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风带着草木的清气,越往里走,人声越远,最后只剩漫野的花海铺向天际,远处衬着黛色的森林,像幅泼墨画。
三人落在一片开阔的花田上,地势上平下斜,平整处立着棵巨大的海棠树,枝桠横生,底下悬着架旧秋千,绳上缠着干枯的花藤,木板上积了层粉白的花瓣,风一吹就轻轻晃,抖落的花瓣打着旋儿坠进花海,悄无声息。
“你们在这玩,别跑远。”常晚幽千拂开被风吹乱的碎发,白衣在花海中像朵浮动的云,“我去那边画风景。”
“好!”许言枫朝她挥挥手,转头就拽着南亦青往秋千跑。
衣摆扫过花丛,粉的、白的花瓣簌簌飞起,在两人身后织成道流动的花雾,倒真像两只误入花田的精灵,踏出一路细碎的浪。
南亦青伸手将积着的海棠瓣拍落,木版露出浅黄的纹路。
他扶着许言枫坐下,自己站在后面轻轻推。
秋千缓缓荡起,带着许言枫离地面越来越近,又轻轻落下。
他仰着头笑,发梢被风掀起,扫过脸颊时微微发痒。
鼻尖萦绕着海棠的甜、青草的鲜,耳边是鸟雀的啾鸣、风穿过枝桠的轻响,还有身后南亦青掌心传来的温度。
这些细碎的、温暖的东西,像溪流般漫过心尖,让他想起“爱”这个字。
他爱姐姐,爱亦青兄,爱自由,爱花香……
南亦青望着他飞扬的笑靥,忽然觉得满树海棠都失了颜色。
风乱了他的额发,反倒添了几分灵动;连落在肩头的花瓣,都像是特意为他缀上的装饰。
南亦青一颗心都被他俘虏,怎么有人连开心的笑也这么优雅美好?怎么风吹乱额发却让他更加可爱?怎么海棠明艳却不及他明媚?
他正看得入神,再次推时却被挡住了,许言枫踩着地面,不让秋千动。
“你也来玩。”许言枫从秋千上下来,推南亦青上去。
南亦青拗不过他,只好换了位置。
许言枫站在后面推,力道比他大些,秋千荡得更高,几乎要碰到海棠的枝桠。
两人笑着闹着,荡够了秋千,又在花丛里追跑起来,惊起一片粉蝶。
“言枫兄,你看!”南亦青双手合着什么,小跑过来,脸上沾着点花瓣:“我抓到一只蝴蝶。”
话音未落,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他踉跄着往前扑。
原以为会摔进花丛,弄脏新衣服,却撞进一个柔软的怀抱。
“小心!”许言枫的声音就在头顶。
南亦青猛地睁眼,对上许言枫带着急的目光:“言枫兄……”
“我在。”许言枫扶稳他。
南亦青想起手心的蝴蝶,刚刚就算要摔倒,也好好的捧着,想给言枫兄看,此刻缓缓张开手,一只白蝴蝶扑闪着翅膀,从他掌心飞出去,越飞越高,渐渐融入蓝天。
“逃走了呢。”他轻声道。
许言枫望着蝴蝶消失的方向:“不是逃,它本就属于天空,是自由的,你也是。”
南亦青心里一动,忽然想起许言枫曾说过的话。
那些安慰的话,他此刻完美的,理解了其中深刻的含义。
他就像这只蝴蝶,在成长为蝴蝶的过程中,是由茧来保护。
成为蝴蝶的代价是失去日夜相随的茧。
蝴蝶可以为之伤心,但不能只执着于此。
茧停留在地,蝶为之远行。
破茧成蝶,不光是成长,更是新生,是生命的延续。
他要好好的将生命延续下去。
“言枫兄。”他忽然开口,“你曾问我梦想是什么,我想到了。”
“恭喜啊!”
“不对不对,你不应该问我是什么吗?”
“哦哦,是什么呢?我真的好想知道呀!”许言枫拽着他的袖子,像只撒娇的小猫。
南亦青看着他如画的眉眼,心跳漏了一拍,轻声道:“我想和心悦的人浪迹天涯,行善天下。”
“你……心悦哪家姑娘?”话一出口又有些懊悔,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问,但他知道,他不想听到任何人的名字,无论是紫珠,还是其他什么人。
南亦青愣了愣,随即笑了:“言枫兄。”
“怎么了?”
“没事,你真可爱。”
“那是,姐姐说我最可爱了。”他说着,偷偷朝常晚幽千的方向瞄了一眼。
不远处,常晚幽千正坐在树下作画,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偶尔抬眼望向他们,嘴角噙着抹浅淡的笑意。
风拂过花海,掀起层层涟漪,将两人的笑语轻轻送远,落在画纸上,成了最温柔的底色。
“我们要过去找姐姐玩吗?”许言枫问道。
“不了吧,姐姐还在那边认真的画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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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也是。”许言枫拉着南亦青往花丛里倒,“我也跑累了,躺会儿吧,等该回去了,姐姐会叫我们的。”
“可这样衣服会弄脏的。”南亦青偏头看他,他记得许言枫有洁癖。
当初自己抓他的衣袖,还被他不轻不重的警告过。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许言枫枕着手臂躺下:“我的确讨厌脏,但有时候自己感觉自在些最好,而且是我自己弄脏的,心甘情愿。”
南亦青懂了。
他这洁癖原来是选择性的,介意时半点容忍不得,不介意时便全抛在脑后,全看心情。
春阳透过海棠枝桠洒下来,不骄不躁,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身下的草地软得像团棉絮,混着花瓣的香。
南亦青侧头看着许言枫被阳光描成金边的侧脸,眼皮渐渐沉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常晚幽千画完最后一笔,收起画具起身,轻手轻脚地朝两人走来。
“小蜜……”她刚低唤了一声,就见许言枫,趴在草地上,竖起食指朝她轻轻“嘘”了一声,眼里满是小心,生怕吵醒了熟睡的人。
常晚幽千失笑,唤出飞云轴,指尖轻点:“该走了,月亮快升起了。”
许言枫立刻用飞云轴回传:“亦青兄睡着了,别吵醒他,我抱他回去。”
传完话,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指尖捏了个诀,先让南亦青周身的花瓣和草屑尽数飘落,再轻轻将人悬空抱起。
暮色已漫上花海,他抱着南亦青,跟在常晚幽千身后,足尖踏着晚风飞回王宫。
到了房门口,常晚幽千用手势示意他早点休息,挥挥手进了自己房间。
许言枫先对两人施了个净身咒,衣物上的尘土污渍瞬间消散,干净得像刚换上一般。
他将南亦青轻轻放在床上,替他褪去外袍,盖好被褥,自己也解了外袍,吹熄烛火,挨着床边躺下。
黑暗里,他翻了个身,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摸索着想了半天,才轻轻将南亦青的手拉过来,搭在自己腰上。
嗯,差点忘了盖他这床“专属小被褥”。
南亦青睡得早,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睁眼看见熟悉的床顶,就知道昨晚又劳烦许言枫了。
身侧的人还在睡,呼吸匀净,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搭在他腰上。
他悄悄抽回手,怕吵醒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