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抱着银狼在宇宙中飞行。
她们穿过一片陨石带,细小的星尘在她们身边掠过。
银狼缩在歆的怀里,还在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清晰的通过通讯频道传入歆的耳中。
银狼在说着以前的事情。
银狼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手指在歆的胸口戳来戳去。
歆安静地听着,血瞳里的光芒柔和而专注。那些故事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像是隔着一层雾,迷迷糊糊。
歆抱着银狼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
"歆,"银狼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了一些,"你现在的情绪稳定了不少呢。"
歆愣了一下,血瞳里的光晃动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小银狼,眨了眨眼,声音带着一丝困惑。
"这是什么意思?我以前情绪很不稳定么?"
银狼点了点头。
"你怎么都忘了啊,"银狼无奈的叹气,"你一直都被体内的力量在时刻地折磨,失眠,疲乏,疼痛,繁育的力量怎么可能是什么善茬?"
歆抱着银狼继续向前飞行,飞船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里了,一个小小的亮点正在逐渐放大。
歆微微蹙眉:"被折磨是什么意思.....?"
银狼摇了摇头,伸手戳了戳歆的脸颊。
"时时刻刻地感受到别人的情绪,感受别人对你的好恶,别人的期待,别人的失望,别人的所有目光。你就像一只没有壳的蜗牛,把所有感受都直接接收进来,然后自己消化。"
"我就没见你说难受。你会在每一次任务结束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关就是好几个小时。我有一回偷偷用以太编辑看了一下——你坐在床上,双手抱着头蜷成一圈,轻轻的颤抖,像一只缩起来的刺猬。"
歆没有说话,只是把银狼抱得更紧了一些。
飞船的舱门在面前打开了,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流泻出来,歆抱着银狼走了进去,脚步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回响。
流萤从里面走了进来。
她看到歆抱着银狼走进来的样子,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回来了?"
银狼的脸颊瞬间红了,她缩了缩脖子,有点不太敢看流萤,整个人往歆的怀里缩了缩,像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小猫。
"嗯,"银狼的声音带着一丝心虚,"回来了。"
流萤走过来,轻轻抱了一下歆,手臂穿过歆的肋下,在歆的背后交叠,额头抵在歆的肩窝里,停留了两三秒,然后松开。
"在聊什么呢?"流萤的声音带着一种温和的调侃。
歆戳了戳流萤的发丝:"进去聊啦.....”
———
三个人走到了房间内。
流萤靠在歆的肩膀上,身体微微侧着,银狼则是枕在歆的腿上。
歆的手很自然地落在银狼的头发上,轻轻的揉着。
"就是问问我之前的事情啦....."歆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毕竟记忆有些不同.....我到现在也搞不懂到底是什么情况....."
流萤侧过头,眼眸看着歆的侧脸。
"还在怀疑自己么?"
歆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难免会有,"歆的声音轻轻的,"不过现在感觉这也是事情,似乎倒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银狼戳了戳歆的小腹。
"你能复活就已经够奇怪了,艾利欧都确定你死了。"
歆叹了口气,脑袋微微歪过去,和流萤的脑袋靠在一起。
"想这么多也没什么用呢,"歆放松了一些,"继续刚才的话题吧。银狼,你说的折磨具体是什么?"
银狼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歆的腿上,看着歆的下巴和流萤的侧脸。
"当然是繁育对你的侵蚀啊,"银狼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你本来性格就敏锐,繁育的命途进一步束缚了你。”
“你尽量让自己不去想繁育的本能,而是更贴近避免孤单这个方向。结果就是你变得极端敏感。别人的一个眼神、一句无心的话,你都可能会想很久。你会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你,所有人都在期待你。"
歆疑惑地蹙起了眉。:"没有人能帮我压制么?"
银狼翻了个白眼:"谁能压制你?你上次失控差点把公司拆了。"
歆挠了挠头,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也就是说,这边没有阿哈......那,我曾经是不是也不受控制的伤害过你们?"
银狼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声音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心疼。
"你要是愿意伤害我们就好了,"银狼的声音低了下去,"每次你要是看见我们受伤或者陷入危险,你就离暴走不远了.....每次的结果,如果没有药水压制,基本上就是——你把对面打个半死,然后再把自己重伤,然后等着其他人去打捞你。"
歆挠了挠头。
"哪有那么严重啦....."
流萤摇摇头,侧过身,把脸靠在歆的肩膀上。
"银狼说的都是对的。歆,你好像永远都不知道怎么爱护自己......"
歆的手指穿过流萤的发丝,落在流萤的脸颊上,轻轻地戳了一下。
"别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流萤轻轻捏住了歆的脸颊。
"也只是现在,"流萤的声音很认真,"谁知道你以后会不会再做些傻事....."
歆瞪大眼睛,表情里带着一种被冤枉的委屈。
"我哪里做过傻事啦!我从来不做傻事的!!"
流萤无奈地摇摇头,松开歆的脸颊,轻轻地揉了揉那块被捏的地方。
"这话没有人会相信的,"流萤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歆,你之前说要为我治疗失熵症。但是因为繁育命途的不可控,所以你也没有多少把握。于是你让我使用你的生命力,但是你骗我说说这只普通的连接,说这是治疗的一部分。"
歆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这不是很合情合理嘛....我一般又不会死......"歆的声音变得很小,"共享一下不是很正常嘛......"
银狼翻了个白眼。
"但是你告诉我们的是——这就是治疗而已,没有什么副作用,"银狼用力捏了一下歆的小腹,"然后你就疯狂拿自己做实验来确定治疗失熵症的办法。如果不是我晚上熬夜发现你偷偷给自己注射药物,你还会瞒我们多久?"
歆挠了挠头。
"......我又不记得,"歆的声音带着一丝讨饶,"所以不能算我做的嘛......"
银狼无奈地摇摇头,伸出手,在歆的腿上轻轻拍了一下。
银狼的声音重新变得认真了一些:"到了现在,你还在胡思乱想,怀疑自己。歆,你之前说阿哈会压制繁育——那歆,你的体内,有一丝阿哈的踪迹么?"
歆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摇了摇头。
"没有,"歆的声音轻轻的,"记忆里面的精神空间也没有......"
流萤的手轻轻捋了一下歆的发丝。
"对啊,"流萤的声音很温柔,"所以,歆,你的记忆不一定就是你自己的。不要担心和怀疑自己,我们永远都认得出你,也永远都相信你。"
歆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不过我还是要走完这趟旅行。听着自己过去的故事,还是蛮有趣的。"
银狼轻轻哼了一声。
"我看你是打算摘一遍你的花花草草吧。"
歆瞪眼。
"银狼!"歆的声音拔高了,"我连有谁都不知道!你告诉我!"
银狼翻了个白眼。
"想都别想,"银狼的声音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得意,"我才不要告诉你。自己做的孽,自己解决。"
歆的表情垮了下来。她可怜巴巴地转过头,看向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流萤。
"萤宝......"
流萤笑着摇了摇头,笑容很温柔,但也很坚定。
"歆,不可以哦。"
歆苦着脸趴在了银狼身上,整个上半身都压了下去,把银狼整个人都埋在了下面。
"太过分了......"歆的声音闷闷的。
银狼的小拳头不断捶着歆。
"喂!起来!"银狼的声音又急又恼,"压到我了!你很重哎!!"
那些拳头砸在歆的后背上,砰砰砰的,像在敲一面鼓。
歆没有动。她只是把脸埋在银狼的头发里,发出一声带着笑意的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