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刑侦界需要我这样的人才 > 55.第 55 章
    黄昏陷阱的案子结了,但裴凌心里那根弦没有松下来。结案报告交上去的第二天,林队又把他叫到了办公室。桌上摊着一份新的卷宗,封面写着“城西网吧纵火案”几个字。林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像是一只巨大的蚊子在头顶盘旋,声音不大,但很烦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飞出来。

    “城西一个网吧,昨天凌晨着火了,烧得很厉害。幸亏发现得早,人都跑出来了,没有伤亡。但火是从外面烧起来的,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放火。”林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裴凌坐下来,翻开卷宗。第一页是现场照片,网吧的门口被烧得面目全非。卷帘门变了形,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扭曲的铁皮在闪光灯下反射出惨白的光。玻璃碎了一地,大大小小的碎片散落在门口,像是一地的冰碴子。墙上的烟熏痕迹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二楼,黑色的,像是什么东西从地底下爬出来,想要钻进窗户。消防部门的鉴定报告就压在照片下面,白纸黑字写着——“起火点位于网吧门口,助燃剂为汽油,系人为纵火。”

    裴凌把卷宗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看得很快,但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网吧在城西的一条老街上,周围都是老居民楼,住了很多老人和孩子。如果火势蔓延到居民楼,后果不堪设想。那些老人腿脚不便,那些孩子还在睡觉,他们可能根本来不及跑。裴凌把卷宗合上,看着林队。

    “林队,网吧的监控拍到了什么?”

    林队摇了摇头,从桌上拿起一份监控截图,递给裴凌。“网吧门口的监控被火烧坏了,什么都没拍到。周边的商铺倒是有几个监控,但角度不好,只拍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脸。城西分局那边已经排查了几天,没有什么进展。”

    裴凌看着那张截图。画面里只有一个人影,黑乎乎的,像一团墨渍,看不清高矮胖瘦,看不清穿了什么衣服,看不清任何特征。他把截图放回桌上,把卷宗装进背包里,站起来。“林队,我想去现场看看。”

    林队看着他,目光里那种复杂的东西又出现了。不是拒绝,不是同意,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形容的东西,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他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车钥匙扔给裴凌。“去吧,让赵岩送你去。到了之后跟城西分局的人碰个头,看看他们那边还有什么材料。”

    裴凌出了林队的办公室,赵岩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裴凌出来,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裴凌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赵岩踩了油门,车子驶出了分局的大门。

    城西这条老街裴凌以前没来过。街不宽,两辆车并排都过不去,两边的房子很旧,外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砖。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上纵横交错,有些地方垂得很低,伸手就能够到。路面上坑坑洼洼的,有积水,有垃圾,有从不知哪里流出来的污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炒菜的油烟味,下水道的腐臭味,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网吧在街道的中段,门面不大,卷帘门已经换成了新的,银白色的铁皮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跟周围灰暗的建筑格格不入。但墙上那些黑色的烟熏痕迹还在,洗不掉,像是一块巨大的伤疤,烙在墙上,提醒着每一个路过的人这里发生过什么。裴凌站在网吧门口,看着那些烟熏痕迹,在脑子里重建那个夜晚。

    凌晨,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路灯还亮着,昏黄昏黄的,照不了多远。路灯的光落在潮湿的地面上,反射出暗淡的光斑。一个人从巷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瓶,瓶子里装着汽油。他走到网吧门口,把汽油倒在卷帘门上,液体顺着铁皮的纹路往下流,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然后他掏出打火机,打了一下,火苗跳起来,在黑暗中像一朵突然盛开的花。火在一瞬间烧起来,从卷帘门烧到墙壁,从墙壁烧到二楼的窗户。他站在不远处看着,看着火越烧越大,看着黑色的烟雾升上天空,看着消防车从远处开来。他没有跑,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直到消防车到了他才转身离开。也许他站在那里笑了,也许没有,裴凌看不到。

    裴凌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放火,不知道他跟网吧老板有什么仇,不知道他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但他知道这个人一定会再来的,不是因为他还想烧这个网吧,是因为他尝到了甜头。那种看着火烧起来的感觉会上瘾,跟李海一样,跟王浩一样,跟张伟一样。他会在别的地方,别的时间,用同样的手法,放另一把火。裴凌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他们不是天生的罪犯,他们是被那团火慢慢烧成罪犯的。一开始只是好奇,只是试试,只是觉得好玩。然后停不下来了,越烧越大,越烧越频繁,直到把自己也烧成了灰烬。

    裴凌走进网吧。里面已经收拾过了,地上的碎玻璃被扫干净了,被烧坏的桌椅被搬走了,但空气里还是能闻到一股焦糊味。焦糊味混在香烟和方便面的味道里,像是一个挥之不去的幽灵,躲在角落里,不肯离开。网吧老板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下有黑眼圈,显然好几天没睡好了。他坐在收银台后面,双手撑着脸,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发呆。看到裴凌进来,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然后站起来迎了上去。

    “你是市局的?”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哭过,又像是烟抽多了。

    裴凌亮了一下工作证。“我是。你能把那天晚上的情况再说一遍吗?”

    网吧老板坐回椅子上,双手放在桌上,手指在不停地绞着,像是在拧什么东西。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天晚上我在楼上睡觉,听到楼下有动静,起来一看,火已经烧起来了。我赶紧叫醒楼上的客人,从后门跑出去的。火灭了我才敢回来,门口全烧了,卷帘门也烧坏了。”

    “你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跟谁有过矛盾?”

    网吧老板想了想,摇了摇头。他的手指绞得更快了,像两条在打架的蛇。“没有。我这个人不爱惹事,跟邻居关系也不错,没得罪过谁。”

    裴凌把本子合上,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如果有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

    他出了网吧,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走过,有老人,有小孩,有年轻人,有推着婴儿车的母亲,有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没有人多看他一眼,没有人知道他在查这个案子,没有人知道那个放火的人可能就在他们中间。也许正在买菜,也许正在遛狗,也许正在接孩子放学。他的脸跟普通人一样,他的衣服跟普通人一样,他的声音跟普通人一样。但他的手不一样,那双手在凌晨倒过汽油,那双手划过火柴,那双手在黑暗中制造了一场火。

    裴凌低下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太阳已经偏西了,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像一根黑色的、弯曲的棍子。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对赵岩说,我们去周边转转,问问有没有人看到什么。

    他们沿着老街走,一家一家地问。早餐店的老板说那天晚上他睡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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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什么都不知道。杂货店的老板娘说她听到消防车的声音了,但没看到人。五金店的老板说他那天晚上不在店里,回了家。问了几十个人,没有一个说看到了什么。他们的回答都一样——“没注意”“没看到”“不知道”。有些人甚至不等裴凌说完就关上了门,铁门在他面前砰地一声关上,像是一张合拢的嘴。

    裴凌知道他们不是没看到,是不想说。在这个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看到也当没看到,听到也当没听到。他们怕惹麻烦,怕被报复,怕那些藏在黑暗中的人记住他们的脸。这种怕,不是他们的错。是这个地方的错,是那些让这个地方变得不安全的人的错。

    裴凌站在街口,看着这条老街。太阳快要落山了,夕阳把整条街照成了橘红色,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他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光,心里那团火在烧,烧得他坐立不安。赵岩在旁边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烟雾在夕阳的光里变成淡蓝色,慢慢地升上去,散开了。

    “这个人跟李海他们不一样。”赵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李海他们烧的是没人的地方,这个人是直接烧网吧。网吧里有人的,他不管会不会烧死人,他只管把火点着。这种人更危险。”

    裴凌知道赵岩说得对。这个人比李海更危险,比王浩更危险,比张伟更危险。他不是在练手,不是在学习,不是在被别人影响。他是自己来的,自己选的目标,自己动的手。他不在乎会不会烧死人,不在乎那些在网吧里上网的人能不能跑出来,不在乎那个网吧老板会不会失去他的生计。他只在乎那把火,只在乎火烧起来的那一刻,只在乎他自己。这种人,心里没有别人,只有火。

    裴凌上了车,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模糊的人影,在监控画面里一闪而过,看不清脸,看不清衣服,看不清任何特征。他不知道自己该从哪里开始,不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放火。但他知道他会找到他的,不管花多长时间,不管走多远的路,不管要穿过多少条黑暗的巷子。他会找到他的,在下一把火被点燃之前。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系统提示。

    【新任务已生成。任务名称:网吧黑影。任务内容:侦破城西网吧纵火案,锁定嫌疑人并将其绳之以法。任务奖励:经验值三百点,解锁技能“痕迹隐藏”进阶版。】

    裴凌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揣回了兜里。网吧黑影,这个名字起得贴切。这个人就像一个黑影,在凌晨的街道上游走,点一把火,然后消失在黑暗中,不留下任何痕迹。但他一定会留下痕迹的,不管他多小心,不管他多谨慎,不管他多想把自己藏起来。他一定会留下什么,一根头发,一个脚印,一个烟头,一个指纹。那些东西很小,很小,小到大多数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裴凌会注意到,他一定会注意到。他的眼睛就是为此而生的,从绑定那个系统的第一天起,他的眼睛就不再是普通人的眼睛了。它们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能注意到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他要用这双眼睛,找到那个黑影,在那团火烧起来之前。

    裴凌睁开眼睛,推开车门,下了车。他走回了那条老街,站在网吧门口,看着墙上那些黑色的烟熏痕迹。他看了很久,久到赵岩以为他魔怔了,走过来问他怎么了。他没有回答,继续看着那面墙,看着那些黑色的、扭曲的、像是某种文字一样的痕迹。那些痕迹在对他说话,在告诉他那个人是怎么来的,怎么放的火,怎么走的。他只需要听,用心听,用眼睛听,用他所有的感官去听。那些痕迹会告诉他答案,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