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交给你了。”太宰说。“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
费奥多尔点了点头。“可行。但有一个问题——我需要知道镜子里的‘东西’的具体位置。罪与罚只能作用于我接触到的‘点’,不能覆盖整个镜面。啊,这可是没有人知道关于我的情报啊”
“它在你正前方三十厘米处。”涩泽说。“镜子里的‘你’就是它的本体。每一个镜面都有一个核心意识体,位置和玩家的镜像重合。”
费奥多尔看了涩泽一眼,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它刚才看了我一眼。”涩泽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太宰和费奥多尔同时沉默了一瞬。
涩泽龙彦,这个人对“注视”的敏感程度,已经超出了常理。他能感觉到一个非人类实体通过镜像投来的目光——这需要多么强大的感知力和精神力?
太宰在心里重新评估了涩泽的威胁等级。
费奥多尔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然后两个人同时收回了评估结果,放在了心里的某个角落,准备在合适的时候拿出来用。
“开始吧。”太宰说。
费奥多尔走到一面镜子前,没有盯着镜子看,而是侧身站着,用余光确认位置。他的右手抬起,掌心贴着冰凉的镜面。
“罪与罚。”他轻声说。
镜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纹,不是物理上的裂纹,而是一种更抽象的、像是“存在”本身被撕裂的裂纹。镜子里的“费奥多尔”开始扭曲、变形、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
“现在。”费奥多尔说。
涩泽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费奥多尔旁边的一面镜子。酒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旋转——不是瞳孔的转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意念”本身在凝聚的光芒。
“龙彦之间。”
一道淡淡的雾从涩泽的身旁散开,接触到了那面镜子。镜面在雾的接触下像纸一样被撕裂,碎片四散飞溅,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一个不同的画面——有的是天空,有的是海洋,有的是太宰从未见过的、不属于任何世界的景象。(我瞎编的。其实根本不能这样搞的吧。+_+)
沙漏里的黑色沙子向上倒流了一分钟。
时间倒退了。
在时间倒退的那一瞬间,太宰看到了一个画面——在所有镜子碎片的倒影中,有一个画面是相同的:一扇白色的门,门上写着一个词。
「出口」
太宰记住了那个门的位置。不是空间中的位置,而是时间中的位置——在时间倒退到第七分钟的时候,那扇门会出现。
“沙漏。”太宰说。“我们需要在沙子落下的第七分钟,同时打破七面镜子,让时间倒退到我们进入迷宫的那一刻。那扇门出现在起点。”
费奥多尔看了一眼沙漏。沙子已经落下了大约四分之一。按照当前的速度,第七分钟大约在——他快速计算了一下——四分钟后。
“七面镜子,”费奥多尔说,“我们只有三个人。每个人需要打破至少两面,有人要打破三面。”
“我来打破三面。”涩泽说,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太宰看了涩泽一眼。这个人——不,这个存在——有一种奇特的矛盾性:他对大多数事情都漠不关心,但一旦决定要做某件事,就会毫不犹豫地投入全部力量。这种矛盾让太宰想起自己。
不,不完全一样。
太宰的“漠不关心”是因为他觉得一切都无所谓。涩泽的“漠不关心”是因为他觉得大多数东西都不值得关注。
区别在于,太宰的“无所谓”指向虚无,而涩泽的“不关注”指向专注——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留给了他认为有价值的东西。
“分配一下。”太宰说。“魔人负责东侧的三面镜子,我负责西侧的三面,涩泽君负责北侧的四面。南侧的镜子不要动——那里是出口的方向,打破了可能会破坏出口的稳定性。”
“时间同步。”费奥多尔说。“当沙漏的沙子落到这个位置——”
他用手指在沙漏的玻璃壁上比划了一下。
“——我们一起动手。”
三个人站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太宰站在西侧,面对三面镜子。他的右手伸进口袋,指尖碰到了一枚硬币——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也许是系统给的。他握住那枚硬币,感受着金属边缘的冰凉。
他的异能力“人间失格”可以通过任何接触触发,不一定非要用手指。硬币也可以。只要是他“主动”接触的物体,都能成为异能的传导介质。
他深吸一口气,黑色的眼睛盯着沙漏。
沙子缓缓下落。
第七分钟。
“动手。”
三个人同时行动。
太宰掷出硬币,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击中了第一面镜子。镜面在“人间失格”的作用下开始崩解——不是物理上的破碎,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否定”。那面镜子在被击中的瞬间,像是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画一样,从存在中消失了。
第二面,第三面。
三秒内,三面镜子全部消失。
费奥多尔同时触碰了三面镜子。他的“罪与罚”不需要多次发动,只需要一次“判定”,就可以作用于多个“有罪”的目标。三面镜子里的“东西”在同一瞬间被判定为“有罪”——罪名是“非法模仿人类”——然后被“惩罚”。
三面镜子同时碎裂,不是被外力打碎的,而是从内部崩解的,像三颗心脏同时停止跳动。
涩泽是最快的一个。
他的“龙彦之间”是控制型异能,不需要逐个击破。一阵淡淡的雾从他身旁散开,同时扫过四面镜子。雾与镜面接触的瞬间,镜面像被高温熔化的玻璃一样软化、变形、坍塌。
四面镜子,不到两秒。
时间开始倒退。
不是缓慢的倒退,而是剧烈的、像电影倒带一样的倒退。沙漏里的黑色沙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倒流,光线在空间中扭曲、折叠、重组。
在时间倒流的间隙中,太宰看到了那扇门。
白色的,在空间的“正中央”出现——不是东西南北的中央,而是时间的中央。门把手是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螺旋形的图案。
“跑。”太宰说。
三个人同时朝那扇门冲去。
太宰跑在最前面,风衣在他身后展开,像一对黑色的翅膀。费奥多尔紧跟在左侧,步伐无声,像一道贴地飞行的影子。涩泽在右侧,白色长发在空气中拉出一条白色的线。
时间倒退的速度在加快。
门开始变得模糊,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往回拉。
太宰计算了一下距离和速度——他们能到。但需要再快一点。
“涩泽君!”太宰喊了一声。
涩泽没有说话,但他加快了速度。他的速度快得不像是人类——不,他本来就不是人类。他是异能聚合体,他的身体不受物理法则的完全约束。在需要的时候,他可以超越人类的极限。
他第一个冲到了门前,拉开门把手。
费奥多尔第二个冲进去。
太宰第三个——在他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时间倒退停止了。沙漏里的沙子全部回到了顶部,然后又开始向下落。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三个人站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和一开始的那个空间几乎一模一样,但有一点不同——这个空间的“白色”不是空的白色,而是有质感的、像是某种半透明材料的白色。透过这层白色,能看到外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是光。
各种颜色的光,像河流一样在他们周围流淌。
“这是……系统的内部?”费奥多尔轻声说。
“不是内部,”太宰说,“是夹层。系统的夹层。我们不在任何一个副本里,也不在系统的主控空间里。我们在‘之间’。”
涩泽环顾四周,酒红色的眼睛里映着流动的光芒。
“这里有很多信息。”涩泽说。他伸出手,手指穿过一道蓝色的光流。那道光流在他指尖缠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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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散开了。“这些光里包含着数据——副本的数据、玩家的数据、系统的运行日志。”
“你能读取它们?”太宰治问。
“不能直接读取,但能感觉到它们的结构。”涩泽说。“这个系统的架构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它不是单一的系统,而是由多个子系统组成的复合体。每一个副本都是一个子系统,子系统之间通过中央枢纽连接。中央枢纽的位置——”
他停顿了一下,酒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中央枢纽的位置被加密了。但加密的方式很原始,用的是最简单的异或算法。”魔人笑了笑说道。
太宰看着魔人,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涩泽龙彦,不只是一个收藏家。他是一个天才——一个在医学、异能力研究等多个领域都有深厚造诣的天才。他的“有钱”只是他最不重要的标签。
而魔人,计算机学的天才,世间没有什么能能逃过他的眼,更是危险中的危险。
“破解之后呢?”太宰治问。
“之后,我们可以看到系统的核心数据——包括它为什么选中我们,它的目的是什么,以及,它连接着多少个世界……”费奥多尔沉默了一秒,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你不想知道吗?”涩泽看着费奥多尔,语气依然冷淡,但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试探。
费奥多尔微微一笑。“我想知道。但我想知道的方式和你想知道的方式不一样。你想知道是为了‘收藏’,我想知道是为了‘利用’。”
“而你想知道是为了‘终结’。”涩泽看向太宰。
太宰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黑色的眼睛望着那些流动的光。
“我想知道,”太宰说,“是为了知道。”
费奥多尔和涩泽同时看了太宰一眼。
这个回答很太宰治。不是出于功利的目的,不是出于情感的驱动,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本能的“想知道”。就像一个人饿了想吃东西、渴了想喝水一样——太宰治的“想知道”是一种生存需求。
因为如果没有什么东西让他“想知道”,他就没有理由继续存在。
“开始吧。”涩泽说。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这个设备在系统的夹层里依然能工作,说明手机本身已经被系统同化了,成了玩家和系统之间的接口。他打开一个太宰看不懂的界面,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一串串代码像瀑布一样流过屏幕。
费奥多尔走到涩泽身边,低头看着那些代码。他的紫眼睛在屏幕的冷光中闪烁,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微笑。
“第三行的循环条件写错了。”费奥多尔说。“应该是i小于n,不是i小于等于n。多了一次迭代。”
涩泽看了一眼,手指停了一下。“你说得对。”他修改了代码,然后继续滑动。
太宰站在一边,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是俄罗斯人,精通计算机,能用代码破解系统的加密。一个是“死人”,精通医学和异能力研究,能用异能感知系统的结构。
而他自己呢?
他不懂计算机,不懂医学,他的异能力在这个场景里几乎派不上用场。
但他懂人。
他知道费奥多尔在破解代码的时候,右手的小指会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他知道涩泽在分析数据的时候,呼吸频率会从每分钟十二次降到每分钟八次——不是因为专注,而是因为进入了某种近乎冥想的状态。
他还知道,这两个人虽然看起来在合作,但每个人都在心里保留着一条退路。费奥多尔在破解代码的同时,一定在记下系统的架构信息,以便将来自己能够独立进入。涩泽在分析数据的同时,一定在复制关键信息到自己的手机里,作为“收藏品”。
这就是他们。
永远在合作,永远在防备。永远在靠近,永远在保持距离。
太宰治也是这样的人。
所以他理解他们。
“找到了。”涩泽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少见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