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0791的第三天,太宰是被阳光晒醒的。
窗帘没有拉好,一道金色的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陌生的洗衣粉味道,不是横滨□□大楼的那种,而是更清淡的、像是某种植物的气息。
他赖了大约三分钟的床,然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消息,不是系统发的,而是费奥多尔发的——在这个副本里,他们三个人之间的通讯不受系统监控,这是涩泽在第二天发现的漏洞。费奥多尔立刻利用了这个漏洞,建立了一个三人专用的加密频道。
消息内容只有一句话:「来天台。有好戏。」
太宰看着“有好戏”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费奥多尔从来不用“好戏”这个词,除非他发现了什么真正有趣的东西。能让费奥多尔觉得有趣的事情不多,所以这一定值得一看。
他快速洗漱完毕,穿上衣服,走出房间。
走廊上没有人。他经过涩泽的房间时,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没有人。经过费奥多尔的房间时,门也开着,同样没有人。太宰加快脚步,走向楼梯,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天台。
天台上,费奥多尔和涩泽已经站在那里了。两个人站的位置和昨天一样——费奥多尔靠在栏杆上,涩泽站在天台边缘——但他们的表情和昨天不同。费奥多尔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带着一丝兴奋的微笑。涩泽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他的姿势更放松了,像是一个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
“怎么了?”太宰走到他们中间。
费奥多尔朝远处扬了扬下巴。“看那边。”
太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校园的东侧,围墙外面,有一片小树林。树林的边缘,有几个人影在移动。不是学生——学生的穿着和气质不同。那些人穿着深色的衣服,动作谨慎而专业,像是在执行某种秘密任务。
“是什么人?”太宰问。
“不知道。”费奥多尔说。“但他们在监视学校。从今天凌晨四点开始就一直在那里,换了三次岗,每次换岗的时间间隔是两小时十七分钟。不是标准的军事换岗时间,说明不是正规军。也不是普通的犯罪团伙,因为他们的配合太默契了。”
太宰眯起眼睛,看着那些人影。“你觉得他们是谁?”
“可能是咒术界的人,可能是某个组织的探子,也可能是——”费奥多尔停顿了一下,“——星浆体相关的人。”
太宰的眉头微微皱起。
星浆体。
他在休息空间的时候,用费奥多尔破解出来的系统数据查过这个词。星浆体是天元大人的“容器”,用于维持天元大人的不死术式。每隔五百年,天元大人的身体就会老化到极限,需要一个新的星浆体来“同化”,以延续术式的效果。下一个同化的日子,就在不久之后。
如果星浆体被夺走或者拒绝同化,天元大人的术式就会失控,全日本的咒力平衡将崩溃,后果不堪设想。
“系统把我们放在这个时间点,不是巧合。”太宰说。“星浆体事变是这个世界的‘关键节点’。系统的目的,可能是让我们介入这个节点,看看会发生什么。”
“或者,”涩泽开口了,声音冷淡,“系统的目的是让我们‘阻止’什么。”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阻止什么?
阻止星浆体被夺走?阻止同化失败?还是阻止某个他们还不知道的事情?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太宰说。“费佳,你能查到那些人的身份吗?”
费奥多尔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他调出了一个太宰看不懂的界面,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代码。费奥多尔盯着屏幕看了大约十秒,然后抬起头。
“查不到。”他说。“他们不在系统的数据库里。不是玩家,不是系统生成的NPC,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要查他们的身份,需要接入这个世界的网络。”
“你能接入吗?”
“能。但需要时间。”费奥多尔说。“而且接入的时候会留下痕迹,可能会被系统检测到。”
太宰想了想。“先不急。我们还有时间。先观察,不要打草惊蛇。”
费奥多尔点了点头,把手机收起来。
涩泽依然看着那些人影,酒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们不是来战斗的。”涩泽说。“他们的装备偏向于侦查和情报收集。望远镜、录音设备、长焦相机。他们没有带重型武器,说明他们的任务不是攻击,而是监控。”
“监控谁?”太宰问。
“监控所有人。”涩泽说。“学生、老师、访客——包括我们。”
太宰的嘴角弯了一下。“有意思。有人在监控咒术高专,而我们在监控监控者。这是一个嵌套的监控链。”
“就像系统、玩家和观测者。”费奥多尔说。
“对。”太宰说。“一模一样。”
三个人再次沉默。
远处,那些人影消失在了树林深处。太阳升高了,晨光洒在校园的草坪上,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美好。但在这份宁静下面,暗流正在涌动。
“走吧。”太宰说。“去吃早饭。”
费奥多尔看了他一眼。“你不担心?”
“担心有什么用?”太宰说。“该来的总会来。在那之前,先把肚子填饱。”
涩泽第一个转身走向楼梯。费奥多尔跟在他后面。太宰最后一个走,他走到天台边缘,看了一眼那些人影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离开。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天台。
晨光中的天台空荡荡的,只有风在吹。
但太宰觉得,那个天台和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它是一个观察点,今天它是一个战场——一个看不见的、没有硝烟的战场。
战场已经画好了线,棋子已经摆好了位置。
只等棋手走出第一步。
食堂里,五条悟已经占好了位置。他坐在靠窗的那张桌子旁,面前摆着三个托盘,每个托盘上都放着一份早餐。看到太宰三人走进来,他举起手挥了挥。
“这边这边!我帮你们拿了早饭,不用排队!”
太宰走过去,在五条悟对面坐下。“你起得真早。”
“今天有晨练。”五条悟说。“夏油拉我去跑步,跑了我五公里,累死了。”
“你跑五公里就累?”
“不是累,是无聊。”五条悟拿起一个饭团咬了一口。“跑步的时候不能说话,不能玩手机,不能做任何事情,就只能跑。无聊死了。”
费奥多尔在太宰旁边坐下,端起绿茶喝了一口。“五条君,你对‘无聊’的定义很有趣。不能做别的事情就是无聊?”
“那当然。”五条悟说。“人生苦短,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哪有时间浪费在跑步上?”
“那你为什么还跑了?”
“因为夏油说‘陪我跑一次’。”五条悟说。“他很少求我什么事,难得开口,我就答应了。”
费奥多尔微微一笑。“你很在意夏油君的感受。”
五条悟咬着饭团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咬。
“当然在意。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五条悟说。“虽然我嘴上不说,但他知道。”
太宰看着五条悟,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五条悟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实际上他在乎的东西很多——他在乎夏油杰,在乎家入硝子,在乎咒术高专的每一个人。他只是不擅长表达,或者说,他选择了一种看起来最不在乎的方式来在乎。
“五条君。”太宰说。
“嗯?”
“如果有人想伤害夏油君,你会怎么做?”
五条悟放下饭团,黑色的眼罩对着太宰。
“没有人能伤害他。”五条悟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因为我会先伤害那个人。”
太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不需要问“如果有人想伤害你呢”,因为他知道答案——五条悟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伤害。不是因为他不怕死,而是因为他太强了,强到没有人能伤害他。
这种“强”,和太宰的“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太宰很弱。不是异能力上的弱,而是存在上的弱。他的“人间失格”能否定一切,但他自己却无法被任何东西肯定。他像一个漂浮在真空中的粒子,没有方向,没有速度,没有目的地。
而五条悟不一样。五条悟有方向,有速度,有目的地。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太宰羡慕五条悟。
不是羡慕他的力量,而是羡慕他的“确定”。
“太宰。”五条悟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嗯?”
“你在发呆。”
“在想事情。”
“想什么?”
太宰想了想。“在想,如果一个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他应该怎么办。”
五条悟歪了歪头,然后笑了。
“那就不要想。”五条悟说。“想那么多干嘛?活着就活着,不需要理由。你看那些花——它们开花需要理由吗?不需要。它们就是开了。你活着,就是活着。等有一天你死了,就是死了。不需要想太多。”
太宰看着五条悟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是一个奇怪的哲学家。
他的哲学很简单——活着就是活着,不需要理由。
这种哲学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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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了,简单到太宰觉得它是错的。
但太宰无法证明它是错的。
因为也许,最简单的答案就是最正确的答案。
早餐结束后,太宰在走廊上遇到了夏油杰。
夏油杰正从教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是英文的,太宰没看清是什么书。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太宰注意到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昨晚没睡好。
“夏油君。”太宰叫住他。
夏油杰停下来,转过头。“太宰君。有事吗?”
“你昨晚没睡好?”
夏油杰微微挑眉。“你看得出来?”
“黑眼圈很明显。”太宰说。“而且你走路的时候重心比平时偏左,说明你的右腿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坐太久了,也可能是站太久了。你昨晚做了什么?”
夏油杰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太宰君,你的观察力真的很强。”
“职业习惯。”太宰说。
“什么职业?”
太宰想了想。“算是一个……咨询师吧。”
“咨询师?”夏油杰的表情带着一丝意外。“你?咨询师?”
“不像吗?”
夏油杰看了太宰两秒钟,然后摇了摇头。“不像。你看起来更像是那种……给人添麻烦的人。”
太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计算过的微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因为觉得好笑而露出的笑。
“你说得对。”太宰说。“我确实经常给人添麻烦。”
夏油杰也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不像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听人倾诉的人。你更像是那种——站在问题中间、和问题一起跳舞的人。”
太宰看着夏油杰,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和问题一起跳舞。”太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这个形容很好。”
“谢谢。”夏油杰说。“我随口说的。”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中间的地板上,像一条金色的河。
“夏油君。”太宰说。
“嗯。”
“你昨晚没睡好,是因为在想事情?”
夏油杰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在想什么?”
“在想——咒术师到底在保护什么。”夏油杰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普通人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不知道我们在为他们付出什么。他们骂我们、恨我们、害怕我们——如果他们知道我们的存在的话。但他们不知道。我们保护的人,连我们的存在都不知道。那我们在保护什么?保护一个概念?保护一种秩序?还是保护一种幻觉?”
太宰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黑色的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
“夏油君。”太宰说。“你觉得一朵花为什么要开?”
夏油杰愣了一下。“什么?”
“一朵花。它开了,很漂亮,但没有人看到。它为什么要开?”
夏油杰想了想。“因为它本来就是那样的。开花是它的本能,不是因为它想被看到。”
“对。”太宰说。“咒术师也是一样。你保护别人,不是因为你想被感谢,而是因为保护别人是你的本能。你看到有人受伤,就想帮他们;你看到有咒灵在作恶,就想消灭它们。这不是因为你觉得这样做有意义,而是因为你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夏油杰看着太宰,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太宰君……”
“我不是在安慰你。”太宰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是什么样的人,就会做什么样的事。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意义,不需要别人的认可。你做,因为你本来就是做这种事的人。”
夏油杰沉默了很久。
走廊上有人在走,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又消失在远处。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动了窗帘,吹起了夏油杰的刘海。
“太宰君。”夏油杰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你也是这样的人吗?”
“什么样的人?”
“做自己本来就会做的事的人。”
太宰想了想。“我不知道。我还在找。”
夏油杰看着太宰,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那我们一起找吧。”夏油杰说。
太宰看着夏油杰的笑容,点了点头。
“好。”
下午,太宰在图书馆里找到了费奥多尔。
咒术高专的图书馆不大,但藏书很丰富,大部分是咒术相关的专业书籍,也有一些文学作品和哲学著作。费奥多尔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摊着三本打开的书,手里还拿着一本,紫色的眼睛在书页上快速移动,像一台高速扫描仪。
“你在看什么?”太宰在他对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