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的时候,三个人又聚集在了天台上。
费奥多尔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监控数据。涩泽站在天台边缘,望着东侧的小树林——那里没有人影,至少看起来没有人影。太宰坐在天台的地板上,背靠着栏杆,手里拿着那根“再来一根”的木棍,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今天的情报汇总。”费奥多尔开口了。“第一,伏黑甚尔的身份确认了——术式杀手,自由职业者,佣金极高。能请动他的人,不是非常有钱,就是非常有势力。第二,雇佣兵的人数——至少十人,分布在校园周围,每两小时换一次岗。第三,星浆体天内理子的位置已经确认,但她目前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太宰把木棍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伏黑甚尔的目标是什么?”
“应该是星浆体。”费奥多尔说。“但我不确定。他的佣金太高了,如果只是为了夺取星浆体,不需要花这么多钱。可能还有别的目标。”
“什么目标?”
费奥多尔摇了摇头。“不知道。需要更多信息。”
涩泽开口了。“伏黑甚尔今天下午出现在了校园北侧。”
太宰和费奥多尔同时看向涩泽。
“你看到了?”
“看到了。”涩泽说。“他只在围墙外面站了三十秒,然后离开了。他不是来侦查的,他是来‘看’的。”
“看什么?”
“看五条悟。”涩泽说。“他的视线一直集中在五条悟身上。他在评估五条悟的实力。”
太宰的眉头皱了起来。
伏黑甚尔在评估五条悟。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目标可能不是星浆体,而是五条悟?还是说,星浆体和五条悟都是他的目标?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太宰说。“费佳,继续监控通讯。涩泽,继续观察。我去找五条悟,让他提高警惕。”
费奥多尔点了点头。涩泽也点了点头。
三个人站在天台上,望着夜空。
星星很多,很亮。
那颗“不是星星”的星星也在,发出微微发蓝的光。
“你们说,”太宰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我们离开了这个系统,回到了各自的世界,我们还会记得彼此吗?”
费奥多尔沉默了一下。“会。”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同类。”费奥多尔说。“同类不会忘记同类。”
涩泽没有说话,但他微微点了点头。
太宰看着夜空,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好。”
倒计时:两天二十二小时。
夜色中,三个人从天台上下来,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太宰躺在床上,手里还拿着那根“再来一根”的木棍。他把木棍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键盘声——费奥多尔还在工作。
还有涩泽移动椅子的声音——涩泽也在做些什么。
这些声音让太宰觉得安心。
不是因为它们代表了什么,而是因为它们存在。
就像星星存在,风存在,石头存在。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意义。
只是存在。
而他也在这里,听着这些声音,活着。
倒计时:两天二十一小时。
副本0791,第四天结束。
远处的星星还在闪烁。
而在更远的地方,那个古老的存在正在记录着一切。
太宰治的冰淇淋。
五条悟的笑声。
夏油杰的抹茶味。
涩泽的侧脸。
费奥多尔的键盘声。
所有的细节,都被它记录下来,存放在记忆的最深处。
也许有一天,它会理解这些细节的意义。
也许不会。
但无论如何,它都会记住。
因为这些都是“活着”的证据。
而“活着”,是这个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副本0791的第五天,太宰是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的。
不是敲门声,不是撞击声,而是一种更混乱的、像是很多人同时说话的声音。他从床上坐起来,侧耳倾听——声音来自楼下,操场的方向。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奔跑,有人在用某种太宰听不懂的语言大声说着什么。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十二分。费奥多尔在三分钟前发来了一条消息:「操场。有情况。」
太宰快速穿上衣服,走出房间。走廊上,费奥多尔已经站在那里了,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段正在播放的录音。涩泽从楼梯口走过来,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酒红色的眼睛在清晨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什么情况?”太宰问。
费奥多尔把手机递给他。“自己听。”
太宰接过手机,把录音播放了一遍。录音里有好几个人的声音,说的是一种他不认识的语言,但录音下面有费奥多尔翻译好的文字:
「——位置确认。目标在学校里面。东侧教学楼,三楼,靠窗的房间。重复,目标在东侧教学楼,三楼,靠窗的房间。——」
「——收到。攻击组准备。爆破组待命。必须在咒术师反应过来之前完成。——」
「——明白。——」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太宰把手机还给费奥多尔,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们的目标是学校里面?不是星浆体?”
“不是。”费奥多尔说。“星浆体在外面,不在学校里。他们在找的是另一个人。”
“谁?”
费奥多尔摇了摇头。“不知道。录音里没有提到名字,只说了‘目标’。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今天会动手。”
太宰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大脑在飞速运转。
雇佣兵的目标不是星浆体,而是学校里的某个人。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被盯上?和星浆体事变有没有关系?
“涩泽。”太宰说。
“嗯。”
“你今天早上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涩泽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个让太宰意外的话。
“五条悟不在房间里。”
太宰和费奥多尔同时看向涩泽。
“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经过他的房间,门开着,里面没有人。床铺是凉的,说明他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涩泽说。“至少一小时。”
太宰的眉头皱了起来。
五条悟不在房间里。离开了至少一小时。现在是早上六点十二分,也就是说,五条悟在五点之前就离开了。
他去哪里了?
“我去找他。”太宰说。“费佳,你继续监控通讯。涩泽,你去天台盯着,如果有人进来,立刻通知我。”
费奥多尔和涩泽同时点了点头。
三个人同时动了起来——费奥多尔回到房间去拿电脑,涩泽走向楼梯上天台,太宰朝五条悟的房间跑去。
五条悟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门上贴着星星贴纸。门确实开着,太宰走进去,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床铺已经整理好了,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放在被子上。书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已经凉了。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叶片上还有水珠,说明刚浇过水不久。
太宰走到书桌前,看到桌上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四个字:
「出去走走」
字迹很潦草,像是随手写的。但太宰注意到,纸条的边缘有一个很小的折痕——不是随手折的,而是刻意折了一下又展开的。这种折痕通常出现在“想写点什么但又不想写得太正式”的情况下。
五条悟在犹豫。
他在犹豫什么?
太宰把纸条放回桌上,转身离开房间。他走到楼下,在校园里四处寻找五条悟的身影。
操场——没有人。
食堂——没有人。
图书馆——没有人。
天台——涩泽在那里,但涩泽说他没有看到五条悟。
太宰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远处的天空。晨光洒在校园里,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美好。但他知道,在这份宁静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发酵。
他拿出手机,给五条悟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里?」
等了十秒,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我有事要告诉你。」
又等了十秒,还是没有回复。
太宰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五条悟不是那种不回复消息的人。他就算在洗澡,也会用湿漉漉的手指打字回复。如果他不回复,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不想回复,要么他不能回复。
太宰不希望是第二种。
他加快脚步,朝校园的更深处走去。穿过教学楼,穿过小树林,穿过操场,一直走到校园的最北侧——那里有一道矮墙,墙外面是一片荒地。
五条悟站在矮墙上。
他穿着那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他没有戴眼罩——太宰第一次看到他没有戴眼罩的样子。
他的眼睛是蓝色的。不是普通的蓝色,而是一种更纯净的、像是把天空的颜色浓缩了无数倍之后的蓝。那双眼睛看着远处的荒地,目光平静而深邃,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太宰走到矮墙下面,仰头看着五条悟。
“五条。”
五条悟低下头,看着太宰。蓝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像两颗蓝宝石。
“太宰。”五条悟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找遍了整个学校。”太宰说。“你为什么不回消息?”
五条悟沉默了一下,然后从矮墙上跳下来,落在太宰面前。他比太宰高半个头,低头看着太宰的时候,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太宰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张扬,不是自信,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迷茫”一样的东西。
“我在想事情。”五条悟说。
“想什么?”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背对着太宰,望着远处的荒地。
“太宰。”五条悟说。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一直相信的东西是错的,你会怎么办?”
太宰看着五条悟的背影,白色的衬衫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我会重新找。”太宰说。“找一个新的东西来相信。”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继续找。”太宰说。“找到为止。”
五条悟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荒地,吹起尘土和枯草。远处有乌鸦在叫,嘶哑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五条。”太宰走到五条悟身边,和他并肩站着。“你在担心星浆体的事?”
五条悟摇了摇头。“不是星浆体。是夏油。”
太宰的瞳孔微微收缩。“夏油君?”
“他昨晚来找我了。”五条悟说。“他说了一些话。一些让我担心的话。”
“什么话?”
五条悟看着远处的天空,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
“他说,他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咒术师保护非咒术师,到底有没有意义。他说,非咒术师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不感谢我们的付出,甚至在某些情况下会憎恨我们。他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保护一群连他的存在都不知道的人。”
太宰沉默了。
夏油杰在想的问题,和费奥多尔说的一样。费奥多尔预测夏油杰会走向极端,因为他又聪明又理想主义。现在看来,这个预测正在变成现实。
“你怎么回答他的?”太宰问。
“我说,‘保护人不需要理由’。”五条悟说。“但他不听。他说,‘不需要理由’只是我的想法,不是他的。他说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继续下去的理由。”
五条悟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几乎要被风吹散。
“我给了他理由。我说,‘因为我们在做正确的事’。他问我,‘什么是正确’。我说,‘保护人就是正确’。他又问,‘为什么保护人就是正确’。我答不上来了。”
太宰看着五条悟的侧脸,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一种太宰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迷茫,不是困惑,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像是“我不知道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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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一样的无力。
五条悟,最强的咒术师,站在所有咒术师顶点的男人,此刻却在为一个问题困扰——什么是正确?
“五条。”太宰说。
“嗯。”
“你觉得什么是正确?”
五条悟想了想。“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什么是‘不正确’。伤害无辜的人是不正确,坐视不管是不正确,放弃是不正确。我不知道正确是什么,但我知道不正确是什么。所以我会做那些‘不正确’的反面。也许那就是正确。”
太宰看着五条悟,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这个答案很五条悟。他不知道正确是什么,但他知道不正确是什么。他不需要一个完美的定义,他只需要一个方向——远离不正确,靠近正确。
“五条。”太宰说。
“嗯。”
“你这个答案,也许比任何哲学家的定义都要好。”
五条悟转过头,蓝色的眼睛看着太宰。“真的?”
“真的。”太宰说。“因为定义不重要,行动才重要。你不知道正确是什么,但你在做正确的事。这就够了。”
五条悟看着太宰,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不是张扬的,不是自信的,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带着一丝释然的笑。
“太宰。”五条悟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说了这些话。”五条悟说。“虽然你不一定相信你自己说的话。”
太宰愣了一下。
五条悟看穿了他。
太宰刚才说的那些话——“定义不重要,行动才重要”——他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他只是说给五条悟听的,为了让五条悟好受一点。
但五条悟看穿了。
“你不信自己说的话,”五条悟说,“但你说给我听,因为你觉得我需要听。太宰,你这个人,真的很温柔。”
太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温柔。
他从来没有被人说过“温柔”。他被人说过“可怕”、“危险”、“聪明”、“狡猾”,但从来没有“温柔”。
“我不是温柔。”太宰说。“我只是……”
“只是什么?”
太宰想了想。“只是不想看到你难过。”
五条悟看着太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光,而是一种更温暖、更柔软的东西。
“太宰。”五条悟说。
“嗯。”
“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好得多。”
太宰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土地。土地上长着几株野草,绿油油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摆。
好得多。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好”。他觉得自己是空的、黑的、什么都不剩的。但五条悟说他是“好”的。
也许五条悟看错了。
也许五条悟没有看错。
太宰不知道。
但他希望五条悟是对的。
两个人站在矮墙边,望着远处的荒地,没有再说话。
晨光越来越亮,天空从浅蓝色变成了淡金色。新的一天开始了。
“五条。”太宰忽然开口。
“嗯?”
“今天可能会有危险。有人盯上了学校里的某个人。”
五条悟转过头,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谁?”
“还不知道。但他们会动手。你要小心。”
五条悟点了点头,然后笑了。“有我在,没人能伤到学校里的人。”
“我知道。”太宰说。“但还是要小心。”
“你是在担心我吗?”
太宰看了五条悟一眼。“不是。”
“你眼睛在说‘是’。”
“你看不到我的眼睛,你戴着——”
太宰话说一半,忽然意识到五条悟今天没有戴眼罩。他确实能看到太宰的眼睛。
“……你赢了。”太宰说。
五条悟笑了,那笑声很大,很张扬,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太宰治,你这个人真的很可爱。”
太宰转过身,朝学校走去。“走吧,回去吃早饭。”不爱吃东西的太宰,突然很想吃点东西。
“好!”五条悟跟在他后面,步子大而轻快。“今天早上想吃什么?我可以做。”
“随便。”
“那就做咖喱饭。我昨天说了要做咖喱饭的。”
“好。”
两个人走在晨光中,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一个影子是蓝色的——因为五条悟的头发在阳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芒。
一个影子是黑色的——因为太宰的头发和衣服吸走了所有的光。
但两个影子靠得很近,近到像是一个影子。
上午,太宰在图书馆里找到了费奥多尔和涩泽。
费奥多尔坐在角落的桌子旁,面前摊着三台设备——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和手机。他的手指在三台设备之间快速切换,紫色的眼睛在不同的屏幕之间来回移动,像一台高速运转的处理器。
涩泽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张白纸,纸上画着校园的平面图。他在图上标注了十几个点,每个点旁边都有详细的说明——时间、人数、装备、行动轨迹。
太宰在他们中间坐下,把刚才和五条悟的对话简要复述了一遍。
“夏油杰的状态不稳定。”太宰说。“这可能是雇佣兵选择今天动手的原因之一——趁乱。”
费奥多尔点了点头。“我同意。如果夏油杰不在状态,五条悟就少了一个重要的帮手。他们的成功率会更高。”
“他们的目标到底是谁?”太宰问。
费奥多尔调出一份数据。“我分析了所有可能的‘目标’。排除星浆体,排除普通学生,排除教师,剩下的可能性只有三个——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
“为什么是这三个?”
“因为这三个人是咒术高专的核心。”费奥多尔说。“五条悟是最强的战斗力,夏油杰是策略核心,家入硝子是唯一的治疗师。失去任何一个,咒术高专的防御能力都会大幅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