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终焉
第九章天火
一
穿越后的第五个年头，公元1848年初。
日本帝国已经不再是五年前那个仓促穿越的军事集团。征服欧洲后，他们掠夺了英国、法国、荷兰、比利时的殖民地和资源，获得了数以万吨计的铜、铁、锡、橡胶、棉花。秋田油田的产量翻了三倍，九州和四国的造船厂昼夜不停，新建的战列舰和航空母舰陆续下水。陆军从三十万扩充到了六十万，海军舰艇从两百余艘增加到了四百余艘。
东条英机在东京宣布：“日本帝国已经是世界第一强国。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我们。”
但战争的机器一旦启动，就不会轻易停止。征服欧洲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美洲、非洲、大洋洲。而在亚洲，中国战场仍然是一个流血的伤口。
二
清朝投降了。
道光皇帝在紫禁城里签了停战协定。不是因为他想投降，而是因为他没有选择。广州沦陷了，福建沦陷了，浙江沦陷了，江苏沦陷了，湖北沦陷了。日军的旭日旗从珠江插到了长江，从东海插到了洞庭湖。北京虽然还没有被攻破，但已经是一座孤城。
“朕对不起列祖列宗。”道光在签完协定后，对身边的大臣说，老泪纵横。
大臣们跪了一地，没有人敢说话。
消息传到韶州，陈曦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她只是在地图上把沦陷的省份一个个涂黑，然后说：“清朝投降了，我们没有投降。天师市还在，南务派还在，千千万万的中国人还在。”
三
武汉保卫战，是这场战争中最为惨烈的一役。
日军投入了三个师团，共计六万兵力，从东、北两个方向夹击武昌和汉阳。守军是天师卫、南务派军队和当地的民团，总共不到两万人，装备落后，弹药匮乏。
陈曦没有亲自去武汉，但她在韶州指挥着全局。刘裕在前线，带着天师卫的战士们与敌周旋。
“刘裕，武汉守不住了。撤吧。”陈曦在电台里说。
“再给我们三天。”刘裕的声音沙哑，“能多撤出一个百姓，就多撤出一个。”
三天。他们守了三天。
第一天，日军攻破了汉阳的外围阵地。天师卫的一个连，一百二十人，全部战死。连长在牺牲前，用最后的力气拉响了一捆手榴弹，与冲上来的日军同归于尽。
第二天，日军渡过了长江。南务派的一个团，两千人，在江岸阻击了整整一天。子弹打光了，用刀。刀卷刃了，用拳头。拳头打烂了，用牙齿。两千人，活下来的不到三百。
第三天，日军攻入了武昌城。刘裕带着最后的几百人，在城里巷战。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都在争夺。当刘裕撤出武昌时，他的身边只剩下不到一百人。
武汉沦陷。但日军付出的代价，是一万两千人的伤亡。武汉的百姓，大部分安全撤离了。
刘裕在韶州向陈曦汇报时，只说了一句话：“我们没有丢人。”
陈曦点了点头。“没有丢人。”
四
韶州，电台室。
一个技术员突然大喊：“信号！南极方向的信号！非常清晰！”
陈曦冲进电台室，戴上耳机。这一次，不是断断续续的杂音，而是清晰的语音——虽然带着浓重的电子干扰，但每一个字都能听清。
“……这里是……2026年……联合……穿越……任务……我们……穿越……偏移……南极……伤亡……惨重……物资……部分……完好……请求……救援……请求……救援……”
陈曦的手在颤抖。她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然后摘下耳机，转向陈永华。
“是穿越者。2026年的穿越者。和我们一样，带着物资。他们本应穿越到1840年对抗日军，但因为时空扰动，偏移到了南极。人员伤亡惨重，但物资部分完好。”
“物资？什么物资？”
陈曦深吸一口气。“和我们当初一样的物资。一百吨。包括AI、无人机、战术核弹。”
房间里一片死寂。
核弹。这个时代最强大的武器。如果天师市能得到核弹，就能摧毁日军的联合舰队，摧毁他们的兵工厂，摧毁他们的战争机器。战争的天平，将彻底倾斜。
“但日本人也在监听。”技术员说，“他们虽然听不懂全部内容，但他们知道南极有东西。而且他们已经派出了舰队。”
陈曦的脸色变了。“什么时候？”
“三天前。我们的侦察船在菲律宾海发现了日军的舰队。一艘战列舰，两艘巡洋舰，四艘驱逐舰，还有一艘补给船。方向正南——南极。”
五
东京，临时政府总部。
东条英机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是一份情报。情报的内容不多，但每一个字都让他不安。
“南极方向有不明信号。可能来自敌方。可能来自第三方。可能来自……穿越者。”
他召来了山本五十六。
“山本君，你怎么看？”
山本看完情报，沉默了很久。“南极有东西。不管是什么，不能让天师市得到。”
“所以我已经派了舰队。”
“不够。”山本说，“如果那里真的有穿越者，有和天师市一样的武器，我们的舰队可能不是对手。”
东条皱起眉头。“你不是说我们的海军是世界第一吗？”
“世界第一是对付风帆战舰。如果南极的穿越者有天师市那样的武器——自动步枪、机枪、甚至更先进的东西——我们的舰队就危险了。”
东条沉默了片刻。“那你说怎么办？”
“再派一支舰队。把‘大和’号派去。”
“大和”号——世界上最强大的战列舰，九门四百六十毫米主炮，装甲厚达四百毫米。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大和”号的出动，意味着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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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军已经把南极的威胁提升到了最高等级。
六
韶州，紧急作战会议。
“日本人已经派出了舰队，”陈曦指着地图，“一队先遣，一队主力。他们的目标是南极的穿越者和物资。”
“我们有什么？”刘裕问。
“我们没有海军。”陈曦说，“但我们有一样东西比海军快。”
“什么东西？”
“无人机。信使无人机改装侦察型，航程两千公里。我们可以用无人机先找到穿越者，引导他们与我们会合。同时，我们派一支陆上特遣队，从南美洲绕过去，登陆南极。”
“南美洲？”刘裕愣了一下，“那是西班牙的地盘。我们怎么过去？”
“坐船。南务派有商船队，可以从广州湾出发，绕过好望角，横渡大西洋，再从南美洲南端进入南极。虽然慢，但可行。”
“要多久？”
“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日本人三个月早就到了！”
陈曦看着他，眼神坚定。“所以我们要用无人机拖住他们。让穿越者知道，有人在救他们。让他们坚持住。”
七
林知夏在日本收到了陈曦的电报。
她读完电报，眼睛湿润了。不是悲伤，是希望。
天枢。那个陪伴了她三十五年的AI，那个在她最孤独的时候给她温暖的声音，那个在关机前说“知识是火种，你们是火炬”的伙伴——它可能还在。不是原来的那个天枢，但可能是另一个天枢，另一个备份，另一个火种。
“天枢，”她轻声说，“你回来了。”
她擦干眼泪，开始工作。林知夏知道，她必须尽快行动。如果南极的物资落入日本人手中，一切就都完了。
“佐藤，”她对佐藤健一说，“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破坏日军的通讯。让南极舰队的指令延迟、混乱。拖住他们。”
佐藤沉默了片刻。“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一定。”
佐藤看着她，点了点头。“一定。”
八
韶州，深夜。
陈曦站在天文台的顶层，望着南方的天空。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在那片冰封的大陆上，有人在等待。他们等了八年，从1840年到1848年。他们经历了极寒、饥饿、疾病、死亡。但他们没有放弃。
“天枢，”她轻声说，“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但她仿佛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是我。我回来了。」
陈曦的眼泪流了下来。
远处，韶州的万家灯火在暮色中闪烁。学堂里的灯亮了，孩子们在读书。医馆门口还有人在排队，工坊里的蒸汽机还在轰鸣。这座城市，是林晚棠留下的。她走了，灯火还在。
现在，天枢也要回来了。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