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昭阳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摊着营业报表,笔在手里转来转去,半天落不到报表上。
她在想直播间那个神秘人。
想不通,太想不通了。有人找茬白夜?还是找茬餐厅?如果是前者,为什么呢?白夜会招惹谁呢?如果是后者,那应该冲她来,怎么挑了个钢琴师下手?
“嘿,Sunny!”热情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盛昭阳抬起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从门外探进来,亚麻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盛昭阳愣了一下,惊喜地站起来:“Lisa!你怎么在这里?快进来坐!”
这是她在美高读书时的同班同学。当年她们一小圈人时不时一起约咖啡、赶作业,关系不错。但后来她提前回国,联系就断得只剩社交软件上偶尔刷到的动态了。
Lisa推开玻璃门走进来,她穿着一件牛仔外套,背着个帆布包,看起来像是刚从学校下课。
“我在A大做交换生。怎么样,我的中文不错吧?”语调带着外国人专有的“用力感”,但很流畅。
“很不错!”盛昭阳笑着把她引到座位上,转头冲吧台喊了一声,“孙经理,两杯拿铁。”
Lisa坐下来,环顾了一圈餐厅。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上了调侃:“你最近怎么样,Boss lady?”
“你少来了!”盛昭阳笑着拍了她一下,“一切都好。你呢?还有班里的其他人,都怎么样?”
“让我想想……”Lisa掰着手指数,“Helen去了多伦多大学医学院,Sandy在高盛做得......风生水起。”她十分贴切地用了个中文成语,“对了,你猜Diana怎么样了?她嫁给了高中时候那个男朋友,搬到佛蒙特州去了,现在自己开了个陶艺工作室,Instagram上天天发她的手作杯子,还挺有模有样的。”
“真的吗?太棒了!”盛昭阳的眼睛亮了,她由衷为这些朋友们感到高兴。
“不过说真的,”Lisa端起服务员端来的咖啡喝了一口,语气转为感叹,“我们跟Serena比都差远了。”
盛昭阳的笑容顿了一下。这个名字太熟悉了。
Lisa没有注意到她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继续用那种真心实意的钦佩语调说着:“她在哈佛法学院两年就修完了全部必修学分,还拿到了剑桥的法学硕士交换名额。你知道她的推荐信是谁写的吗?Stevens教授,宪法学那个Stevens,他一年就给三个学生写推荐信。”
“她一直都很厉害。”盛昭阳听到自己这么说。她的声音很自然,语气也是恰到好处的平淡,但那个名字在舌尖上滚过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是骄傲还是酸涩的余味。
“她简直是天生的正义女神。”Lisa说。
盛昭阳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杯里温热的拿铁。窗外的阳光很好,很久以前两个女孩就在这样的阳光下一起躺在盛家的草坪上,有个人从来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
“说起来,Sunny。”Lisa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你还记得Mr. Clark吗?我们高年级那年那个代课的美术老师。”
盛昭阳的表情有点僵,她不自然地笑笑:“他?没有联系了。他不是被开除之后就消失了吗?”
Lisa压低声音,身体往桌前凑了凑:“我后来听一个在德克萨斯州的朋友说,他改名换姓跑到了达拉斯,在一家艺术教育机构工作。结果去年夏天,被逮捕了。”
“……逮捕?”盛昭阳的瞳孔微微放大。
“猥亵儿童,多名受害者。情节非常恶劣。”Lisa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被判了重刑。”
盛昭阳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
咖啡杯在她手里微微晃动,液面荡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那些被封存的回忆画面忽然涌上来,一帧一帧地在她眼前翻——Serena倚在画架边与那位英俊的美术老师交谈,而前一天,那位美术老师把手搭在自己的肩上,贴得很近,夸她有天赋;Serena站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对情绪激动的她说“哪怕他对你图谋不轨”;公告栏前,那张写着“行为失当”的公告;他邀请她进屋坐坐时微微打开的房门......
Lisa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还在感慨:“你还记得Julia吗?那个平时不常说话的女孩。去年我们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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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的时候她才说起来......当时Clark也对她动过手脚。她吓坏了,不敢跟任何人说,躲在更衣室偷偷哭的时候碰到了Serena。Serena主动接近Clark,拿到了录音证据,联合了几个女生一起举报成功了。要不是她,Clark可能还在哪个学校里继续……”
“……录音证据?”盛昭阳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啊,真是个勇敢的女孩。”Lisa真诚地说,然后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你不知道吗?我记得那时候你们关系最好了。”
盛昭阳愣愣的。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觉得自己的愚蠢被照得很无所遁形。
“对,”Lisa又想起什么,“你那时候就回国了,Serena后来一直在国外。”
是的,这是原因,她们年纪太小,都太犟也太傲,小小的误会变成天大的误会,直至分道扬镳。
“不过我听Bob说她又要走了。”
盛昭阳骤然抬起头:“走?去哪里?”
“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家事要处理。前几天Bob说她还特地问他长期签证的事情,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永居国外。”Lisa说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惋惜,“我还想在这里见见她的,看来是凑不上了。”
盛昭阳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旁边的客人纷纷侧目。
“她要去国外定居?”
Lisa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我也不确定!只是他们在猜测……”
盛昭阳已经听不进去了。她慌乱地抓起桌上的手机和外套,急匆匆地往外跑,“对不起Lisa!我有急事!钱钱!我出去一下!”话音没落,她已经推开门冲出去了,帆布鞋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裙摆在门口转角处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钱钱正坐在吧台边打游戏,手指还在屏幕上划呢,盛昭阳一阵风似的从她面前刮过去。Lisa端着半杯咖啡坐在原位,脸上的茫然还没消。
钱钱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她放下手机,看着门口那个还在微微晃动的风铃,忽然觉得今天的午后又长了一点,但应该不会太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