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大奖赛,银石赛道,十七岁,驾驶着一辆旧底盘的威廉姆斯,第一次参加F1正赛,拿分!”兵哥的语气中溢满了激动,“说实话,这不叫天才,我不知道什么才能叫天才了!”
“是啊,可以说这一战之后,这孩子算是在F1站稳半只脚了,不用看人脸色了。”一向沉稳的大勇声音也颇为感慨。
林朝跳出了车舱,在银石的渺渺细雨中越过所有人,狂奔着跑向自己的车组,迎接她的是激动的拥抱,欢欣的泪水,以及无数的亲吻。他们把林朝围在中心,然后将她高高抛起,仿若古战场的士兵庆贺阿喀硫斯的胜利归来——
苏茜站在角落,再也把持不住,两只眼睛通红,不住地用手抹去泪水,然后一步一步走上前,紧紧搂住林朝:
“Good job!!!”
皮埃尔也跳下了车,看着被媒体长枪短炮围在中心的俩个人,无奈地摇摇头,然后走上前,拔开恨不得把话筒怼进林朝脸里的记者,微笑着对女孩道:
“恭喜你,首战拿分。”
林朝定定地看着他,亦回以微笑:
“谢谢你,给了我这个机会。”
“可别给我脸上贴金。”皮埃尔的笑容有些苦涩,“以你的攻防水平,即使我当时选择进攻,你也绝对守得住。”
林朝的笑意更深了,即使不说话,骄傲的意味也从她那锋利的眉宇间肆意流淌。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
从银石的维修区通道,到围场的媒体中心,到全球各地的电视屏幕和新闻推送。不到一个小时,“林朝首战拿分”这六个字,出现在了所有你能想到的媒体上。
继意大利女车手莱拉·隆巴蒂之后,四十年了,F1终于又出现了一位可以在正赛中与男车手同场竞技、争夺积分的女车手。
而且她开的是威廉姆斯。
不是红牛,不是迈凯伦,不是法拉利——那些拥有顶级资源、顶级工程师、顶级一切的车队。而是威廉姆斯,那支在低谷中挣扎的、连新底盘都只够给正式车手用的、靠着一台旧引擎和一群老技师硬扛的威廉姆斯。
这个积分的含金量,高得可以直接摆进老凤祥的橱窗。
有人欢喜。
苏茜·沃尔夫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张照片——银石P房的角落里,林朝被车组高高抛起的瞬间。配文只有一个词:Future。
克莱尔·威廉姆斯在赛后第一时间发表了声明,措辞谨慎而官方,但在最后一句,她写道:“我们从未怀疑过她。”
有人愁。
安德森·约翰逊就是忧愁派的优秀代表,当他在看到林朝冲线的那一刻,就狠狠地把电视机遥控器砸向电视屏幕,然后在病床上坐立不安,一种难以抑制的恐惧蔓延在他心中。
——自己可能要被车队抛弃了。
安德森想要呕吐,想要尖叫,但最后,他只能将拳头狠狠砸向床板。
有人喜愁交织。
拜尔斯·莫滕森瘫坐在自家客厅昂贵的牛皮沙发上,遥控器握在手里,电视屏幕上是赛后采访的重播。林朝站在镜头前,头发还是湿的,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那种好像赢了比赛和输了比赛都不会有任何变化的、可怕的平静。
拜尔斯把电视关了。
客厅安静下来。只有墙上那台古董挂钟在滴答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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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地响。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十秒钟。
然后他咬了咬牙,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地下室,打开了模拟器的电源。
屏幕上亮起的,是银石赛道。
他开始跑圈。
一圈,一圈,又一圈。
……
夜深了,林朝摇摇晃晃地走回酒店房间。即使只是微量酒精,也足够彻底感染她的大脑。她躺在自个儿的床上,眼神放空,呆呆地盯着窗外的夜景。
下一刻,她凭着肢体惯性启亮了手机,拨响了一支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林朝!”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兴奋异常,“我看到比赛了!你太厉害了!银石!首战!拿分!你知道我在电视前面喊成什么样了吗?我室友以为我疯了!”
林朝没有说话。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仰面躺下,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发出嗡嗡声的荧光灯。
“林朝?”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变了,从兴奋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担忧,“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仍旧无人应答。
“林朝?你还在吗?你别吓我——你是不是出事了?你说话啊,求你了,你说句话——”
塞巴斯蒂安开始上蹿下跳。
但就在下一刻,他听见了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一阵轻微、均匀的呼噜声。
原来又喝酒了啊。
塞巴斯蒂安苦笑一声,但没有挂断电话——两个人,相隔千万里,通过一根由电磁波构成的线,连在一起。
谁都没有说话。
电话通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