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中心，乔荣手头还有一堆事情，留下来勉励了应长珩一番后，让袁山和林乌期帮自己招待好应长珩，便也离开了。
转眼间，灯熄人散，热闹褪去。
检测中心似乎只剩下袁山、林乌期，还有站在检测树前微微垂眸的应长珩。
担心应长珩心里有落差，袁山拍了拍他肩膀，宽慰：“A级属性者已经很强大了。”
他们基地目前还没有过A级植物类属性者呢，应长珩的到来算是填补了这部分的空白。
应长珩其实不在意这个，但没有解释的必要，简单回应袁山的安慰后询问了他一些有关基地的事情。
等袁山一一答过，站在两人身边的林乌期这才开口：“应长珩，我是真心邀请你加入我的队伍，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正如彩虹小队所说，林乌期的清剿队确实太缺人了。
这个“缺”不仅体现在数量上，还体现在质量上。除了早期就跟着林乌期的几个A级外，目前队员大部分是B、C级属性者，太缺少能够独当一面的强者。
因此一听说桃树到了芜城，林乌期就颠颠地跟着袁山跑来观察对方，得出靠谱的观察结果后更是立刻抛出橄榄枝。
可惜，应长珩没同意。
但这不妨碍他再接再厉：“你如果来了，我抢袁山的好东西给你用。”
应长珩：“……不必了。”
林乌期惋惜叹气，还要再说点什么，忽然猛地侧身，锐利的目光看向墙角的位置：“谁！”
三人一同望过去。
本以为行政中心没其他人了，但昏暗的墙角处，竟意外走出来了一个身影。
黑发黑眸，穿着一身略旧的外套和工装裤，高挑瘦削的体型被路灯拉出狭长的影子，腕上缠着纤细藤蔓。
袁山凝神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心中提起警惕。他竟然完全没发现对方的存在！
应长珩则是一怔，望着度蕴的眼神意外。
没想到会是他。
度蕴其实也有点意外，他都用藤蔓把整个人裹起来了，竟还被林乌期察觉。
冷眼审视着度蕴，袁山神情严肃：“属性检测都结束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他已然认出度蕴是谁，想到那天和林乌期的对话，不禁怀疑他来这里是另有所图。
度蕴却是不慌不忙。
顶着他的质问站定到三人面前，摊开掌心露出半块面包：“力量消耗过度，我在补充食物。”
一个劳累一天的E级属性者，又耗费大量能量来行政中心凑热闹，临了力竭没精力返回住宅区，听起来再正常不过了。
这是度蕴提前想好的说辞。
他的态度实在坦然，完全没有被抓包的慌张，令紧绷的气氛松懈许多。
三人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看去，看清长了霉斑的面包后，俱是一愣。
林乌期不可置信：“你就吃这个？”
袁山：“……这个能吃？”
应长珩没说话，关切地看了度蕴的喉咙一眼。
度蕴低头。
昏暗中未注意，这才发现面包上已经长出密密麻麻的长毛霉菌，他不动声色地把面包藤蔓垫了一层，“嗯”声。
不是度蕴要卖什么苦肉计。
而是这面包当初从抢劫犯手中拿到手后，不太饿的藤蔓尝了口，觉得太过难吃拒绝继续食用。后来被度蕴忘在腰包里。
过了这么些天，已然产生变质。
不知前因后果的林乌期看了度蕴一眼，有点同情，但同情以后想到什么，却是心中微动。
他猛地瞪向袁山：“你们行政中心怎么搞的，E级属性者没人权吗？不能用积分换正常食物？”语气严厉，却是偷偷眨了眨眼。
袁山接收到他的讯号，板着脸回答：“一积分可以在食堂兑换足够一天的食物。”
应长珩在旁边目睹两人的一唱一和，意识到他们似乎对度蕴的回答并不认可，甚至有所猜疑。
这是为什么？
眼前这个人有什么特殊之处？
心中升腾几分好奇，他的目光在度蕴手腕处藤蔓上掠过，若有所思。
“我想攒起来吃肉。”度蕴泰然自若，“一积分够吃多少肉？”
呃。
默契配合的两人沉默住了。
别说一积分，十积分都吃不到肉啊！
看着两人无语凝噎的神情，度蕴微微一笑。
目前为止他没去过食堂，但不妨碍每天扫城墙的时候，从同事口中听到他们吐槽食堂肉价太贵：
“巴掌大的肉要收我五十积分，抢钱啊！”
惊天肉价让度蕴不免怀念被抢走的云兽肉。此时也忧郁垂眸，轻叹：“我从外面带进来的云兽肉被人抢走，我很久没吃肉了。”
试探不成，正暗自交换眼神的林乌期和袁山顿住。
林乌期：“被抢？”
度蕴点头，简单解释了一下做完属性登记以后，就被吴哥等人夺走食物的事情。
“那是……聚集地留给我的最后一块肉。”
他这么说。
轻声低语，垂下的眼睫在苍白眼下投出青影。
林乌期和袁山不期然记起自己翻阅过的度蕴的基本信息，上面明确写着度蕴的来历，似乎出自一个覆灭的聚集地。
他们本因此对度蕴的来历更加怀疑。
然而，此时却是想到，如果度蕴口中说的是真的，那么被抢的食物不就是……
林乌期脸色略僵，觉得自己开了个错误的话题。
袁山和他所想一致，反应却与林乌期不同。视线扫过林乌期脸上的懊悔，又看看度蕴，他不禁眯起眼眸，转换话题。
“你想吃云兽肉？那简单，帮我个忙，我送你一头。”
语气平淡地将众人注意力都吸引在自己身上，袁山指了指检测树旁的小桶。
几人随之看过去，这才发现工作人竟遗留了一大桶浮游。
“检测树使用过后需要用干净的浮游冲洗一遍，防止上一个被测者的力量残留。时间太晚我让下属走了，本来打算自己清理……”
他定定地看着度蕴，目光似笑非笑：
“听老杨说过，你是清洁队的佼佼者。”
意识到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度蕴抬头，和他对视上目光。
袁山手臂搭在林乌期肩膀上，一字一顿道：“现在我想要用一头云兽肉委托你来帮我处理检测树，你看可以吗？”
不曾想被反将一军，度蕴微讶，手腕上的藤蔓因感受到威胁感蠢蠢欲动，被他不动声色地压制住。
“不用……”他话还没说完。
袁山微微一笑，补充：“不用担心我吃亏，林乌期说错话戳你伤口，应该赔罪。”
“对的。”林乌期反应过来袁山的意图，眼眸微亮，瞬间跟上，“清理检测树不难，很快就好了。”
度蕴有前言在先，袁山利用这一点，三言两语堵死了他拒绝的可能。
此时如果有其他属性者路过，肯定要觉得震惊。
之前被所有人簇拥的桃树应长珩“备受冷落”，而一A一B两个高级属性者，正一脸和气地和一个E级属性者说话，还要送他一整头云兽！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更不可思议的是——
度蕴一人对峙二人，竟也没令人觉得他是弱势的那方。
身处其中的袁山和林乌期此时未觉，但旁观的应长珩却将此尽收眼底，心中更多许多惊讶，审慎地观察着度蕴。
被三双眼睛注视着，度蕴安静片刻，终于弯着眼睛笑了笑，眼尾的泪痣随着笑容变得生动：“好啊。”
他没想明白为什么袁山和林乌期会怀疑自己，但既然已经怀疑了，且眼看很难打消，便决定新增两个储备粮。
至于桃树……
度蕴看了眼应长珩，礼貌询问：“你要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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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回去休息一下？”
他怀疑应长珩是太累了，才没有果子。
既没有果子，便不急着下手。
应长珩未曾想度蕴会关心自己，看到他眼中并不作伪的热切，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真诚地道：“谢谢，暂时不用。”
“那好吧。”度蕴略遗憾，给自己又新增一个储备粮。
不知道眼前看着老实的人心中都在想什么危险的事情，三人注视度蕴走到桶边，拎起浮游沿着梯子爬上检测树。
透明的“液体”沿着树干边缘缓缓流淌，度蕴记着不能使用属性力量的限制，只围着树干转着圈清理，边清理边不确定地询问：“是这样清理吗？”
“对。”林乌期走到他身边，帮他搀扶梯子，指导着他的操作。
度蕴一一照做，在把树干清理干净后，发现枝丫清洁不到，有些苦恼：“细枝怎么清洗？”
袁山远远地抛过来一根细长的清洁刷：“用这个。”
可惜，他虽然是朝度蕴丢过去的，但是力道似乎没控制好。清洁棒飞到一半就卸了力，眼看就要坠落到地面。
与此同时，帮忙扶梯子的林乌期也像是不小心松了手，“啊呀”一声想要去扶梯子，结果力道用得太大，梯子歪斜，使得站在上面的度蕴就要跌落。
袁山：“接住清洁棒！”
林乌期：“快用藤蔓稳住自己！”
场面乱成一锅粥，度蕴也“下意识”照做，只是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听谁的，缠在手臂上的藤蔓胡乱延伸。
“清洁棒。”
“小心摔倒——”
应长珩哑然。
看着三人你来我往几句间，林乌期和袁山假模假样的失误，以及慌张中淡金色的细藤悄无声息从黑发黑眸的男人身上飞快蔓延开，转眼间遮蔽行政中心的上空，织成一张大网。
大网兜头而下。
撑住度蕴。
兜住清洁棒。
也网住了时刻警惕度蕴，却还是没能避开藤蔓的林乌期、袁山。
只有在比他们更先注意到度蕴藤蔓轻动，忽感心神不宁的应长珩紧急后撤数米，险险躲开了这股天罗地网。
“度蕴！你果然隐藏了实力！”林乌期顾不上被困，大喝一声。
袁山面色肃穆：“你潜藏进芜城要做什么？”
被密密麻麻的藤网支撑着，度蕴悬于高空，居高临下地瞥了眼仰头看他的被困二人，却是没有搭理他们的质问，而是盯着应长珩。
“你的速度很快。”他说。
度蕴将藤蔓的气势控制得很好，在出手以前没有泄露一点点力量，没想到给桃树跑掉了。
应长珩抽了抽嘴角，压住轻抖着想要探出来的桃枝，面色古怪地看着检测树中蔓延开的盈盈光芒。
“谢谢，你也不遑多让。”他说，顿了一下后，没忍住咨询，“只是我有点好奇，这么快的速度，身为一个E级属性者，你是怎么做到的？”
“多进食……”度蕴回答，准备以新的两个猎物为例，和应长珩分享经验。
却在这时，听到回过味来的一声——
“什么？！”
“E级属性者？！”
袁山和林乌期的质疑戛然而止，猛地转头。当检测树中不容置疑的灰色映入眼前以后，两人都陷入死寂。
“？”
度蕴也茫然一瞬。
紧急截停套住猎物后准备探出凸起大快朵颐的藤蔓，勒令对方撒口。
他这才同样扭头，在看清检测树中懒洋洋游荡的灰色浮游生物以后，眼神闪过迷惘。
啊……我是E级？
度蕴和检测树中悠哉悠哉的浮游们大眼瞪小眼。
半晌回过神。
他走下高层藤网，友好地协助林乌期和袁山毫不费力从藤蔓中挣脱出来。
对他们腼腆地笑了笑：“抱歉，吓到你们了吧？我是E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