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开F1的女孩》 > 19. 我欲成冰再也无退路(2)
    “就在今天,威廉姆斯车队宣布:将由车队青训车手、欧洲F3冠军——Lin Zhao——接替车手安德森·约翰逊参加接下来的七场大奖赛,她将会是近二十年来第二位踏入围场的女性车手,让我们拭目以待。”

    这则消息像一块花岗岩投进了深水。

    整个围场在四十分钟内炸开了锅。先是各大媒体的推送通知淹没了每个人的手机,接着是推特上认证账号和普通车迷的疯狂转发,然后是电视直播间的紧急连线——不到一个小时,这条消息已经传遍了赛车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质疑声来得比想象中更快、更猛。

    最先出头的是三届世界冠军、巴西车王、“嘴臭精灵”尼尔森·皮奎特。这位巴西老货在接受一家西班牙媒体采访时,被问及对这条新闻的看法,他几乎没有犹豫,脸上的皱纹咧成一朵菊花:

    “F1不是给女人玩的游戏。”

    “这些机器太精密了,需要很高的驾驶天赋和极强的心理素质。我不是说女人不行,但事实就是如此——她们没有那个能力。她只会撞车。”

    采访视频在两小时内被剪辑成多个版本,在各大社交平台疯传。有人转发表示赞同说不愧是老车手就是敢说反正我是恨透了大搞政治正确的FIA,有人愤怒地反驳你儿子小皮奎特还自导自演撞车门帮助车队作弊被赶出F1了呢……但更多的人只是在看热闹。

    安德森·约翰逊则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真的假的?”

    这位因锁骨骨折而被迫让出座位的付费车手,此刻正躺在纽约某家私立医院的病床上,左肩打着固定绷带。他的经纪人把消息告诉他时,他先是沉默了两秒,然后笑得一口盐汽水喷出来:

    “威廉姆斯想钱想疯了?真把女人给提拔上来了?”

    安德森在围场里混了有两年了,他从不掩饰自己的立场:赛车是男人的运动,女人就该待在看台上,或者千娇百媚地倚在车手身边。他不算快,但胜在稳定,更胜在家底殷实——每年两千万英镑的赞助费是他在威廉姆斯拥有稳定席位的唯一理由。

    他原本担心车队会找来一个实力强劲的替补,把他给比下去,甚至威胁到他明年的席位。但现在来的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

    “让她开。”安德森对经纪人说,一口烤瓷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我倒要看看她能开成什么样。”

    他没说出口的话是:等她撞几场,你们就知道我的好了。

    毕竟他还要脸。

    另一边,拜尔斯·莫滕森也惊得从沙发上跳起来,没有一丝犹豫,他直接拨通了林朝的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

    “林,你疯了!FW29根本不是能跑进积分区的赛车,你这么做是拿前途在赌!你是不是想在赛后被所有车队拉进黑名单?!”

    “你是不是缺钱?你缺钱就和我说啊,我借钱给你!我——”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林朝冷冰冰的声音从手机的另一端传来,接着,她干脆挂了电话。

    拜尔斯呆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整个人怒发冲冠,直接把手机摔了。

    “你总得吃点苦头!”

    周五上午九点,牛津郡,格罗夫。

    林朝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威廉姆斯车队Polo衫和黑色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干净的赛车鞋,整个人利落非常。

    她被人领进了车队的会议室。

    长桌对面坐着三个人。

    最中间的是车队领队,一个五十多岁的英国人,头发灰白,戴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表情淡漠得像在审阅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他叫格里高利·汤普森,在威廉姆斯工作了二十二年,从最基层的工程师一路做到了领队,见过太多天才陨落和庸才逆袭,已经不太容易被任何事情打动。

    他左边坐着的是林朝的赛道工程师,叫艾伦·维克斯。三十出头,秃顶,眼睛很小,但目光很锐利。他在威廉姆斯做了五年性能工程师,去年刚被提拔为赛道工程师,这是他第一次负责一个正式车手的比赛周末——而且是替补出场,而且是个十七岁的女孩,而且是从F2直接跳级上来的。

    他脸上一持保持着和蔼的笑容,但林朝知道,这笑容里没几分真心。

    右边坐着的不是人,而是一张工牌——上面写着“安德森·约翰逊车组”,下面是十几张脸的照片。这组人已经在安德森手下工作了两年,工作能力暂且不评价,至少与安德森混熟了。现在,他们要为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服务了。

    “林朝,”汤普森开口,一听就知道是老伦敦人,“欢迎你来到格罗夫。”

    他简单介绍了接下来的安排:周五下午进行适应性测试,周六开始模拟比赛程序,然后飞往下一站大奖赛的举办地。

    “你有问题吗?”

    林朝摇了摇头。

    艾伦·维克斯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跟我来,我带你去测试赛道。”

    测试赛道就在工厂后面,是一条全长三点七公里的封闭测试道,没有看台,没有观众,只有灰色的沥青、蓝色的防护栏和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FW39已经被推到了维修区出口。车身是深蓝色的,上面有黑白相间的印花,侧箱上印着威廉姆斯的标志,锋利的前翼与失速尾翼泛着金属的光泽。旁边站着五六个技师,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林朝站在赛车旁边,低头看着那台即将被她驾驭的机器。即使她很高,在F1赛车面前仍显微渺——FW39重约605kg,引擎采用丰田RVX–07–2.4L–v8自吸引擎,最大功率在740~755马力之间,最高转速为19000rpm,其理论极速为345~350km/h,在高速赛道如斯帕·蒙扎赛道时速接近350km/h,在街道赛道上时速也有320km/h。

    林朝还没有开过这么快的车。

    她没有犹豫,直接爬进了座舱。

    艾伦·维克斯蹲在车旁,帮她系好六点式安全带,然后把HANS装置卡在头盔两侧。他的动作很专业,但林朝注意到,他没有看她。

    “暖胎圈记得把刹车盘温度带起来,”艾伦说,语气平淡,像是在嘱咐汤里少放盐一般,“前两个弯不要急着推进,先适应一下刹车的行程。”

    林朝点了点头。

    艾伦站起来,后退两步,看着技师们做最后的检查。站在旁边的换胎工小戴维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机械师老汤米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话:

    “你觉得她会不会被吓得尿裤子?”

    老汤米没接话,只是撇了撇嘴。

    艾伦听见了,但没有制止。他心里其实也有同样的疑问——不过不是关于尿裤子那种低俗的调侃,而是关于速度。F2和F1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条线,而是一道深渊。他见过太多在低级别赛场所向披靡的年轻人,第一次坐进F1赛车后,脸色惨白地爬出来,圈速低得可怜。

    他看了看手表。

    “准备发车。”

    引擎启动的声音是一声尖锐的嘶吼——V8动力单元的怠速转速高达五千转,声波像一把手术刀一样切开空气,震得人耳膜发疼,甚至需要戴上耳塞。林朝的头盔在驾驶舱里微微晃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右手,朝技师们比了一个“准备就绪”的手势。

    维修区通道的限速灯熄灭了。

    FW39像一头被松开缰绳的猛兽,从维修区冲了出去。

    艾伦双手抱胸,盯着墙上的大屏幕。赛道上有三个车载摄像头视角和六个计时点数据,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这些数据之间来回跳跃。

    第一圈,暖胎圈,林朝在走蛇形。

    第二圈,她开始推进了。

    艾伦的眼睛眯了起来。

    T1,入弯速度二百七十五公里每小时——比皮埃尔在周五练习赛中的速度慢了五公里,但刹车点比皮埃尔晚了七点五米。艾伦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出刹车压力数据:峰值八十二巴,刹车痕迹干净,没有锁死的迹象。很好。

    T3-T5的高速连续弯是这条测试道最难的一段,也是区分车手水平的分水岭。艾伦看到林朝在T3的出弯速度比皮埃尔快了三点二公里每小时——这不是驾驶技术的差距,而是胆量的差距。她比皮埃尔更早开油,更早把车头指向出弯方向。

    “她的弯心速度……”艾伦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停住了。

    老汤米凑过来看了一眼数据,手里的扳手差点掉下来:

    “这是新手?”

    T7到T9是一段低速技术弯,对刹车管理和出弯牵引力的要求极高。林朝在这里的圈速优势没有那么明显,但艾伦注意到一个细节:她的转向输入极其平滑,几乎没有修正动作——这意味着她入弯的速度和角度是计算好的,不需要在弯中再做调整。

    这是天赋。不是训练出来的,是天赋。

    第十五圈,林朝做出了第一个真正的飞行圈。

    艾伦看着计时器上的数字,瞳孔微微放大了。

    一圈之后,他看到了更不可思议的东西——她的圈速在持续下降。第十五圈比第十四圈快了零点二秒,第十六圈又快了零点一秒,第十七圈持平,第十八圈又快了零点五秒。

    很明显,林朝不是在别扭地适应赛车,这是在尝试吃透赛车。她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理解这台车的极限,一圈一圈地把极限往外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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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开FW39的潜力。

    艾伦拿起无线电,犹豫了零点一秒,然后按下了通话键:“林朝,进展不错。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随时告诉我。”

    他没有告诉她圈速——现在还太早了。他想看看她自己能跑到什么程度。

    第四十圈。

    林朝的圈速已经稳定在一个非常高的水平上,但艾伦注意到,她在某些弯角的入弯速度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但绝非变慢,而是在尝试不同的线路。

    林朝在做实验。

    “她在干什么?”老汤米站在艾伦身后,看着数据,满脸困惑。

    艾伦没有回答。他心里有一个答案,但他不愿说出来。

    林朝在测试赛车的极限。

    “这台车最快能跑多少?”——NO,“这台车在不同设定下能跑多少?”——YES。她在主动地改变自己的驾驶方式,寻找赛车在不同状态下的最优解。这是老将才有的思维方式,一个十七岁的女孩不应该懂这些。

    但她在做。

    第七十圈,汤普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P房里。

    “数据怎么样?”他问艾伦,声音不大。

    艾伦犹豫了一下,把平板电脑递了过去。汤普森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平板还给了他。

    他没说话。但艾伦注意到,领队的嘴角动了一下。

    第一百圈。

    技师们已经开始换班了。有人去吃午饭,有人去上厕所,有人靠在墙上打瞌睡。但赛道上的那台深蓝色赛车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一百一十圈。一百二十圈。一百三十圈。

    艾伦开始担心了。威廉姆斯车队测试的单日最高圈数纪录是一百三十七圈,而林朝还在跑。

    “要不要叫她回来?”老汤米问。

    艾伦摇了摇头。

    毕竟这女孩正在向所有人证明——“我属于这里。”

    第一百四十五圈。

    FW39终于驶回了维修区。

    引擎关闭的那一刻,整个P房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在看着那台深蓝色的赛车,看着它缓缓停稳在维修区通道的终点。

    林朝在座舱里坐了五秒钟。

    然后她摘下了头盔。

    她的头发被汗水浸透,贴在额头和脸颊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她的嘴唇干裂了,眼角有细小的盐渍——那是汗水蒸发后留下的痕迹。她的双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体力透支。

    一百四十五圈,单日测试里程超过了四百公里,相当于一个半大奖赛周末的总里程。

    她解开安全带,从座舱里爬出来。动作不算利落——她的腿有些发软,第一脚踩在侧箱上时晃了一下,差点滑倒。

    艾伦下意识地伸出手,但她没有扶。

    她站稳了。

    然后她开始做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走到最近的一个技师面前——那是一个负责左后轮的年轻技工,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油渍——伸出右手,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谢谢。”

    她说得很轻,但声音很稳。

    然后她走向下一个技师。握手。“谢谢。”再下一个。“谢谢。”

    她走遍了整个车组的每一个人。负责前翼的、负责轮胎加热毯的、负责数据采集的、负责燃油系统的——一个都没有落下。

    走到老汤米面前时,老汤米下意识地把手里的扳手藏到了身后。

    “谢谢。”林朝说。

    老汤米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开得好。”

    走到小戴维面前时,那个刚才还在开玩笑的年轻技师脸涨得通红,半天挤出一句:“辛苦了。”

    林朝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最后,她走到艾伦·维克斯面前。

    两个人身高接近,平视对方。只是在此刻,艾伦才发现对面的女孩有一双狮子般的眼睛。

    “明天继续。”她说。

    艾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刚才看了数据。一百四十五圈,平均圈速比皮埃尔快了零点二秒。在F1的世界里,零点二秒是鸿沟,是整条直道的差距,是排位赛从P1掉到P10的距离。

    而这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第一次驾驶F1赛车,用一台她从未开过的车,在一个她从未跑过的测试道上,做出的成绩。

    艾伦终于明白了克莱尔·威廉姆斯和苏茜·沃尔夫为什么力排众议,坚持要签下这个女孩。

    ——这女人是个疯子,而且是个一心求胜的天才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