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的小型会议室里，“星灿文化”的Logo贴在墙上，是一块亚克力板做的，边框还没拆干净。
王经纪西装革履，满脸堆笑，把一式两份的合同整整齐齐地摊在桌面上。
“白夜先生，考虑好了就可以签约了。我们公司虽然是新成立的，但资源都在后面，海外这一块儿，国内没有几家能比的。”
白夜拿起笔。他看了一眼那份合同，刚要把笔尖落在签名栏上——
“砰——”
门被猛地推开。
白夜抬头，看到盛昭阳一阵旋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合同副本，上面的条款已经被荧光笔划得花花绿绿。
盛昭阳走到白夜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笔，将合同狠狠摔在王经纪面前，眼里杀气渐浓。
“签什么签！”
白夜一脸懵。王经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他认出这是大名鼎鼎的盛氏大小姐，身体往后仰了半寸。
“盛、盛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都是正规的……”
“正规？”盛昭阳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无！良！奸！商！藏得够深啊。”
王经纪脸色一变，嘴边的笑还没完全撤干净，僵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什么奸商......肯定有误会，误会……”
盛昭阳一把抄起合同，翻到其中一页，手指戳在条款上，语速又快又厉：“七成分成仅限境内收入但主营海外业务？海外收入又按‘毛收入’算？”她气冲冲地翻了个页，“还有这个，词曲著作权全球独家代理？人家辛辛苦苦写的歌，你们就拿走了？白夜，你一分钱额外版税都没有！”
白夜震惊地拿起合同副本，目光顺着盛昭阳用荧光笔划出的条款一条一条地往下看。那些条款乍一看都没问题，但被盛昭阳一条一条地圈出来拆开揉碎地讲，才发现字里行间玩的都是文字游戏。
“还有这个‘对赌’！”盛昭阳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手指戳在那几行小字上，“十八个月，Spotify百万播放，呵......”她转向白夜，“不给你真金白银推流，拿什么完成？完不成就自动改成公司占九成的全约！”
“啪”的一声响，合同被重重摔在桌上。
“这不是卖身契是什么？！”
王经纪的额头沁出一层密密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滑。他掏出口袋里的手帕擦了擦，心虚道：“这……这都是行业惯例……我们可以谈……”
“谈个屁！”盛昭阳一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王经纪坐在椅子上，被拽得晃了晃。
“我刚查了，你们公司就是个皮包公司！”她凑近王经纪的脸，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在他耳边吼出来的，“说！谁让你来坑白夜的？！”
王经纪耳朵被炸的有点耳鸣，整个人的重心往下坠，领子还攥在盛昭阳手里，勒得他喉结咕噜咕噜地上下翻飞。
“我……我说！是……是施芮娜小姐！是她让我来的！她说只要我能签下白夜，把白夜的业务放到国外，就给我一笔钱！其他的……其他的我都不知道啊，我就是个听命办事的！”
盛昭阳满腔的愤怒像被什么东西猛抽了一下，她一怔，手指慢慢松开。
......Serena?
——————————
花园餐厅。
阳光薄薄地铺在草坪上，Serena坐在藤编的休闲椅上，Fiona在旁边把茶壶里的水续上。面前的骨瓷盘里放着一块司康饼。Serena用叉子叉起一块，正要送进嘴里，面前突然投下一阵阴影，紧接着一份合同被摔在她面前。
盛昭阳双眼冒火盯着她。
Serena略显惊讶地放下茶杯：“你怎么来了？”
盛昭阳没回答，直直地瞪着她：“你什么意思？！”
施芮娜瞥了眼合同，了然。她的目光落在封面那个“星灿传媒”的Logo上，语气理所当然：“我是在帮他。白夜的才华，窝在你的小餐厅里弹琴，是暴殄天物。我给他指条更快的路，有什么问题？”
“帮他？！”盛昭阳气得发抖。她刚才当着王经纪的面还能骂得中气十足，站在Serena面前居然气得想哭，但越哭就越丢脸，所以她拼命忍着，整个人都在晃，“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皮包公司？！施芮娜，你只会耍这种下作的手段吗？！”
Serena皱起眉头。“皮包公司”“吃人不吐骨头”这些词和她吩咐下去的事情显然对不上号。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盛昭阳的话已经像连珠炮一样砸了过来。
“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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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觉得，只要能达到目的，用什么方法都无所谓？！就像高中时那样！”
Serena握着小叉子的指节轻轻一紧，从容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
“五年了。你真是一点都没变。”盛昭阳的声音忽然失去了所有音量，这句话像是自言自语。她从小一起逛街一起上下学一起在被窝里聊到凌晨三点的那个人，她曾经以为她们会永远站在同一边，但一次又一次，她发现Serena站在对面。她抬头，眼睛有些泛红，“你还是这么自私，这么不择手段！”
她转身就走，背影决绝。
Serena僵在原地，Fiona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隔了好一会儿，Serena才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份皱巴巴的合同。她翻开一页，目光顺着那些被盛昭阳用荧光笔圈出的条款往下扫，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条款不是她授意的。
她的眼神沉了下来，语气很凉：“那个王经纪，你从哪儿找来的？”
Fiona战战兢兢，声音都飘了：“是……是他自己找上来的。他说他手上有几个新人想签，听说我们在找合适的经纪公司合作，就主动来联系......我查了！底细是干净的……”
Serena合上合同，盯着她没说话。
“……我马上联系他。”Fiona慌乱地掏出手机，手指发抖，按键的时候错了好几次，删掉重新来。电话终于拨出去了，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个机械的女声——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您查证后再拨。”
Fiona的脸“唰”得白了。
她一遍一遍地拨，那个女声也一遍一遍地重复，像是在回应她所有徒劳的努力。
Serena笑了。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被做局了。
Fiona看着她嘴角的那个弧度，觉得脊背更凉了。
“你真是——”Serena站起身，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蠢得要命啊。”
花园里的阳光还是那么好，落在Serena离开的背影上。她推门穿过餐厅离开，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只留下一片安静的反光。
Fiona欲哭无泪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个只剩忙音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