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夜色下，城市的另一端。
祝行野整个人陷进客厅的沙发里，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他到家已经快一个小时了，管家从走廊路过三次，每次都能看到自家少爷保持同一个姿势——眼睛睁着，目光涣散，像只死鱼。
“少爷，喝点东西吧。”管家端着一杯温好的白兰地走过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祝行野没有应。
管家识趣地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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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行野在思考钱钱的白眼。
虽然他受不了这女人骂他，但是......温言已经好几天不理他了。今天！哪怕就坐在一张桌子上！温言对谁都笑得很开心聊得很开心，偏偏对他——一个眼神都没给！
祝行野很破碎。
临走的时候他犹豫许久，悄悄拉住了钱钱，虚心求教她怎么做才好。
钱钱翻了个白眼，让他用真心。
开什么玩笑，他一直都很真心，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钱钱说不好意思她忘了有人是没有脑子。
祝行野觉得这句话好像有哪里不对。
不过这不重要。祝行野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女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祝小少爷，三岁小孩都知道做错了事要道歉。”
——他得道歉。
祝行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邪魅狂狷的太子爷头一次有种不知如何下手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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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爷。”
祝行野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到王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面前，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
“我煮了点安神汤，”王妈把碗放在茶几上，挨着那杯已经凉了的白兰地，“喝了好睡觉。”
祝行野看了一眼那碗汤，兴致缺缺：“不用了，谢谢王妈。”
“少爷心情不好啊？”
祝行野沉默一会儿，摇摇头：“就是……觉得自己做了很多蠢事。”
王妈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语气不紧不慢：“要不说给王妈听听？你们小年轻的事儿我虽然不懂，但你老憋着，会把自己憋坏的。”
祝行野犹豫了一下。
“我在追一个女孩。”他说。
王妈慈爱地看着他。
“我以为把我想给的东西给她，她就会很开心。”祝行野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好像其实……我一直在给她添麻烦。”
王妈安静地听完，慢慢开口。
“少爷，你记不记得你十岁生日的时候？”她慢慢地说，“收了一大堆的金银首饰奢侈品，但你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
祝行野愣了一下。那些金银珠宝不是送给他的，是看在寰宇的面子上给他爸妈的面子，他一点儿都不需要。印象最深刻的......
“王妈你做的那个小蛋糕。”他说，“很精致，很好吃。”
“是呀，一个不值钱的小蛋糕，你记了十几年。”
祝行野不太懂王妈的意思。
“对一个人好，不是把你觉得‘最好’的东西硬塞给她，”王妈站起身，拍了拍围裙，“是把她‘需要’的东西，用她能接受的方式，送到她手里。”
祝行野一怔，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我……”他艰难地开口，“我从没想过她的想法。”
“现在知道，还不晚。”王妈微笑着看他。
“我明白了。”祝行野跳起来，准备出门，又想到这会儿是大晚上，紧急撤回一个起步动作。他看向王妈，有些迷茫，“对了，怎么道歉，才显得正式啊？”
“道歉？道歉不需要正式，真心就行。”
真心？又是真心。
“真诚点，简单点。人家姑娘是聪明人，能感觉到的。”
王妈走到起身往外走，背影深藏功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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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行野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打开手机，点进与温言的聊天界面。
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很久以前，他发的“在干嘛”“吃了吗”，都没有回应。
他点开输入框，开始打字。
「言言」
删掉。祝行野想了想，觉得这种时候措辞要严谨一些，他重新打字。
「温言，对不起之前给你带去了那么多的困扰，我会和你保持距离」
删掉！不行，不能保持距离。
「我会尝试去学习」
删掉。会不会话说太早了？
「我会控制好我自己」
......全删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打：
「温言，我之前完全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伤害到你了。那些流言我会处理的。对不起。」
看了5遍读了3遍，应该没问题了。发送。
祝行野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摆弄摆弄一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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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财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夜景，又走回来坐下。坐下不到十秒，又去厨房倒了杯水，回到沙发，感觉不渴，于是手腕一倒——来吧发财树，小爷给你洗澡。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发财树被这活爹洗了5遍澡了。
“奇怪......”祝行野犯嘀咕，温言怎么还没消息？
她在忙吗？她看到了吗？她是不是不想回？
祝行野拿起手机，又开始打字。
「你在吗？」删掉。
「为什么不回我？」删掉。
「你在忙吗？」删掉。
抓心挠肺，备受煎熬。
祝行野抓狂中，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收到。」
简明扼要的两个字。
祝行野心跳扑通扑通的，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始打字——
「你终于回我了！」删掉。
「你想一起吃饭吗？」删掉。
他忽然想起什么：
「你们实验室是不是需要LMT-7传感器？寰宇供应链渠道或许能联系到德国那边的现货，你要不要？」
打完了，但有哪里不对。
祝行野想了想，把“你要不要”删掉，重新打上：
「如果需要，我可以把联系人方式给你。」
他犹豫了一下，发出去。
是不是太硬了？要不发个表情包？
祝行野点开表情收藏，映入眼帘一堆穿着黄袍的熊猫龙图，配字“我是大皇帝”“皇帝驾到”“朕好伤心”之类的。
......
祝行野想翻一翻，结果手指一滑，把“狗奴才，毙了你”发出去了。
他脑袋一炸，赶紧撤回。
那边沉默了更久。
祝行野祈祷对面没看到。
温言终于回复：
「已通过学校合作实验室的海外渠道解决了，不麻烦了。谢谢。」
客气的，疏离的，没有漏洞的。
但好歹，他和温言，破冰了！
可喜可贺！
他回复了一个“好的”，对面没再有动静了。
祝行野靠在沙发上，长输了一口气。
言言很忙，这时候不要再打扰她了。虽然言言对他不冷不热的，但是终于愿意和他说话了。
祝行野傻笑起来。
言言真可爱。
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