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夺环(强取豪夺) > 26.第 26 章 制衣
    等了约莫一刻钟,院子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一个平日里守在后堂的亲兵站在门口。

    他朝唐照环抱拳:“唐小娘子,公子请您去后堂,轿子已经备好了。”

    唐照环心里的火又窜上来了。她昨晚在马车里受了一肚子气,又被赵燕直拽着衣领扔在石凳上,膝盖被磕得到现在还疼,这会儿他还要她过去,当她是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使唤丫头?

    她坐在窗前没有动,没好声道:“公子不是让我在院子里待着,不许出门吗?你回去跟他说,他要找我,麻烦他亲自来。省得我过去了,他又说我违背他命令。”

    亲兵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那里进退两难,愣了很久,终于还是转身走了。

    唐照环坐在窗前,继续画她的版型,可心里那股气怎么都顺不下去,自制的炭笔笔尖把纸戳破了好几个洞。

    她将破了的纸叠好放在一边,准备留着做其他事情的时候用。又重新铺了一张,刚画了两笔,院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脚步踩在青石板上,从容有致,每一步像用尺子量过,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她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赵燕直在窗前站定,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我的话你都不听了,非得我自己来接?”

    唐照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今天换了一身衣服,重新收拾齐整,不见半分昨日狼狈,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模样。

    她又低下头去,继续画她的版型,声音也不高不低的:“您不是说了,不让我出这屋子一步,我不敢违抗。”

    她手不停画得飞快,实则全身心都绷着,等赵燕直的反应。可等了好久,他一句话都没说。

    唐照环心里发虚,忍不住补了一句:“您要是觉得有什么事非得我去不可,直接说,我在这里听着。”

    赵燕直其实刚才在看她画图样,平日里穿的衣服被拆解成一片片布料,觉得挺新鲜,多看了会儿。又听她赌气也不敢硬到底的话,他忽然觉得想笑,但硬忍住了。

    他故意冷脸道:“起来,跟我走。”

    唐照环头也不抬:“春草去找崔五郎要布料了,我得在这里等。”

    赵燕直转过头,朝门外吩咐了一句:“去告诉崔郎君,布料直接送到后堂去。”

    外头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跑远了。

    赵燕直又转向唐照环:“现在可以走了吧?”

    唐照环无奈地放下笔,将东西整理成个小包袱,跟着他走出了院子,上了停在门口的小轿。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赵燕直的轿子走在前面,袍角在风中拂动,传来松香气息。唐照环的轿子跟在后面,不停地腹诽眼前人混蛋。

    进了后堂,角落里那张矮几已经撤掉了,换上了一张长案和一把椅子。案上铺着桌布,案角摆着针线筐,筐里有线针、有剪子、有顶针、有尺子,整整齐齐的,一看便知专门为她准备。

    赵燕直走到书案后面坐下,拿起一份文书,声音从文书后面传出来:“你就在这里做。敢偷懒,让我听到没有动静,后果你自负。”

    唐照环没有接话,走到长案前坐下,将包袱打开,图纸取出来铺好,细细检查并补充针线筐里的东西,等布料送来。

    没过多久,崔五郎带着人送布料来了。几个小厮抬着几只箱子,轻手轻脚地放在地上,打开来,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各色绸缎绫罗。

    崔五郎笑眯眯道:“唐小娘子,这是县衙库里能找到的最好的料子了。你看看合不合适,要是不合适,我再想办法去外头寻。”

    唐照环走到箱子前,一匹一匹地看过去。有石青色的暗花绫,有秋香色的云纹罗,有鸦青色的回纹绸,还有一匹大红底子的牡丹锦,金线勾边,富贵逼人。

    她的目光在牡丹锦上停了,料子是真的好,花纹精致,配色华美,用在衣裳上,穿出去一定耀眼。可她想起耶律驰上次挑布料时说看牡丹看到吐,便摇了摇头,将那匹牡丹锦放到一边,挑了匹石青色的暗花绫,并以此为主,配了里衬,镶边和丝线。

    她将选好的料子放在案上,给崔五郎道了谢。崔五郎也不多留,带着小厮退了出去。

    唐照环将料子铺开,用尺子量了尺寸,用划粉在布上画了线,拿起剪刀,沿线开始裁布。

    她的手指在布面上抚过,心静了下来。

    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比如赵燕直会不会杀她,耶律驰下个月会不会刁难之类的,都从她的脑子里消失了。

    剪好了布片,她便开始缝,缝得很认真,认真到眼睛里只有在她指尖游走的丝线。

    赵燕直批了几份文书,抬起头往角落里看了一眼。

    她坐在长案前,手指在布面上针起针落,快得像在跳舞。

    他看了她一会儿,低下头,继续批他的文书。批了半天,又抬起头,她还在缝,姿势都没怎么变。

    他放下笔,起身在屋子里走了几步,活动筋骨。他故意走得很慢,让靴子发出恼人的声响,她的动作完全没停。

    他走到她身后,低头看她手里的活计,针脚细密均匀,线迹平整,转弯处圆润流畅,没有一丝褶皱。

    他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走回书案后面坐下。

    从头到尾,她连头都没抬一下,一副认真到了极点的模样,像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让她分心。

    赵燕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硬要把她叫到后堂来做衣裳。在哪里做都一样,为什么偏偏要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想了想,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怕她在院子里搞什么幺蛾子,跟两个丫头串通一气再跑,放在眼皮子底下最放心。

    唐照环一直忙到天色暗下来,才停了手。

    她将半成品的衣裳叠好放在案上,针插回线团,剪子合拢,尺子卷起,一样一样收进针线筐里。然后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

    她不想跟赵燕直说话,又不得不跟他说话,因为她要走了。

    她走到书案前跟他告辞:“天色晚了,看不清针脚,我先回去,明日再来。”

    赵燕直没抬头:“去吧。”

    唐照环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回到西跨院,收拾完毕,躺在榻上,她睁着眼,想着今天在后堂做的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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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口的弧度还要再收一点,袖口的宽度刚好,腰身可以再放半寸,骑马时衣裳太紧了不方便。

    她想着想着,忽然意识到,她在后堂做衣裳的时候,没有心思分神,效率奇高。

    那挺好的,明天继续去后堂,他批他的文书,她缝她的衣裳,两个人各据一角,互不干扰。

    接下来的几日,日日如此。每天一早,便有亲兵来接她去后堂。

    赵燕直有时在,有时不在。

    他在的时候,她研墨煮茶,做完该做的杂事,埋头长案前做她的衣裳。时不时有人来找赵燕直汇报事情,她充耳不闻,只专注自己手里的布和线。

    他不在的话,她也不问他去了哪里,只安安静静地缝,像一台上足了发条的机器,不知疲倦地运转。

    这种时候,史管家会提前来把书案收拾干净。

    唐照环知道,这是怕她偷看文书,但她懒得去窥探,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引她去看,然后再利用这件事做什么?她上过他的当,不想再试了。

    这一日,唐照环进去的时候,习惯性往书案上扫了一眼。

    案上空空荡荡,文书收走,笔架上的笔也洗净挂起,砚台里没有墨。赵燕直今日不在,她可以略微松散些。

    窗子半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院子里修竹发出沙沙声,将案上那张铺开的青布吹得起起落落。

    她在长案前坐下,将针线筐摆好,拿出耶律驰快要完工的袍子,继续缝。

    这几天她做得顺手了,针脚走得又快又匀,只剩下袖口的镶边和领口的绣花,按她的进度,再有三五日便能完工。

    她一边缝,一边在心里将下个月去朔州的事都过了一遍。

    正想着,手指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她回神,原来是崔五郎在长案上放了一只白瓷小盒,示意她打开。

    她解开红绳,掀开盒盖,一股清雅含蓄的茉莉香气扑面而来。罐子里的膏体光滑如镜,能照见她的指尖。

    她用指尖挑了一点,在手背上抹开,膏体触肤即化,细腻柔滑,手上那些因为连日缝衣而被针磨出来的细小红痕,竟瞬间被抚平了。

    这盒东西不便宜,她在汴京的时候,见过类似的护手油膏,据说从江南运来,一小盒便要三贯钱。她当时看了好久,最后还是没舍得买。

    如今这东西,比她见过的那盒质地还要细腻,少说也值四五贯钱。

    崔五郎在旁道:“公子特意叫人从汴京送过来的,说你这些日子缝衣裳费手,用这个好好养养。”

    唐照环准备继续抹的手指停住了。

    她本不想领他的情,想说不要。可转念一想,这算劳动保障,她替他干活,他给她提供护手油膏,天经地义。再说,这油膏确实好,不用白不用。反正她不用,赵燕直也不会折现给她。

    她又挑了一抹,对崔五郎笑道:“替我谢过公子。”

    崔五郎笑意更深了几分,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从那天起,唐照环每日早晚用这盒护手油膏涂手。几日下来,她的手指更细腻光洁,像上好的羊脂玉。香味也不错,她有时涂着涂着,也忍不住停下来闻一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