琼花苑设宴,陪皇祖母好生热闹一番。”

    朔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咱们这是要往行宫去喽?”

    纪明昭打了个弹指,“自然。”

    行宫……

    她忽而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来,“应怜,你还没有去过行宫吧?”

    兰徵依言摇了摇头,“回殿下,不曾去过。”

    纪明昭来了几分兴致,“那这次我可要带你好生赏游才是!虽然我也许久没能踏足,不过尚且还记得行宫是依琼花苑而建,因栽有花木不同而分设园林七座。父君常常赞它……”

    赞它什么来着?

    纪明昭抬头望天,想了半晌也没想起来。

    什么、什么移步换景、四季更迭的,好长的一句,她当时就没记住。

    “春秋几度,难免思绪蒙尘,殿下不必勉强。”兰徵淡淡开口。

    “也是,你说得在理。”纪明昭放弃思索,看着他颇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反正、反正你见了,肯定会喜欢的!”

    兰徵颔首,“谢过殿下。”

    “天家林圃,阆苑琼楼,臣侍自当心向往之。”

    ……啥意思?

    “咳、让我想想,上一回去行宫还是因为什么来着……”她赶忙错开话茬,就着模糊的印象追忆道,“好像是大雪天。”

    “对,我想起来那年冬日可是连下了几场大雪,寒天冻地的,一行人还未走到廊道,那梅香便一股脑钻进鼻子里,香得脑袋都发晕。”

    “那时候湖心亭里还搭了戏台子,伶人头镶美冠就站在上头咿咿呀呀地唱曲,好不热闹。”

    朔月闻言登时探进来:“真的呀殿下?”

    她自小在燕西长大,对中原戏曲早有耳闻,“咱们这次去也会有吗?我可想了好久了!”

    纪明昭看着她挑起帘头,只露出脑袋眼巴巴地瞧着,心下不由好笑,打趣道:“那我可就不清楚了,一切自然要听从宫里安排。”

    “啊——”朔月一双眉毛耷拉成个八字,皱着脸就要把脑袋缩回去,嘟囔道,“好不容易才来一回虞都的……”

    “戏再好听,哪有点心好吃?”纪明昭还不晓得这丫头好哪一口,“你只管去就是了。”

    “殿下怎么知道!”

    朔月有些羞赧道,“昨日一时贪嘴,花糕就剩下最后两块了……”

    “你既喜欢,吃完了便再买。”

    纪明昭好笑道,“不过可得小心着点儿,整日食甜,仔细着你的牙吧。”

    朔月嘿嘿一笑,眉眼弯弯地福身,“——遵命!”

    “……”兰徵静坐在一旁,书卷上那行字反反复复看了几余遍,上面的字迹已成了方才萦绕耳畔的你言我语。

    他闭了闭眼,似乎觉得有哪里不对。

    再抬头,他看向那随风轻荡的素帘,隐约透着车外云初与朔月的身影。

    罢了。

    *

    “郎君,宴上的衣饰已备好,”云初的声音自门外传来,被颇有些急的雨势拦了个趔趄,迟疑道——

    “只是……”

    “怎么?”兰徵回过头,视线朝来人身后看去。

    入眼是一席伴宝相花纹的荔色织金锦,绚丽夺目至刹那间攫取了室间所有的颜色。

    此等上乘之物,只需一瞥,便知晓是宫中织造的手笔。

    云初小心地瞧着兰徵的神情,试探着开口道;“郎君,这是殿下昨夜遣人送来院中的,说是……”

    “特意为郎君裁制的新衣。”

    新衣……

    他缓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那流光溢彩的绣线上,抬手细细抚过。

    “云初。”

    “在。”

    “你说……”他顿了顿。

    “它好看吗?”

    云初一愣。

    屋外雷雨阵阵,偶有雷鸣电闪,暗得他辨不清脸色。唯有这衣裳,工艺之精美,色泽之艳丽,便在余光中也晃人眼。

    他张口:“回郎君,自然是好看的。”

    “不过,穿在郎君身上,定然更好看。”

    “……是吗。”

    兰徵低语,却没有看他。

    云初登时便反应过来。

    这是说错了话。

    他是自幼时就跟在郎君身边的家生子,十年如一日的理着郎君房里所有的事务,橱中同色不同纹的素锦几匹,屉中见客时备的香料几支,无一不烂熟于心。

    没有人比他更晓得郎君喜爱什么式样的衣裳。

    可他方才为什么那样答呢?

    他不知道。

    他不过是个家仆,主人的意便是他的意。那时他忙着为郎君抱不平,郎君却转而应下了这门亲事。

    他还以为郎君想通了。

    如今看来,却不尽然。

    ……郎君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那一瞬间让他生出开口的冲动,可为仆多年的本能却又生生将理智从嘴边拉了回来。

    这也不是他该过问的。

    “郎君恕罪。”他跪了下来,“云初这便去回了殿下,就说……”

    “应怜!”

    屋外一声惊雷滚过,纪明昭带着一身雨气入室,将那下半句堵在了云初的喉咙里。

    “诶,怎生的还未穿上,”她看了看案上的新衣,又看了看兰徵,调侃道:“可是我来早了?”

    “殿下。”

    兰徵依言行了礼,“臣侍,谢过殿下赏赐。”

    “什么赏赐不赏赐的,”纪明昭摸了摸鼻子,“我就是想着这颜色衬你,所以就……”

    言罢,她抬眼,眸光清亮:“怎么样,还合你心意吗?”

    这一问,倒教兰徵避开了她期盼的目光,一时未作答。

    “……怎么了?”纪明昭见他迟迟不语,心下不免有几分心虚。

    她的确藏了私心,想让他穿上她最喜爱的颜色,这样才显得登对嘛。想来是她太心急,反倒有些强人所难了吗?

    思及此,纪明昭抿了抿唇,笑着说道,“没关系,你若是不喜欢,与我说就好,不必觉得为难。”

    “……臣侍不敢。”兰徵抬眼,目光落在了纪明昭的身上,转而开口:“殿下的衣裳,似乎与此新衣制艺不同,想必不是出自织造司之手。”

    纪明昭没想到他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不假思索道:“啊,我不讲究这些,也不常给自己添置衣装,就随意些了。”

    “这匹织金锦,是我打第一回胜仗归来时,陛下赏赐给我的。一直放在私库里不曾用过,我想着,倒不如给心上人做身好看的衣裳。”

    “你觉着如何?”

    兰徵摇了摇头,俯身拜跪道:“臣侍无功无绩,愧受御赐之物。何况,如今任府中馈,还应与殿下同心同德,一切从简为宜。”

    与殿下……

    同心同德……

    纪明昭盯着那张如玉的面庞,忽感心中一动,唇角的笑意便压也压不住了。

    应怜怎么可以这么贴心!

    还处处为她着想,连这么细枝末节的事都被他考虑得如此周到。

    有夫如此,妻复何求!

    “怪我怪我,倒是我思虑不周,不曾想到这些。”纪明昭挥了挥手,“既然如此,便依主君所说,把这件暂且收下去,快换主君的常服来。”

    待侍从重新伺候更衣,她独自站在帘外,看屏风后影影绰绰,心想非非。她不由描摹着那件织金原本应该映在他身上的样子,可转念想他方才所言,不由叹一声可惜。

    来日,待来日——

    她一定护着他,教他只管穿喜欢的,做喜欢的,不能叫旁人说道半点去。

    好妻主,就该这么有担当!

    “殿下,车马已备好,正候在府外。”

    “知道了。”纪明昭话音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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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便见兰徵步出帘外,一席雪青莲纹长衫配白玉冠,色如雾雨,教人眼中不禁泛起潮湿。

    真好看啊。

    怎么能这么好看呢。

    明明是再没什么特别之处的衣裳,明明面上也鲜施粉黛,却还是教她忍不住一直看着,不舍得分开目光。

    她心中想着,也不觉这样说出了口。

    “殿下过誉了。”

    兰徵闻言,只是淡淡弯起唇角,不作他答。

    纪明昭只当他是听惯了旁人对于容貌的美赞。毕竟,容貌该是他身上最无足轻重的那一部分了。

    既为第一公子,当然有远比容貌更重要的东西。

    思罢,她点了点头。

    “朔月。”

    “啊?”朔月凑过来,顺着视线看向兰徵俯身入轿的背影,又看着纪明昭神秘兮兮的模样,“怎么了殿下?”

    “你知道什么叫做如获至宝吗?”

    “……”她再度看向整装待发的车马,又看向纪明昭,挤了挤眼睛。

    什么叫做如获至宝。

    殿下这幅样子还不够明显吗?!

    “哎呀算了,说了你也不懂。”纪明昭佯装叹气,转身钻入了马车中。

    朔月呆愣在原地,不禁想到她素日在军营不苟言笑的时候,思绪反复横跳之间,背后缓缓升起一阵恶寒。

    殿下还真是……

    真是个善变的女人!

    时节阴晴雨晦,雨来得急去得也快,等到了行宫前,只见远山余几缕白烟,近处却放了晴。檐上积水淅淅沥沥飞入雨链,淌入草木中,化解了一方的暑气。

    一入琼花苑,便瞬间热闹了起来。宫人们忙着给夏花松土,王姬少卿们围着亭台赏景说话,还有不少生面孔。

    纪明昭一路看着,却不经见远处似乎有人在朝她招手。

    那是……

    天娇?

    天娇怎么在这儿?

    她顿感欣喜,回头与兰徵道:“应怜,我瞧见天娇了!我去同她说会儿话,过候便来席上寻你。”

    “是,殿下。”他点头。

    纪明昭脚步往前走着,一面又有些不放心,支了朔月与他们一道,“珮玉在廊外接应,你且看顾好主君,我去去就来。”

    “好嘞殿下!”

    兰徵看着她渐而模糊的背影,慢慢收回了目光。

    “主君,这边请。”

    朔月侧过身子,只觉自家主君这身穿着在琼花苑里显得过分素净了些,再加上他寡言少语的脾性——

    但是又得说回来,殿下平日里喜欢说话,也喜欢热闹,世人常说妻夫二人就该是一人性热一人性冷才合适呢。

    若是两人都喜言语,多少有几分躁气;若是两人都冷淡,那这姻缘倒也不似姻缘了。

    她想着心思,却不料前头的人忽地停下,教她一个不留神便撞在了云初的背上:“唉哟!你怎生不看路?”

    “谁没看路了?”云初没好气地便要呛回去,被兰徵拂手噤了声,“云初,不得无礼。”

    “郎君!”

    “好了。”他看向朔月,“时辰可还早吗?”

    朔月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答道:“是,离宴席尚有一个钟头呢。”

    “嗯。”兰徵闻言颔首,“如此,我且随意走走,你们不必跟来。”

    言罢,他转身步向廊桥。

    朔月登时就要追上前去,被云初当即拦下,“你做什么去?郎君说了不许跟着的!”

    “你说我做什么去?殿下特意嘱咐我看顾好主君,琼花苑这样大的地界,若是主君迷了路可如何是好?”

    “皇家园林,宫人遍地,哪里还有迷路这样的说法?”云初上下打量她一眼,鄙夷道:“我家郎君自小便常入宫觐见,倒是不劳你费心。”

    “你!”朔月吃瘪吃得一肚子气,心道这家伙真是两眼飞到头顶去,“你休欺我是外乡人,若是有个闪失问责起来,我可是半点不为你求情的!”

    “嗬,”云初抱着双臂,嗤了一声,“多嘴。”

    “……”

    “我找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