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陆禾无力的瘫软在座椅上,身上披着宋今朝的外套。
宋今朝坐在副驾驶,打开车窗,点燃一根烟。
猩红的火光在指尖隐隐发光。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情欲和烟草的混合的味道。
有些过于暧昧。
他转过头,看着她,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人也恢复了平日的慵懒,“陆禾,不要总把协议挂在嘴边。”
“如果你享受这份关系,我们或许会过得很快乐。”
快乐吗?
陆禾没有回答。
她的人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彻底失控,仿佛脱离了轨迹。
无论她怎么纠正都纠正不过来。
座椅还维持着被放倒的角度,陆禾躺在下面,宋今朝撑在她上方,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
陆禾偏过头去,目光盯着湖面,她不说话,紧绷的下颚线泄露了她无法平复的情绪。
宋今朝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此刻却深沉得见不到底。
他伸手,想要抚平她,安抚她。
却在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停住了。
“药拿到了。”
他忽然开口,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
陆禾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眼里的情绪像炸开的花。
刚才那场近乎失控的掠夺,那些关于真心与假意的争执,在这一句话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不感谢我吗,宝贝?”
宋今朝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高兴的说不出话了?”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湖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陆禾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汗,看着他眼底清晰的红血丝,已经有些消瘦的身体。
这两个月,他过得似乎也并不轻松。
“你……”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感动了?”
宋今朝忽然笑了,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又回来了。
“谢谢你。”
“口头谢有什么用,要不来点实际?”
他的话没说完,陆禾却猛地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刚刚的任何一个吻都吻得更加深邃,陆禾眼角一滴泪滑落。
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什么,一吻结束,陆禾又凑了上去,遮住宋今朝的眼睛。
认真,笨拙,深邃。
宋今朝愣住了,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这一次,他没有侵占,只有小心翼翼的安抚。
良久,唇分。
陆禾的眼睛亮得惊人,像被湖水洗过一样。
“宋今朝,”她看着他,声音很清晰,“真的谢谢你。”
“一句谢谢就想打发我?”
宋今朝捏了捏她的脸,“我可是亏大了,宋氏欧洲三年的利润,换你一句谢谢?”
“那你想怎么样?”
“回去再跟你算账。”
他直起身,帮她整理好凌乱的衣服,又将座椅调回原位。
车子重新启动,平稳地驶上公路。
“明天回国。”
宋今朝目视前方,状似随意地开口,“回去后,老爷子要见你。”
陆禾刚平复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见我?为什么?”
她不记得自己的家族和宋家有什么渊源。
她们家虽然曾经在京州也算望族,但和京市宋家这种庞然大物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我也不知道。”
宋今朝瞥了她一眼,“老爷子做事,神神叨叨的,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话虽如此,陆禾心里还是多了一丝警惕。
她太清楚这些大家族里的弯弯绕绕,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举动背后,都可能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既然要见长辈,总不能空着手去。
第二天上午,趁着宋今朝去处理回国前的最后一点公务,陆禾一个人去了日内瓦的老城。
石板路两旁,尽是些古色古香的店铺,卖钟表的,卖巧克力的,还有一些特殊的古董店。
陆禾走进一家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店。
店主是个老头,看起来像华国人,看见陆禾进来,眼睛一亮,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用英语说了一句:“你好,美女,看,华国的宝贝!”
他指着一个青花瓷,釉色不错。
“明朝的,宣德年,官窑!”老头信誓旦旦地比划着。
陆禾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便知道这是假的。
那瓶子的青花发色漂浮,是典型的现代仿品,专门用来坑外国游客。
她没点破,只是在店里随意逛着。
老头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地推销着他的介绍着每一件仿品的好,从唐三彩到佛珠,吹得天花乱坠。
陆禾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也没有理会。
她看到一个不起眼的木盒子,盒子里是一些金属零件。
看起来像什么骸骨。
“这个怎么卖?”她指着那个盒子问。
“哦,这个啊。”
老头看了一眼,撇了撇嘴,“一些坏掉的旧钟表零件而已,不值钱,你要是喜欢,你出个价。”
陆禾轻笑一声,小心翼翼的检查着那堆零件。
那齿轮的边缘,有一个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刻印。
是一个小小的B字。
宝玑。
而且从齿轮的打磨工艺和轴承的设计来看,这极有可能是十八世纪末。
宝玑大师亲手制作的早期交感座钟的机芯残件。
这种等级的古董,别说一百瑞郎,后面再加四个零,都有人抢着要。
“老板,你这店里,都是这种骗游客的东西吗?”
陆禾放下零件,忽然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开口。
老头愣住了。
“早说你是自己人啊,你要早说,我就拿好东西给你看。”
这老人叹了口气,表情立马从奸商切换到老乡见老乡,“乌龙乌龙,你要是日本人,韩国人,我起码得宰你一顿。”
他麻利地把那个青花瓷瓶收了起来,嘴里还嘟囔着:“这玩意儿都是从景德镇批发的,专门卖给那些不懂行的老外。”
陆禾被他这番操作逗笑了。
“行了,不跟你计较,你这里也没有什么我想要的其他东西,就这个吧。”
她指了指那个木盒子,“你给我个实诚价。”
“姑娘,你可真是好眼力,年纪轻轻倒是见识不少!”
老头见她识货,真的不会弄,“这堆零件是我从钟表匠后人那里收来的,你要是真想要,三千瑞郎,就当交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