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二十一年前的四月初八那个早晨…爹爹拥有了你。”

    “你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给爹爹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快乐,你懂事听话,又活泼好动,每一次眨眼,都那么可爱,那么乖巧。”

    “外边的世界充满了算计,充满了尔虞我诈,只有你,我的宝贝,你让爹爹看不到那些脏东西,你让爹爹知道,这个世界的一个角落,纯净圣洁,如此美好。”

    “人们都说王导如何出色,如何有成就…”

    “不,你才是爹爹最大最大的成就。”

    “将来你要好好的,继续乐观地生活下去,开开心心过完这一生。”

    “这是爹爹最大的心愿了。”

    墨迹未干的信纸,静静放置在书桌上。

    王导躺在椅子上,睡得很踏实。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自己的出生,梦到了年少轻狂,梦到了艰苦南渡,梦到权倾朝野。

    梦到了晚年时候,看到一个个年轻人的崛起。

    最终,时光轮转,画面变幻,终于又回到二十一年前的那一个早晨。

    “生了生了,是个姑娘。”

    “好姑娘,生下来竟不哭不闹的,直接就睁眼了。”

    “郎君,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王导看着襁褓中的女婴,激动得合不上嘴,正愣神间,女婴却恰好跟他对视了一眼,咯一声笑了起来。

    王导身体都颤了一下,喃喃道:“徽,王徽。”

    曹淑皱眉道:“单字?不可,哪有姑娘家取单字名的。”

    “就是单字,就叫王徽!”

    说完话,王导轻轻摸了摸女婴的脸,道:“好女儿,喜欢这个名字吗?喜欢就笑一笑。”

    女婴顿时笑了起来。

    王导欣慰万分,也不禁笑了起来。

    “老头子?老头子?”

    曹淑看着躺在椅子上的王导,脸上是温和欣慰的笑意,忍不住低声道:“别睡了,该吃饭了。”

    她并没有得到回应,她永远也得不到回应了。

    这个天下第一世家的家主,在苍老和回忆中,默默离开了。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尘世纷争,只有亲情,只有安详。

    ……

    唐禹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成都的,他不知道王导逝世了,但听到大晋灭亡的消息后,心中便有了预感。

    所以他顾不上所谓的和谈,顾不上那么多的现实事物,让所有人都等着吧,反正已经打不起来了。

    他是深夜到达成都的,王徽非常惊喜,跑过来扒拉着他,眯着眼笑道:“真是没想到,我以为你起码要下半年才会回来,这才五月下旬呢。”

    唐禹看了看四周,让所有人都去休息,然后才陪着王妹妹进了屋。

    他看到了整洁的床铺,心顿时沉了下来。

    王徽则是笑道:“饿不饿呀,要不先吃点东西?”

    唐禹看向她,抱住了她,没有言语。

    王徽身体一颤,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软趴趴地靠在了他的怀里,声音也哽咽了起来:“你、你都知道了…”

    唐禹道:“猜的,但这么晚你的床还是整洁的,你没睡觉,我就知道你收到消息了。”

    王徽呢喃道:“嗯…下午收到的,父亲走得很安详,是笑着离开的。”

    说到最后,她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大颗大颗的眼泪流了出来。

    她哭泣着,压抑着自己的声音,紧紧抱住唐禹,颤声道:“我…我…我没有父亲了…呜呜…”

    唐禹只是抱着她,轻轻抚摸着她的背。

    此时此刻,言语无法安慰,只能陪伴。

    王徽倒在他怀里,呢喃道:“虽然…虽然去年见面的时候,我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但…当这一天真正来了,我却还是忍不住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