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终焉
第二章铁幕
一
江户，日本桥。
公元1840年，日本还处在德川幕府的锁国时代。武士们挎着刀在街上行走，商人们在铺子里算账，农民们在田里劳作。没有人知道，一场噩梦即将降临。
三个月前，一支庞大的舰队出现在江户湾。铁甲舰，冒着黑烟，炮管如林。舰上的旗帜不是日之丸——虽然图案相似，但那是十六条放射状的旭日旗。
江户城的守军试图抵抗，但舰队的炮火在半个时辰内就摧毁了幕府的所有炮台。三千名身着土黄色军服的士兵登陆，端着一种能连续发射的武器（他们称之为“三八式步枪”），以零伤亡的代价占领了江户城。幕府将军德川家齐被从床榻上拖出来，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从今天起，日本由我们接管。”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留着仁丹胡的中年军官站在将军面前，用流利的日语说。他自称东条英机——不是活人，是一张照片？不，他是活生生的人。他是从公元1942年穿越而来的日本帝国首相。
“你们是什么人？”德川家齐颤抖着问。
“我们是你们的子孙。我们是来拯救日本的。”东条英机俯视着他，眼神中没有怜悯，“你们锁国二百多年，让日本落后于世界。现在，我们要用三十年的时间，把日本建成世界最强的帝国。”
德川家齐被软禁在江户城的一间偏殿里。幕府的所有权力被移交给“日本帝国临时政府”——一个由穿越者组成的军政府。临时政府的首脑是东条英机，下设陆军省、海军省、内务省、外务省、经济省、思想省。
二
接管后的第一周，临时政府颁布了《治安维持法》。
法令规定：任何反对临时政府、反对天皇、反对军国主义、反对战争的行为，均属“不稳定的思想”，最高可判处死刑。所有报纸、书籍、戏剧、歌曲必须经过审查，不得出现任何“不利于战争动员”的内容。所有集会、结社、言论，必须事先申请许可，未经批准的集会被视为“叛乱”，参与者当场逮捕，组织者当场枪决。
法令颁布的第三天，京都的一位老学者在私塾里对学生说：“军国主义是邪道。”当天夜里，他和他的十二个学生被从家中拖出，在鸭川河边被枪决。尸体被示众三天，禁止收殓。
消息传开后，全国哗然。但没有人敢再公开反对。
三
第二周，临时政府颁布了《国家总动员法》。
法令规定：所有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性，必须登记入伍，接受军事训练。所有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女性，必须登记加入“女子挺身队”，从事军工生产和后勤保障。所有工厂、矿山、农场、渔场，必须接受军管，产量由军方统一调配，不得私自买卖。所有粮食、布匹、燃料、药品，实行配给制，每人每日定量，不得囤积，不得私售。
法令颁布后，临时政府开始对全国的人力、物力、财力进行全面清点和征用。江户、大阪、京都、长崎等大城市的所有工厂，一夜之间被军队接管。工人们被编入“产业报国队”，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生产军需物资。农民们的粮食被强制征收，只留下勉强糊口的口粮。渔民们的船只被征用，用来运输军需物资。
一个农民跪在田埂上，抱着最后一把稻谷不肯交出。士兵用刺刀挑开了他的肚子，把稻谷装上车，扬长而去。
没有人再敢反抗。
四
第三周，临时政府颁布了《国民精神总动员令》。
法令规定：所有学校必须停用旧教材，改用军方编印的《皇国史观》《武士道新篇》《战争与帝国》等新教材。教材的核心思想是：“日本是天皇之国，大和民族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征服世界是日本的天命。为天皇而死是无上的光荣。”
所有寺庙、神社、教堂必须拆除，改为“护国神社”，供奉“为国捐躯的英灵”。所有宗教活动必须停止，因为“天皇本身就是神，不需要其他的神”。
所有家庭必须悬挂“日之丸”和“旭日旗”，每天早晚向皇宫方向鞠躬。所有国民必须参加每月的“国民总动员日”集会，集体高唱《君之代》，高呼“天皇陛下万岁”。
法令颁布后，全国各地的寺庙被拆除，佛像被砸碎，僧侣们被迫还俗。一些拒绝服从的僧侣被枪决，他们的尸体被挂在寺庙废墟的柱子上，作为“不敬天皇”的警示。
五
第四周，临时政府颁布了《国防保安法》。
法令规定：所有沿海地区划为“国防警戒区”，禁止平民进入。所有港口、码头、船坞，由军方接管，民用船只一律停运。所有外国商人和传教士，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离境，否则以“间谍罪”论处。所有与外国有联系的人，必须向军方登记，不得隐瞒。
法令颁布后，长崎、横滨、函馆等开放港口的外国商馆被关闭，商人们被驱逐出境。几位不愿离开的法国传教士被逮捕，以“煽动思想罪”判处死刑。他们在长崎的西坂山上被枪决——那里正是二百多年前二十六圣人殉教的地方。
临时政府开始秘密建造更多的军舰和运输船。他们在九州和四国建立了几个大型造船厂，从全国各地征调了数万名工匠和工人。工人们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吃着配给的饭团和咸菜，睡着简陋的工棚。稍有懈怠，就被鞭打；试图逃跑，就被枪毙。
一个年轻的工匠在给妻子的信中写道：“他们不是日本人。他们是魔鬼。”这封信被军方截获，工匠被以“叛国罪”处决，尸体被扔进了大海。
六
一个月后，临时政府开始向全国征兵。
第一批征兵目标：二十万人。年龄：十五岁到三十五岁。训练周期：三个月。训练内容：队列、射击、刺杀、野外生存、毒气防护、精神注入。
征兵令下达后，全国各地的年轻人被强制征召。他们被编入“皇军新编师团”，送到各地的军营进行魔鬼训练。教官是穿越来的日军老兵，他们从公元1942年来到这个世界，带着太平洋战场上的血腥经验。
训练的第一天，一个教官对新兵们说：“你们不是人。你们是帝国的子弹。子弹不需要思考，只需要发射。”
三个月后，第一批新兵“毕业”了。二十万年轻人，被训练成了只知道服从、不知道思考的战争机器。
七
临时政府的物资储备，是这个时代无法想象的。
穿越来的不仅仅是三十万士兵和军官，还有数百万吨的军工设备。横须贺、佐世保、吴港——这些在未来才会建成的军港，如今在江户湾、大阪湾、长崎港被临时征用的码头上一一卸货。工人、士兵、战俘，日夜不停地搬运，码头上的灯火彻夜不熄。
兵工厂的生产线被拆解装箱，从1942年的日本运到了1840年的日本。步枪生产线、机枪生产线、火炮生产线、炮弹生产线、子弹生产线、炸药生产线——整整三百条生产线，足够武装百万大军。数百台精密机床、锻压机、冲床、热处理炉，整齐地码放在仓库里，等待安装。
石油是战争的血脉。穿越舰队带来了数万吨燃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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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存在巨大的油罐中。但这还不够。临时政府迅速派出了地质勘探队，在日本列岛寻找石油和煤炭。秋田油田、北海道煤矿被紧急开发，钻井设备从1942年运来，工人被征调，矿井日夜开采。
“我们不需要依赖外部资源。”东条英机在一次会议上说，“日本列岛本身就是一座宝库。我们有煤，有油，有铁，有铜。只要给我们时间，我们可以自给自足。”
军工生产在接管后的第二个月就全面启动了。大阪、名古屋、八幡等地的工厂被军管，工人们被编入“产业报国队”，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步枪月产五千支，机枪月产五百挺，炮弹月产三万发，子弹月产百万发。产量还在不断提高，预计一年后可翻三倍。
东条英机站在大阪兵工厂的车间里，看着流水线上源源不断产出的步枪，满意地点了点头。“用不了三年，我们就能拥有一支百万大军。到时候，天师市也好，清朝也好，美国也好，都不是我们的对手。”
他转身对身边的军官说：“传令下去，加快造船进度。我们需要更多的运输船，更多的登陆艇。对天师市的进攻，必须在一年内发动。”
八
临时政府的目标，不是征服中国，而是征服世界。
东条英机在临时政府的一次高层会议上说：“我们现在拥有1942年的军事技术，而这个世界还停留在1840年。我们有战列舰、航空母舰、零式战斗机、九七式坦克、三八式步枪。他们只有帆船、火绳枪、刀剑。这不是战争，这是碾压。”
“但天师市是一个问题。”海军大臣山本五十六——也是穿越者——提醒道，“天师市的技术水平远超这个时代的其他地方。他们有蒸汽机、发电机、电报，甚至可能已经有了无线电。他们有自动步枪、机枪、岸防炮。他们的天师大学里，有法拉第、戴维这样的科学家。”
“天师市不是问题。”东条英机说，“我们有三十万大军，数百艘战舰，数千架飞机。天师市只有几万人口，几千民兵。他们的武器虽然先进，但数量有限，弹药有限。我们可以用绝对优势的兵力碾压他们。”
“但那个女人——林晚棠，据说已经死了。”另一个军官说。
“死了更好。没有她的天师市，更容易对付。”
东条英机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从日本列岛出发，划过朝鲜半岛，划过中国东北，划过整个亚洲。
“第一步，占领朝鲜半岛，作为前进基地。第二步，占领满洲，获取资源和战略纵深。第三步，占领中国沿海，摧毁天师市。第四步，占领东南亚，获取石油和橡胶。第五步，与德国会师，瓜分欧亚大陆。第六步，跨过大西洋，征服美洲。”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军官们。
“我们将在十年内，统治世界。”
九
陈曦并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南极方向的信号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消失了。技术员们花了整整一周时间调试设备，试图重新捕捉那个信号，但什么也没有收到。
“可能是设备故障。”技术员说。
“不是故障。”陈曦摇了摇头。她有一种直觉——那个信号是真实的，有人在南极，在求救。但信号消失了，也许是设备坏了，也许是发信号的人死了，也许两者都是。
“继续监听。”她说。
她走出电台室，站在走廊上，看着南方的天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在那片冰封的大陆深处，也许有人在等待救援。而她，必须做好准备。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