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钱家,众人齐聚客厅。
电视正直播着赵氏的发布会。屏幕上,赵天祥站在巨大的LED屏幕前,身后是一张张精心制作的图表和一段正在循环播放的模型演示动画。台下坐了黑压压一片媒体记者,长枪短炮对准台上,闪光灯间或亮起。
盛昭阳放下忙音的手机,奇怪地嘟囔:“Serena怎么还没来……打了好几个都不接。”
温言坐在沙发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钱钱盘腿坐在沙发中央,膝盖上放着笔记本,正在实时监控微博上关于赵氏声明的舆论走向。转发量还在涨,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成了两派对骂的战场。
祝行野和白夜坐在沙发的两边,像两尊门神。
“开始了。”温言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屏幕上。赵天祥说话语速不快,配合着身后大屏幕上滚动演示的图表和数据,把一个“秘密研发三年、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故事讲得有板有眼。
“……这个模型是我们研究了3年的成果,下面欢迎各位媒体朋友友好交流。”
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
温言盯着屏幕上那张模型架构图,心跳得很快。
“这个模型……表面上确实和我们的一样。”她低声说,“但只要调整到特定参数,就会出错。我在蜜罐里设了三个漏洞,只要提问环节我们的人提出让他们测试——”
屏幕上有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记者站了起来,她胸前挂着《科技前沿》的采访证。
“赵总,您好。我是《科技前沿》的记者。我想请问,这个模型的稳定性如何?预测精度会不会随时间变化出现衰减?”
赵天祥笑容不变:“很好的问题。来,我们现场测试一下。技术人员——”
后台技术人员开始操作。屏幕上加载了一段模拟数据,图表开始滚动,七十二小时的连续输入被压缩成几十秒的演示。
温言眼睛一眨不眨,很奇怪,天快黑的时候,她的心脏就猛烈地在跳,一刻没慢下来。
屏幕上,实测值曲线与模型预测值曲线几乎完美重合。
温言的心猛地一沉,缥缈的、不祥的预感隐隐显出了形状。
“……他通过了。怎么会……”
线人显然也有些意外,但她很快调整了状态,按照事先准备好的顺序抛出了第二个问题:“赵总,我还想请教一下。在现实生活中,人的情绪和外界环境经常会出现矛盾。比如一个人可能表面上在笑,但他其实很紧张。请问你们如何处理这种多模态信号冲突?”
赵天祥的笑容更深了,有一种从容的、胜券在握的笃定。
“这位记者很专业。我们的实验样本里刚好有这种情况。”他调出一组数据。屏幕上,视频画面中的人在微笑,但心率、皮肤电导率等生理指标都显示紧张状态。“我们看看模型最终输出的情绪值——”
屏幕上,模型输出结果:“情绪:伪装愉悦(高压力状态)”。
“不对。”温言的声音有些发抖。
钱钱转过头看她:“怎么了?”
“这个模型……”她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指甲掐进了掌心,“没有陷阱。”
赵天祥不慌不忙地又调出一组数据,语气意有所指:“我想这位记者朋友应该还好奇极端环境下模型是否准确吧?我们来看——”
屏幕上显示出一组极端环境参数:温度四十摄氏度,噪音八十五分贝,PM2.5浓度二百以上。数据滚动,模型稳定运行。每一个预测值都精准地落在了实测值的置信区间内。
他知道,他们知道。
一阵凉意爬上温言的脊背,从尾椎骨一节一节往上蔓延。她的梦魇仿佛在屏幕上的数据背后对她尖声大笑——你以为你逃得掉吗,你以为你设了蜜罐就能骗过命运吗。
明明没有声音,但她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的这个模型没有陷阱......”明明是春天,但温言像掉入了冰窖,浑身打颤。她的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抱枕,指节泛白,指尖的颤抖从指根一路蔓延到手腕。
“什么意思?”盛昭阳隐隐猜到了什么,但还是不可置信地看向温言。
“意思是……”温言盯着屏幕上那组还在滚动的数据,灯光从电视屏幕里打出来,把她苍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们拿到的,很可能不是蜜罐数据。”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隐隐猜到了接下来她要说什么,心沉沉地坠下去,但目光还悬在温言的脸上,等她宣判。
“是……真的。”
钱钱的笔记本从膝盖上滑了一下:“怎么可能。真数据你已经物理隔离了......”
“我不知道!”温言打断了她。她的声音很急,语调紧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但……这就是我的模型。”
屏幕上的赵天祥正在做总结陈词,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成功的喜悦浸泡过的昂扬:“我们的模型不会只单一地营造安抚某种情绪的环境参数,它理解人的情绪,会根据个体差异调整自身。这才是真正的智能!”
台下掌声雷动。
客厅里一片沉默。没有人说话。电视上闪光灯啪啪地亮着,台下有记者站起来鼓掌,赵天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刚中了彩票。
盛昭阳看着电视,觉得这些画面像是被什么遮罩住了,和他们不在同一个空间里。脑中许多思绪飘过,其中一丝毫无征兆地炸开,她头皮一麻,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
Serena......Serena!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然后转入语音信箱。她又拨,同样的结果。第三遍。第四遍。她放下手机,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
钱钱眉头紧锁,探究地看着她。盛昭阳觉得有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紧迫感正在从胸腔里往上顶,她艰涩开口:“Serena的电话……打不通。”
温言看着她的脸,缓缓说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在脑子里盘旋但谁都不敢第一个说出口的可能:“她是不是……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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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钱钱心一紧,攥紧手机,指尖发凉。
赵氏拿到了真数据,Serena失联,这两件事撞在同一个晚上,她不觉得是巧合。
就在这时,祝行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是我哥的助理发来的。”他迅速翻了翻消息,抬起头,“我哥已经处理完那边的事,准备提前回国了。他说这边的情况他知道了,让我们稳住。”
回国?
钱钱的瞳孔骤缩,厉声道:“什么时候的飞机?”
祝行野愣了一下,又翻了翻消息:“私人飞机,明天下午到。”
钱钱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祝行简死于空难。
时间线就在温言数据被盗后。
而现在,所有的时间提前了半年,那么,空难......
“……一切都提前了半年。”钱钱喃喃。
温言转向她:“什么?”
钱钱没有回答。她转向祝行野,声音绷紧:“祝行野,马上给你哥——”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钱钱瞪大了眼睛,她张着嘴,嘴唇还在微微翕动,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祝行野愣住:“你说什么?”
钱钱捂着嗓子,尝试着再开口。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在动,嘴唇在动,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阵凉意爬上她的背脊。但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
她反应极快,伸出手准备抓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但在离手指咫尺的地方,她的动作停住了。
几根手指安安稳稳地悬在半空中,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
“钱钱?你怎么了?”盛昭阳察觉到她有异。
钱钱的瞳孔剧烈收缩,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用尽全力想把手指往下压哪怕一毫米。
但她......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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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
柏林的露天咖啡厅,阳光明媚。
咖啡是刚端上来的,液面还在微微晃动。街对面有一排梧桐树,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
是个好天气。
电视主播的播报声从咖啡店里隐约传来——
“我们刚刚收到一起航空事故的突发新闻。一架注册于跨国企业集团‘寰宇’名下的私人飞机,在执行从华盛顿特区飞往蓝国的航线途中坠毁。据报道,机上载有寰宇集团总裁祝行简先生。目前搜救工作正在进行中,官方尚未确认是否有幸存者。我们将持续为您跟进这一进展中的事件。”
那杯咖啡还安安稳稳地放在桌上,液面倒映着头顶的红色伞面,倒映着伞沿外一小片湛蓝的天,倒映着梧桐树叶间漏下来的细碎光斑。世界在杯子里安静地流动,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又将咖啡放回原位。手的主人似乎在关注着什么,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敲着。
虎口处,一颗青黑色的小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