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瞅去,田里正有人拉着牛犁地,王大庆看这样子还真是如那木匠师傅说的,这曲辕犁只要一头牛,后边一个人扶着就行。
王大庆以前去地主家干过短工,地主家的地多,时节到了要赶着下种,地主家的牛不够用了就会招一大批短工,他们会被当作犁地的畜牲,王大庆那时和四五个人一起在前面死命的拉,拉了一天都抵不过一头牛干半天的。
他和同伴对视一眼,走近那块儿水田看人操作。
“几位兄弟,看着眼生啊,不是我们长河村的吧?”正在犁田的村人看见王大庆他们问道。
“我们兄弟几个是水东村的,前些日子去镇上听说长河村用上了新农具,就来瞅瞅。”王大庆答话。
他们族里今日要开始犁田了,往年都是族里集合起全族的劳力,一家一家的地排着来,用的农具还没有地主家的犁方便,光是一户的地就要四五个人要干上好几天才干的完,更别提那么多户,就算是轮着来的,但是干那么多天,人还是得躺好几天才能缓过劲儿来。
所以一听说有省力的新农具,甚至还比地主家的那个省力,王大庆立马回去告诉族里,带着几个兄弟过来瞧真假了。
“那你随便看,我们村这两日家家户户都在犁田呢。”
王大庆叫住刚要转身的村人问:“兄台,这农具,能否让我们试试?”
“行啊,来吧。”村人给他们让出扶着犁的位置。
“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是想试试拉犁。”王大庆连连摆手解释说。
“哦哦,啊?”村人震惊了,沉默几息,默默取下牛身上的绳子,对几人道,“你们来吧。”
“多谢多谢。”王大庆几兄弟脱掉鞋子挽起裤腿往田里跳,迫不及待地拿着绳子往自己身上套。
王大庆确认大家都准备好了,开口喊“走”。
四个人拉着的犁很轻松就动了,后面一个人扶得也很轻松。
又分别试了三个人和两个人的情况,两个人拉的有点吃力,三个人刚好。
“哥,这东西真好,咱去跟大爷说,一家出点钱,合资买几架,咱族里一起用。”
王大庆也觉得行:“走,咱现在就回去说。”
真是个好东西,王大庆几人帮那村人犁完了田,道过谢走了。
村人看着一旁默默吃草的牛,也不知道说什么,重新套上继续犁剩下的地去了。
正是翻地的时候,有带头的人一用新农具立刻就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津易县的人都知道了这个省力的工具,为此还惊动了晏天佑。
当然,晏天佑知道的具体消息都是连安告诉他的。
丁堡堡那边生意稳定下来之后丁玥和上官蓉就没再去县里了,丁玥在琢磨豆制品的事儿,上官蓉又恢复了给几个小姑娘上课的日常。
新店装修安排了人看着,连安就时时往长河村跑,正好看到了这几日曲辕犁掀起的盛况。
连安一遍啧啧一遍走向晏天佑,感叹道:“我觉得玥姐可能真不是常人。”
晏天佑正在看属下发回来的调查进展,抬眼看了连安一眼:“咋了?又做出让你魂牵梦绕的新吃食了?”
连安故作生气的拍在桌子上:“我是那种人吗!”
晏天佑不回答,眼神疑惑看着他,那意思很明显:难道你不是吗?
“我才懒得和你说,你脑子里就没装别的东西,”连安哼了一声,不跟他在这上面争辩,“我说的是玥姐又搞出了新农具,现在农户们都在夸她呢,说她新做的农具省时省力,比以前的好用太多了!”
这倒是把晏天佑从调查进展里抓了出来。
“她还会做农具?”
“也不是做吧,就是改良的,听蓉儿说这些都是玥姐从书上看来的,然后自己画了图找木匠做的。”
晏天佑点头:“那我这几日找时间去看看,若是真对农耕有益,我为她上书父皇求赏。”
连安嘿嘿笑了,他的目的达到了,这么好的资源摆在这里不用白不用,要是通过他爹向上递折子,也不知道要经多少曲折,也不知道这功劳还能不能在玥姐身上。
“那你慢慢看,我走了。”连安告别得干脆,挥一挥衣袖转身就走。
晏天佑继续看从临西府发回来的密信。
尹余此人身世果然有异,他娘当初因为貌美,曾委身于多个男人,最后发现自己怀了孕才与其他人断了联系,选择成为当地最有钱的尹家老爷的外室。
这是晏天佑手下奔走数十日到处打听,才勉强从尹余他娘年轻时的邻居口中得知的情况。
时隔多年,此邻居也是两鬓斑白的老人了,搬了好几次家,幸好还没搬出临西府,才能让人查到。
信上还写了当初尹余他娘和这个邻居所住的地方其实就是一条暗巷,里面多的是做皮肉生意的女子。
尹余他娘和邻居也因为好几个中间人熟识起来,一起合作过几次。
但没多久尹余他娘就被人接出去重新安排了住所,生下了尹余,不过也没和邻居断了往来,尹余他娘日子稍稍好过起来后还接济过邻居,但也不长久,被人抓住是外室之后就开始东躲西藏,二人就这么断了联系。
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在提起尹余这个名字的时候,邻居还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尹余似乎是故人之子。
故人叫尹湘君,在邻居的回忆里她的脸渐渐清晰起来。
“湘君很漂亮,”邻居半眯着眼缓缓说,“我们临西府的人生来就高大,看上去很野蛮,好些客人都跟我说他们喜欢温婉小家碧玉类型的中原姑娘,湘君就是他们喜欢的类型。”
“不止我们大燕人,连关外的月氏人也喜欢湘君,”邻居继续说,“尹余那孩子算来应该是月氏人的种。”
“这如何能确定?尹湘君不是有好多个男人?”手下问。
“这有何不能确定?那段时日只有那月氏人与湘君厮混在一起,湘君为了他推掉了好些客人。”
“月氏人进了城就没被发现?”
“他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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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浑身是血,就这么倒在巷子里,湘君救了他,一直把他藏在屋子里,从没有出过门,大概因为我们的住处气味太混杂了,正好掩盖掉血腥味,这才让他逃过一劫。”
“我大燕从未与月氏互通往来,月氏人又是如何能入内的?”
“所以他还是被抓住了,在伤好了之后,给湘君留了信就走了,没逃得过城里的追兵,被当场斩杀,尸体在城门上挂了好多天。”
“那尹余的身世就没被怀疑过?”
“这有啥可怀疑的,我们临西府人和他们长得也差不了多少,就是语言不通而已,那尹余他爹也是高鼻深目的长相,都一样的。”
晏天佑翻开最后一页密信,手下查到了当年被杀的月氏人是月氏王子,本是代替月氏出访大燕想要摒弃前嫌坦诚合作的,却被守城将领因为一己之私下令追杀,最终酿成的惨剧。
月氏与大燕的隔阂也越来越深。
手下还去追查了当年守城将领杀月氏王子的原因,是在月氏进犯的时候,他的家人被月氏人无情屠杀了,所以对于月氏人是无比的痛恨。
晏天佑拿着密信去了大牢,看见坐在角落里阴恻恻的盯着他的尹余。
“月氏之子?还是王公贵族?”
尹余万年不变的脸色终于有了丝裂痕:“殿下好手段。”
“本殿若是没猜错,如今都没查到的矿石买家应当是月氏人吧?月氏攻入临西府,你们里应外合抢劫粮仓,还劫走了军营的粮草,”晏天佑哼笑一声,“勾结外族,哦,不,你就是外族,应该说你赤胆忠心呢?还是说你胆大包天呢?连我大燕的物产都敢觊觎!”
尹余站起来死死盯住晏天佑,隔着铁栅栏对望:“我做就做了,还要征得你同意吗?你们杀我爹的时候征得他同意了吗?道貌岸然,真是恶心,这大燕我早就待够了,要不是要为月氏潜伏,我早就战乱的时候跟着他们一起回去了,还轮的着你来教训我?”
晏天佑摇摇头:“你以为回去了能有什么好结局?月氏王子可不少,能在关系这么恶劣的时候被派出来试探的王子想必也不重要,死了就死了,不然你猜猜看为什么月氏王在儿子死了还被挂尸城门的情况下,也安安静静不出兵呢?”
尹余双手死死捏住栅栏,咬紧牙关盯着晏天佑,片刻后终于泄了气:“哼,成王败寇,没什么可说的,要杀要剐随你吧,只是,查这么久也没查出来买家,我看三殿下的能力也不如传闻中那般强嘛。”
晏天佑笑了:“本殿是在给你将功折罪的机会,看来你并不想要,既然一心求死那也没什么好劝的。”
晏天佑对着身侧招了招手:“吃饱了上路吧。”
说完再也没看尹余一眼就走了。
如此结果,追查买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矿石肯定早就被炼了,只能加紧边关防守,让父皇尽快选出接替威远将军的武将。
晏天佑写完折子递出去,再顺道一提丁玥的功绩,事情已经查完了,但他还不能回京,这边的铁矿还没安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