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三章抉择
一
穿越后的第一个月，天师谷的难民已经聚集到了三千多人。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了中原。不是“天师谷”的名声——陈曦没有主动宣传，而是那些被救的俘虏、逃散的百姓，用最原始的口口相传，把“山谷里有个女菩萨，会发粮食、会治病、有铁兽护佑”的消息传了出去。
三千人，吃穿住行，每一项都是巨大的压力。
但比难民更让陈曦头疼的，是安全。
机器狼群在谷口外昼夜巡逻，防弓箭板全部展开，传感器窗口的红外光在夜风中微微闪烁。轮式战车部署在谷口内侧，机枪塔指向开阔地。系留气球升空至三百米，监视方圆二十里的动静。
但天枢给她的报告并不乐观。
「机器狼的设计寿命为五千小时，主要用于短时高强度作战。长距离行走会导致关节磨损、电池消耗加快、传感器精度下降。目前每只机器狼平均每天巡逻六小时，预计三个月后就需要大修。零件有限，无法无限更换。”
陈曦皱起眉头。“也就是说，机器狼不能主动出击？”
「可以主动出击，但每次出击都会加速损耗。建议将机器狼主要用于谷口防御，避免长距离机动。进攻性任务应由人类部队执行。”
陈曦沉默了片刻。她想起了林知夏当年的策略——用无人机侦察，用自动步枪和机枪远程打击，用机器狼做最后防线。但林知夏面对的是上升期的秦国，有稳定的政权可以合作；而她面对的是秩序崩溃的乱世，到处都是敌人。
“天枢，如果我们不用机器狼出击，那谁来执行进攻任务？”
「你需要一支人类军队。可以自己建立，也可以扶持本地势力。”
二
陈曦把这个问题想了三天。
自己建立军队，意味着她要从头开始招兵、训练、装备、指挥。她有五百支自动步枪、五十挺机枪、四十万发子弹，装备一支千人部队绰绰有余。但她没有军官，没有士兵，没有军事经验。更重要的是，一旦她建立军队，她就成了一个军阀。各方势力都会把她视为威胁，她的“天师”形象也会大打折扣。
扶持本地势力，意味着她要找一个盟友——一个有军事才能、有政治信誉、有共同目标的人。她提供武器、物资、情报，对方提供兵力、地盘、战斗经验。这样，她可以保持“非政治”的形象，专注于科技和教育。
“天枢，你觉得哪种更好？”
「从风险收益比看，扶持本地势力更优。理由如下：一、你缺乏军事经验，直接建军需要较长时间才能形成战斗力。二、保持‘天师’的中立形象，有利于吸引更多难民和人才。三、弹药有限，不宜大规模消耗在训练和低价值战斗中。四、本地势力熟悉地形、敌情、民情，能更快投入战斗。”
“那扶持谁？”
「周边有几个选项。一是晋军残部，分散在各地，互不统属，战斗力弱。二是流民武装，人多但纪律差，容易失控。三是地方豪强，有地盘有私兵，但只关心自身利益。综合评估，最合适的是一个叫祖逖的人。”
“祖逖？”陈曦在历史书上见过这个名字——闻鸡起舞，中流击楫，北伐收复失地。
「祖逖是范阳祖氏子弟，曾任司州主簿。洛阳沦陷后，他率亲族南迁，在江淮一带聚集了数百义军，多次与胡人交战。此人军事才能出众，政治立场坚定，且有北伐的志向。目前他正率部在附近活动，兵力约一千人，粮草匮乏。”
陈曦想了想。“怎么找到他？”
「系留气球已在东南方向八十里处侦察到一支军队，旌旗上有‘祖’字。推测就是祖逖部。可以派无人机携带电台和礼物前往联络。”
三
两天后，祖逖亲自来到了天师谷。
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有刀疤，手上全是老茧，但眼神清澈，像一个少年。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缺了口的长剑，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兵。
陈曦在谷口接见了他。她的身后是十只机器狼，防弓箭板半展开，蓝眼睛幽幽地亮着。
祖逖盯着那些机器狼看了很久，然后抱拳行礼。“祖逖见过天师。”
陈曦回礼。“祖将军，久仰。”
祖逖苦笑。“什么将军，不过是个流寇罢了。”
陈曦引他走进谷地。一路上，祖逖看到了天师大学的校舍、医馆、工坊、试验田和粮仓。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天师，这些都是你建的？”
“是。”
“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有AI帮忙。”
祖逖不懂什么是AI，但他没有追问。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天师，你派人找我，有什么事？”
陈曦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
“祖将军，我想和你合作。”
“怎么合作？”
“我提供粮食、药品、武器、情报。你提供兵力，帮我打胡人。打下来的地盘，归你治理；我只要天师谷的安全和百姓的安宁。”
祖逖沉默了很久。
“天师，你为什么相信我？我们素不相识。”
陈曦指了指远处的难民。“因为他们相信你。他们说，祖将军是唯一还在打胡人的晋将。”
祖逖的眼眶红了。
“天师，我祖逖对天发誓——只要我活着，天师谷就是自由的。谁敢动天师谷一根毫毛，祖逖第一个不答应。”
四
合作协议达成后，陈曦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给祖逖武器，而是给他粮食。
祖逖的军队已经断粮三天了。士兵们饿着肚子，士气低落。陈曦从粮仓里拨出十万斤粮食，用机器狼群护送——不，机器狼不出击，但可以搬运物资——运到祖逖的营地。
祖逖的士兵们看到粮食，有人哭了。
“天师万岁！”有人喊。
陈曦摇了摇头。“不是万岁。是粮食。吃饱了，才能打胡人。”
第二件事，是给祖逖的伤兵治病。医缓不在了，但陈曦有医疗机器人和药品。三天之内，一百多名伤兵得到了救治，其中三十多人从死亡线上被拉了回来。
祖逖看着那些被治好的士兵，对陈曦说：“天师，我这条命，是你的了。”
陈曦摇了摇头。“不是我的。是你自己的。留着打胡人。”
第三件事，才是武器。陈曦没有给祖逖自动步枪——弹药有限，她要留给天师卫。她给的是高碳钢刀枪和强弩，由天师谷的工坊打造。这些武器虽然不如自动步枪，但比匈奴人的青铜兵器锋利得多。
祖逖拿到第一批三百把钢刀时，拔出刀来，在阳光下看了很久。
“天师，这刀……比我们大晋的环首刀还好。”
陈曦笑了笑。“那就用它多杀几个胡人。”
五
但陈曦也清楚，祖逖是盟友，不是下属。他的目标是北伐，收复失地；她的目标是保护天师谷，提升文明。两者有交集，但不完全一致。
她需要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力量。
“天枢，从难民中筛选合适的人选，建立天师卫。标准：十八到二十五岁，身体健康，对胡人有刻骨仇恨，对天师谷有高度认同。人数：先选一百人。”
「明白。筛选标准已录入。预计需要一周时间。」
“训练计划呢？”
「初期以枪械使用和基础战术为主。天枢通过平板电脑和耳机进行远程指导。训练周期一个月。”
“教官呢？”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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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自担任总教官。我会协助你。”
陈曦苦笑。“我一个材料工程师，教人打仗？”
「你有天枢。天枢有全套军事教程。你只需要执行。”
六
天师卫的招募，在一个雨后的清晨开始。
陈曦站在谷口的空地上，面前是一百名从难民中筛选出来的年轻人。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睛里有光。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天师！”
“我不是天师。我叫陈曦。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教官。你们是天师卫的预备学员。训练会很苦，会比你们逃难的路上还苦。受不了的，现在就走。”
没有人走。
人群中，一个瘦削的少年举起手。
“你叫什么？”
“刘裕。我从彭城逃来。我爹娘都被胡人杀了。我要报仇。”
陈曦看着他。刘裕——历史书上南朝宋的开国皇帝。此刻，他只是一个十五岁的、瘦弱的、满眼仇恨的少年。
“刘裕，你几岁？”
“十五。”
“太小了。”
“我不小！我能杀胡人。”
陈曦沉默了片刻。“好。你留下。但如果训练跟不上，就去种地。”
刘裕用力点头。
七
天师卫的训练开始了。
每天天不亮，陈曦就带着一百个年轻人在谷地中跑步。然后是体能训练——俯卧撑、仰卧起坐、负重越野。下午是枪械训练——分解结合、瞄准、射击。晚上是天枢的课程——识字、算术、战术理论。
刘裕是表现最突出的学员。他枪法准，反应快，有天然的战术直觉。天枢给他的评价是：“天生的战士。”
一个月后，第一批天师卫正式成立。一百人，每人一支自动步枪，一百发子弹。陈曦亲自担任队长，刘裕担任副队长。
“天师卫的任务不是冲锋陷阵，”陈曦在成立仪式上说，“是斩首、侦察、掩护。你们是天师谷的尖刀，不是锤子。平时多训练，战时少流血。”
八
天师卫的第一次实战，发生在天师谷东面三十里处。
一队约五百人的羯族骑兵正在南下劫掠，沿途烧杀。陈曦派无人机侦察到他们的行踪，决定让天师卫出击——不是正面硬拼，而是伏击。
刘裕带着五十名天师卫，埋伏在一条干涸的河沟里。当羯族骑兵进入伏击区时，刘裕一声令下，五十支自动步枪同时开火。
枪声撕裂了午后的寂静。羯族骑兵在几分钟内倒下一百多人，剩下的四散奔逃。天师卫没有追击——陈曦的命令是“打完就跑”。
这一战，天师卫零伤亡，毙敌一百二十人。消息传到天师谷，难民们欢呼雀跃。祖逖沉默了很久，对陈曦说：“天师，你的天师卫，抵得上我一千兵。”
陈曦摇了摇头。“不是抵得上，是不同。你的兵能占城，我的兵能破城。各有所长。”
九
穿越后的第三个月，天师谷的局面初步稳定下来。
祖逖的军队扩充到了三千人，控制了天师谷方圆五十里的地盘。天师卫一百人，成为陈曦手中的王牌。难民增加到五千人，粮食还能撑三个月，冬小麦已经种下。
陈曦站在瞭望台上，看着山谷里的一切。
“天枢，你说，林知夏当年面对的是这样的局面吗？”
「林知夏博士穿越到秦国时，秦国正处于上升期。她面对的是可以合作的权力中心。而你面对的是必须重建的权力真空。你的局面，比她难十倍。”
陈曦苦笑。“所以，我是地狱难度。”
「是的。但地狱难度，往往对应更高的成就。”
陈曦深吸一口气。
“那就一步一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