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开F1的女孩》 > 23. 首冠(2)
    随着银石之战的精彩收官,林朝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是恨不得双手双脚长在模拟器上,车队不得不强制自家车手按时休息。

    霍根海姆是夏休后的第一站。

    德国大奖赛在九月上旬,正是秋老虎猖狂的时候,赛道表面的沥青被晒得发软。林朝的排位赛并不顺利,Q1就遇到了交通问题,只排在第十六位。正赛她守了整整六十七圈,没有犯错,但FW39在高速弯里的下压力不足让她始终无法接近前面的车阵。她只能第十四位完赛——没有积分。赛后艾伦在数据复盘时指出尽管她的出弯入弯都比之间更快,但直道尾速相较于银石赛道损失了将近四公里。

    “我们该调教调教这个不听话的失速尾翼了。”老汤米举着扳手,跃跃欲试。

    匈牙利大奖赛的享格罗宁赛道位于度假胜地布达佩斯,是一条狭窄多弯的赛道,超车机会极少。排位赛林朝排在第十二位,正赛她用一停策略赌了一把——比别人晚进站五圈,利用赛道上的干净空气连续做出三个快圈,出站后刚好卡在第十位。最后十五圈她守住了一辆索伯的攻击,第九名完赛,拿到两个积分。这是她职业生涯第二次拿分。车组在P房里开了香槟,艾伦把整瓶香槟浇在了林朝的头顶上,害林朝洗了整整两个小时的澡才去掉味道。

    瓦伦西亚是街道赛,赛道沿着港口铺设,狭窄、颠簸、容错率极低。排位赛林朝排在第十一位,离Q3只差零点零六秒。正赛进行到第三十一圈,她刚完成第二次进站,出站后在维修区通道的出口处引擎突然失去了动力。仪表盘上的警示灯全亮了。她把车停在了赛道边的逃生通道里,摘下头盔,靠在座舱里坐了几秒钟。这是她F1生涯第一次退赛。回到P房后艾伦告诉她引擎的曲轴传感器出了问题,丰田引擎的老毛病了,赛季初就出现过类似故障,一直没彻底解决。林朝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斯帕是全年最长的赛道,七公里出头的单圈长度,海拔落差超过一百米,Eau Rouge弯道闻名遐迩。排位赛下雨,林朝在湿滑的赛道上表现稳健,排在第十位发车。正赛半干半湿的赛道条件让不少车手犯错,她稳稳地守在了积分区,第八名完赛,拿到四个积分。那一天,克莱尔包下了整间酒吧,威廉姆斯的所有人都听见了自家老板是如何声嘶力竭地演唱皇后乐队的名曲《我们是冠军》。

    蒙扎是F1赛历中平均时速最高的赛道,四条长直道占据了单圈长度的百分之六十以上。FW39直道快的优势在这里得到了最大程度的释放。排位赛林朝排在第九位,正赛她在第一圈就升到了第七位,但随后被一辆法拉利和一辆迈凯伦先后超过,最终以第九名完赛,拿到两个积分。

    五场比赛,九个积分。

    放在前半年一分未得的威廉姆斯车队,这个成绩已经足够亮眼。林朝的驾驶风格也天翻地覆——不再像银石首秀时那样谨慎,而是变得游刃有余,速度为王。在斯帕的雨战中她还做了一个漂亮的救车动作:出Les Combes弯时后轮打滑,她反打方向、收油、再开油,三个动作一气呵成,把车稳稳地拽了回来。车队在赛后发布的车载视频被车迷反复播放了十几万次。每个人都能看出这个女孩在速度上的天赋。

    安德森·约翰逊在比利时大奖赛后的那个周二发了一条推特。

    照片是他在医院病房里拍的,左肩上的石膏已经被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黑色的吊带。配文写着:“石膏已拆,很快回来。”

    这条推特的转发量不到两百,评论区也没什么人关注——直到那条热评。

    “bro这不胡闹吗?没看到别人正在拿分吗?”

    点赞数在两小时内冲到了三千,超过了安德森原推文本身的所有互动量。底下跟着一串回复,有人发了林朝在斯帕救车的动图,有人发了林朝在银石被车组抛起的截图,还有人发了一个“她开车,你养伤”的表情包。面对这些赤裸裸的挑衅,安德森像个无能的丈夫一样,只能躲在门板背后一边咬牙切齿,一切默默流泪。

    日本大奖赛前一周,林朝从意大利飞往名古屋。

    飞机降落名古屋中部国际机场时,当地时间是下午两点。林朝从到达口走出来,第一眼看到的是走廊尽头一群人举着她的立牌。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大概三四十个人,大部分是年轻女孩,有几个男孩,还有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举着一张手写的“林朝加油”的牌子,字迹工整,潇洒飘逸。立牌上印着她坐在FW39座舱里的照片,正伸出手向观众挥手致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手里攥着签名笔和海报。

    他们是来自中国的粉丝。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喜欢安静的女孩面对此情此景,脸颊微微发红。苏茜促狭地看着她,用手肘顶了顶呆立着的女孩。

    林朝走过去,把行李箱靠在墙边,开始签名。她的动作不快,每一张海报都签得很认真,签完还会抬头看一眼对方的眼睛,小声说一句“谢谢”。纵然离家多年,她的母语仍然流利。

    一个戴眼镜的女孩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拿着一只手工缝制的毛绒玩偶——一只穿着威廉姆斯赛车服的小熊,胸口缝着“林朝”两个字,用的是金灿灿的线。林朝接过来看了看,然后抬头看了那个女孩一眼。

    “你自己做的?”她问。

    女孩点了点头,笑得很激动。

    “谢谢你。”林朝把玩偶收进了背包里。

    整个背包被塞得鼓鼓囊囊的,里面有车迷送的钥匙扣、手环、贴纸、几封信、一个印着她头盔图案的马克杯,还有那只小熊。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粉丝团成立还不到三个月。银石首秀拿分之后,几个中国车迷在社交媒体上拉了一个群,最开始只有十几个人,后来慢慢涨到了几百人。他们自己设计了立牌的图样,自己凑钱做了海报和手幅,自己订了机票和酒店,从北京、上海、广州、成都飞到名古屋。有人请假来的,有人刚考完试就赶去机场,有人第一次出国,在转机时差点走丢。没有人组织他们。

    但他们最后整整齐齐地站在林朝面前,用礼物和心意祝福喜欢的车手。

    铃鹿赛道在名古屋西南方向六十公里的三重县铃鹿市,从大阪和名古屋过去都不远,开车大概一个小时。赛道本身建在一个游乐园里面,巨大的摩天轮从远处就能看到,红色和白色的支架在阳光下很显眼。

    1987年这条赛道第一次承办F1日本大奖赛,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日本站都是赛季的收官战,世界冠军好几次在这里决出。铃鹿在F1赛历中的地位,很大程度上来自于这些历史——它见证过太多决定命运的时刻。

    这条赛道最独特的地方在于它的形状。别的赛道都是环形,要么顺时针要么逆时针,铃鹿不一样,它用一座立体交叉桥把自己拧成了八字形,一圈下来十八个弯道,左弯右弯来回切换。这意味着车手的脖子要承受两个方向的离心力,一场比赛跑完,肌肉酸得连hans都撑不住。

    弯道布局也是一绝。刚出起跑线就是一个下坡路段,车手要全速扎进一组连续七个的高速S弯,过弯速度超过二百七十公里每小时。这个组合弯的难点在于多米诺效应——第一个弯的走线错了,后面所有弯的路线都会乱套,根本没有补救的机会。车手入弯之前就要预判好三个弯之后的路线,脑子、手和脚必须完全同步。德格纳弯是一个越来越急的弯,前半段速度还可以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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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百八十五公里左右,后半段要猛降到二档。邓禄普弯是上坡俯冲入弯,弯心被坡道完全挡住,入弯的时候根本看不见前面的路,只能靠肌肉记忆硬冲。

    130R是铃鹿最著名的弯角,也是F1赛历中为数不多的半径超过一百米的超级高速弯。弯道的名字来自它的半径——一百三十米。车手要以接近三百公里的时速全油门通过,全程不到三秒,横向G力接近五个G,相当于脖子上挂着四五十斤的重物。最可怕的是容错率为零,入弯点偏几厘米、方向盘抖一下,赛车就会瞬间失控。铃鹿的缓冲区极小,大部分弯道外面就是硬护墙,不像别的赛道有宽大的砂石区可以缓冲。在这里,只要走线偏一点、赛车稍微失控,就是直接蹭墙。

    铃鹿也是考验赛车综合性能的地方。赛道全油门比例极高,引擎和变速箱要全程扛着高负荷,散热和耐久性面临巨大考验。轮胎磨损也快,高速弯多,橡胶表面很容易过热颗粒化。工程师的电脑屏幕上,铃鹿周末的数据流总是波动最剧烈的。车手圈里流传一句话——如果一辆赛车能在铃鹿跑出又快又稳定的圈速,那它在世界上任何其他赛道都不会有短板。

    塞纳和普罗斯特在铃鹿的恩怨是F1历史上最著名的篇章之一。1989年,两人还在迈凯伦做队友,积分咬得很紧,赛季倒数第二站来到铃鹿。比赛接近尾声时塞纳在最后一个减速弯试图从内线超越普罗斯特,两车相撞,双双冲进缓冲区。普罗斯特退赛,塞纳在马修的帮助下重新回到赛道,一路开到终点拿了第一。但赛后被取消了成绩,世界冠军归了普罗斯特。

    第二年,普罗斯特去了法拉利,两人又在铃鹿碰上了。这一回塞纳不再客气。发车后第一弯他就从内线撞向普罗斯特,两车再次双双退赛。塞纳赛后承认是故意的——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那句“If you no longer go for a gap that exists, you are no longer a racing driver”,至今仍是竞技精神最极致的注脚。铃鹿的S弯因为这两位传奇,成了心理博弈的代名词。

    21世纪的比赛同样载入史册——莱科宁从第十七位发车,一路狂追,在最后一圈的第一弯超越了领先的费斯切拉,完成了F1历史上最疯狂的一次逆袭。而阿隆索在130R弯外侧超越舒马赫的那一幕,同样被反复播放了十几年。

    铃鹿从不撒谎,谁的车快、谁的车慢,谁的手软、谁的心硬,一圈下来便知分晓。

    FW39不是一台完美的赛车,但它有它的脾气。丰田引擎在马力输出上比法拉利和雷诺的动力单元差了一截,但胜在直道尾速不差,空气动力学效率在中低速弯里也有可取之处。铃鹿的赛道特性对FW39来说算不上友好,但也不算太差。高速S弯和130R对下压力的要求很高,而FW39在这方面只能说及格。不过蒙扎已经证明了这台车的直道速度不算拖后腿,铃鹿那条一点二公里的主直道不至于让林朝在防守时太被动。真正让人头疼的是轮胎。铃鹿的高速弯多,轮胎磨损极快,尤其是左前轮要承受大部分横向负荷。FW39在长距离节奏中对轮胎的消耗一直偏高,这个问题在斯帕就已经暴露过——林朝的左前胎在比赛最后十圈出现了明显的颗粒化,圈速瞬间掉了零点八秒。

    威廉姆斯车组在周三就开始了准备工作,林朝在模拟器上跑的两百多圈立了大功——工程师把底盘设定、下压力水平和机械平衡调到了一个中间值。经过一番激烈讨论,车队最后给出的建议是一停还是两停取决于排位赛的位置,如果林朝能进前十,一停值得一搏,如果掉到十名开外,两停反而更安全。

    虽然最后的结果令所有人始料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