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里傍晚的人流不算多,冷白灯光打在货架上,把水果区的颜色照得格外鲜艳。盛明珠推着购物车,在苹果摊位前停下。她拿起一颗红富士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放回去,重新挑了一颗。
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正皱着眉头在一堆果子里挑挑拣拣,正是苏曼。
盛明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那颗被放回去的苹果,微笑开口道:“这种苹果啊,一看果柄,二看果脐。果脐小、果柄绿,才脆甜好吃。”
苏曼正兀自出神,听到这话有些诧异地转过头,客气地笑了笑,没有接话。她看起来有些憔悴,眼窝微微凹陷,嘴角的弧度一消失,愁云就又浮上面部。
“哎呀,是苏女士吧?”盛明珠看着她,忽然露出惊讶的表情。
苏曼一愣。
“三年前陈太太那场慈善晚宴,我们见过的。”盛明珠笑道,“我是盛明珠。”
苏曼愣了一下,在脑海里翻找那个晚上的记忆,其实她不太确定,但盛明珠的名头,她还是知道的。“哦……你好你好。”
盛明珠笑着点头。她笑起来的时候很有亲和力,眉眼弯弯的,推着购物车靠近了半步:“真巧,在这儿碰上了。您也爱吃苹果?”
苏曼摇了摇头:“我不爱吃。但我女儿喜欢。”
“当妈的都是这样。我女儿也挑嘴,就爱吃这种冰糖心的。这孩子,在外面风风火火的,回到家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
她的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宠溺,苏曼听着,眼神变得复杂。
“诶,您女儿我记得和昭阳差不多大,”盛明珠把挑好的苹果放进购物袋,“还在念书吧?”
“……嗯,在国外。”苏曼勉强笑了笑,低下头,把手里那两颗苹果放回货架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着购物车轮子骨碌碌的声响从货架那头传过来。“妈——!”
盛昭阳推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车飞奔过来,车上的零食堆得快溢出来了,随时都有雪崩的风险。她刹停在盛明珠面前,笑容灿烂。
盛明珠看了一眼购物车,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又买那么多零食。”
“还有别的呢!燕窝!桃胶!给你拿的!”盛昭阳理直气壮地指着最顶上那几盒几乎要滑下去的补品。
盛明珠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苏曼,笑着介绍:“来,这是苏阿姨,三年前陈阿姨宴会上我们见过的。”
盛昭阳像是才注意到边上还有人,立马站直了身体,乖巧得和刚才判若两人:“苏阿姨好。”
苏曼一直看着这对母女,嘴角不自觉地就弯了起来,但眼睛有些发红:“昭阳真是懂事。”
“懂事什么呀,说是给我,还不是得我付钱。”盛明珠摆了摆手,笑着瞪了盛昭阳一眼,“买完了?”
“没呢,我再去那边看看!”盛昭阳推着购物车又一阵风似的跑了,货架尽头传来她含糊不清的“这个也好吃”的自言自语。
盛明珠纵容地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货架拐角,轻声道:“不过……就这么一个女儿,还不是她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苏曼看着盛明珠的侧脸。
这个女人比她还大几岁,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却让她光彩不减。她望向盛昭阳的时候,眼中比慈爱更多的是一种笃定的底气。
苏曼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购物篮,像是自言自语:“真羡慕你……有这个能力,想给女儿什么,就能给什么。”
盛明珠笑笑:“其实她给我的力量,才是无法估量的。”
苏曼抬起头看盛明珠,盛明珠也正看着她,两位母亲站在一起,天然就成了同盟。
“二十年前,我哪能想到自己会接管盛氏。有些事,还真是因为孩子。”盛明珠的声音缓下来,眉眼柔和,“咱们这些做母亲的,才豁得出去,坚持得下去。”
苏曼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购物篮的把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走了,有空可以一起喝茶。”盛明珠礼貌地摆摆手,朝盛昭阳的方向走去。
苏曼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二十年前盛氏危机的时候。报纸上铺天盖地全是盛氏资金链断裂的新闻,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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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等着看盛家垮台。那时候盛明珠刚生下昭阳没几年,外人都以为盛氏完了,一个女人能顶什么事。
但盛氏没有倒,她撑过来了。现在这个人,头发随便扎着在超市里挑苹果,对女儿买的零食无奈叹气,与寻常母亲没什么两样。但就是这个人,在所有人都觉得她不行的时候,一个人扛起了整个盛氏。
苏曼的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看着盛明珠推着购物车往收银台走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经斗志昂扬过。
是什么时候开始缩回手的?是陆正明第一次用那种温和的语气对她说“这个不适合你”的时候吗?
她不记得了,很长时间里,她都觉得自己被保护得像个幸福的公主,后来她才慢慢明白,被“保护”“宠爱”的代价是把名为“自由”的钥匙交出去。什么“公主”,不过是一只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鸟。
苏曼推着空购物车,站在水果区冷白的灯光下,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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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盛昭阳慢慢把思路说完,“苏曼需要的,可能就是这样一个杀伐果断不依附任何人的可能性,让我妈激一激她。”
钱钱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可行。”
温言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她还在捋脑中的思路:“这么看,其实对付林小薇,也是同样的逻辑。”
“什么逻辑?”钱钱从笔记本上抬起眼。
“林小薇,是那个寄生植物。”温言把桂花糕轻轻翻过来,露出底部的纹路,“但她是更弱小的藤蔓。攀附上大树后,藤蔓不会主动离开,除非它发现——这棵树没有养分。”
盛昭阳放下茶杯:“可是现在养分充足,她不可能自己放手。”
“所以,我们必须要让林小薇觉得,这棵树是空的。”温言把桂花糕放回碟子上,眼神很亮,“让她不得不另谋他处。”
“什么意思?”钱钱问。
“藤蔓上,有一只蛀虫。”温言说。
“林大峰?”Serena马上会意。
温言眼睛微微弯起:“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