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刑侦界需要我这样的人才 > 54.第 54 章
    共犯的抓捕持续了整整一周。七个城市,十二个人,裴凌跟着专案组跑了大半个中国。从北边的冰天雪地到南边的烈日炎炎,从东边的大海到西边的群山,每一个城市都不一样,但每一个审讯室都一样。灰色的墙,灰色的地,灰色的桌子,灰色的椅子,还有一张张灰色的脸。那些人坐在审讯椅上,有的哭,有的笑,有的面无表情,有的一言不发。但他们最后都说了,因为证据摆在那里,抵赖没有用。

    裴凌把每一份供述都整理好,放进档案袋里。十二个人的供述,厚厚的一摞,拿在手里像一块砖头。他把这些供述跟之前掌握的证据一一比对,发现所有人的供述都指向同一个人——陈某某。他是这个诈骗团伙的核心,是组织者,是策划者,是最大的受益者。他躲在暗处,用电话和网络指挥着这些人,让他们去开卡、取钱、转账,把那些老人的钱一笔一笔地从银行账户里转移到他的口袋里。他以为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以为永远都不会有人找到他。但他跑了,他的影子还留在这个国家,留在这些人的供述里,留在那些银行卡的交易记录里,留在那些老人的眼泪里。

    十二个人都交代了,但钱没有全部追回来。陈某某把大部分钱都转移到了境外,转到了他那个国家的账户里,转到了他们暂时够不到的地方。裴凌看着那些追回来的钱,只有不到三分之一,几十万,跟两千万比起来,杯水车薪。他把这些钱按比例分给了那些老人,每个人分到的都不多,最多的也就几万块,跟被骗的一百二十万比起来,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大海,连个水花都看不到。

    裴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老人。他给他们打电话的时候,张老太太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抱太大希望的语气。“裴警官,钱追回来了吗?”裴凌沉默了一秒,说了一句“追回来一部分”。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裴凌以为她挂了。然后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沙哑的,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有就好,有就好。谢谢你,裴警官。”

    裴凌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办公室里的灯亮着,白炽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眶有点发酸,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从来都不是。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让外面的空气灌进来。夜风凉飕飕的,吹得他眼睛发涩。他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涩逼了回去。

    这个案子结了,但没有完。陈某某还在国外,那些钱还在他的账户里,那些老人还在等着。国际刑警的红色通报已经发出去了,一百多个国家都在找他。裴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他,也许很快,也许很慢,也许永远都找不到。但他不会放弃,他从来不会放弃。从三年前第一天当辅警开始,他就没有放弃过。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裴凌回到工位上,开始写结案报告。他写得很慢,比平时慢得多,因为他要把每一个老人的名字写进去,把他们的眼泪写进去,把他们的信任写进去,把他们的失望也写进去。他翻出那些老人的照片,一张一张地摆在桌上。八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八双浑浊的、带着泪光的眼睛。他看着那些脸,心里那团火在烧,烧得他胸腔发烫。

    他写到张老太太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张老太太,七十三岁,独居,老伴去世多年,儿女在外地。被骗一百二十万,追回八万。她在电话里说的那句“有就好”,裴凌想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写进去。那句话太轻了,轻到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但那句话也太重了,重到像是一座山,压在他心上。他最后把它写了进去,一个字都没有改。不是因为他想让大家知道她有多可怜,是因为他想让大家知道她有多坚强。被骗了一百二十万,一辈子的积蓄,只追回来几万块,她说“有就好”。这样的人,比那些骗子强一万倍。

    他写到李大爷的时候,手指又停了一下。李大爷,六十八岁,退休工人,老伴还在,身体不好,常年吃药。被骗三十五万,那是他攒了好几年的医药费。他说那些钱是他用来治心脏病的,没了那些钱,他不敢生病,不敢去医院,不敢跟老伴说自己被骗了。裴凌去他家走访的时候,李大爷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盒药,看了很久,然后把药放回了抽屉里。那个动作很轻,但裴凌看到了,记在了心里,写进了报告里。

    他写到王大妈的时候,手指没有停。王大妈,七十一岁,退休教师,一个人住在城西的老房子里。被骗五十二万,那是她和老伴一辈子的积蓄,准备留给孙子出国留学的。她说她不敢跟儿子说,怕儿子骂她,怕儿媳妇看不起她,怕孙子以后不认她。她说她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些钱从眼前飞走,一张一张的,像雪花一样。裴凌听完之后,在笔记本上写了很多字,但最后只写了一句话——“受害者说,她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结案报告写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裴凌把报告打印出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改了改几个不通顺的句子,然后拿着报告去找了林队。林队的办公室门开着,灯还亮着,他还在。裴凌走进去,把报告放在桌上。林队拿起来翻了翻,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看了很久。看到张老太太那句“有就好”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看到李大爷那盒药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看到王大妈那句“每天晚上都睡不着”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

    “写完了?”林队把报告合上,放在桌上。

    “写完了。”

    林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像是一只巨大的蚊子在头顶盘旋。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裴凌没想到他会说的话。“这个案子,你办得很好。那些老人虽然没追回全部的钱,但她们知道有人在帮她们,有人在乎她们。这比钱更重要。”

    裴凌看着林队,不知道该说什么。林队从来不是一个会说这种话的人,他说话从来都是不咸不淡的,像一杯白开水,没有温度,没有味道。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的话里有温度,有味道,有一种像是一个老警察在跟一个年轻警察说“你做得对”的感觉。裴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写报告时被纸划破的口子,小小的,红红的,已经不疼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队,说了一个字。“嗯。”

    林队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瓶酒,放在桌上。白酒,没牌子,用一个大号的玻璃瓶装着,瓶盖是那种老式的橡胶塞。他拧开瓶盖,倒了两杯,一杯推给裴凌,一杯自己端起来。酒倒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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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杯子里的时候,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喝一杯。庆祝一下。”

    裴凌端起酒杯,跟林队碰了一下。酒很辣,从喉咙里灌下去,像一条火龙在胸口烧。他咳嗽了两声,脸红了,耳朵也红了。林队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裴凌从来没有见过。不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老刑警的笑,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是父亲看着儿子的笑。裴凌忽然想起自己第一天到分局报到的时候,林队也是这副表情,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来了?坐吧”。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林队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他会不会骂人,会不会训人,会不会嫌弃他只是一个辅警。三年过去了,他知道了。林队会骂人,会训人,会嫌弃他。但他也会在他熬夜加班的时候给他留一盏灯,会在他在外地追捕的时候打电话问他吃没吃饭,会在所有人都觉得他不行的时候说“你比那些警校毕业的正式民警强多了”。

    裴凌从林队的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有几盏还亮着。白炽灯的光照在灰色的地砖上,把整条走廊照得半明半暗,像是黎明前的天空。他走在走廊上,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但每一步还是很稳。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碰到了周明远。周明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看起来还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像一个大学讲师。

    “案子结了?”周明远问。

    “结了。”

    周明远点了点头,目光在裴凌脸上停了一下。“你看起来累坏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

    裴凌知道周明远说得对。明天还有很多事,还有很多案子在等着他,还有很多的人在等着他。他不能停,也不会停。那些老人在等着他,那些钱在等着他,那团火在心里烧着,照亮他脚下的路,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下了楼,走出市局的大门,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衣服的下摆猎猎作响。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冬天的凉意,有从远处飘来的不知道谁家做饭的烟火气。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是一把碎银子撒在了黑色的绸布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走上了回家的路。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知道明天还有很多卷宗要看,很多的人要见,很多的案子要破。那些犯罪分子在黑暗中游走,他要去追他们,一个一个地追,不管他们跑多远,不管他们藏多深,不管他们要穿过多少个陌生的城市。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系统提示。

    【任务“黄昏陷阱”进度:线索收集完成度百分之九十四。】

    【系统提示:国内的共犯已全部抓获,陈某某仍在逃。国际刑警正在追捕中,请宿主耐心等待。】

    裴凌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揣回了兜里。他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很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马路边,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流向远方。他沿着那条河走,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知道那条河的尽头是大海,大海的彼岸是另一个国家,那个国家里有一个人,在等着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到那个人面前,但他知道他会走到的,不管花多长时间,不管走多远的路。

    他一定会走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