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千佰坐进驾驶座,正准备发动车子回家,后座传来“砰”的一声轻响。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转过头。
是的,没错,她怕是又被迫捡到人了。
依旧从天而降依旧摆摊结束。
后座上又又多了一个人。
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女孩,正瞪大眼睛四处张望,脸上写满了茫然和紧张。
千佰沉默了两秒,深吸一口气。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啊?”她问,语气尽量平和。
女孩看向她,目光警惕但又不失礼貌,微微欠了欠身:“你好这位前辈,我是天内理子。”
“不用叫前辈,叫姐姐就好。”千佰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一颗糖,转过身递过去,“吃糖吗?”
天内理子接过糖,但没有吃,整个人绷得很紧,手指攥着糖纸:“请问姐姐,这里是哪里?我是怎么过来的?是您救了我吗?”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打量四周。
车里,陌生的街道,夕阳西下。
她记得那个男人,那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自称“伏黑甚尔”的男人,正朝她走来。
然后白光一闪,她就到这里了。
眼前这位大姐姐能从那家伙手里把她转移走,一定很强。
难道是某位咒术界的前辈?
“我不是什么前辈哦。”千佰靠在座椅上,“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摆摊老板而已。”
天内理子愣住了:“诶?”
这孩子震惊的表情简直太好懂了。
千佰也给自己剥了颗糖,塞进嘴里,笑眯眯地看着她。
“前……那个,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天内理子有些慌张,但还是努力维持着礼貌。
“不是读心,也不是什么前辈。”千佰空出一只手,探到后座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是你的表情太好猜了,下次记得收敛点。”
天内理子被揉得发带歪了,下意识伸手扶了扶,脸微微发红。
“这里呢,是我的车。”千佰收回手,转回身去发动车子。
“你是‘啪’的一下落下来的。救你什么的,我可没有哦。可能是什么好心人看到你就救了,跟我没关系。”
她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理子一眼,“不过,你遇到危险了?”
天内理子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有人要杀我。”
因为星浆体。
她并不清楚眼前的姐姐是谁,如果如果是普通人的话,知道太多不好。
千佰没有追问。
“先跟我回家。”她说,“晚饭还没吃吧。”
天内理子张了张嘴,想说这样不太好吧,但对上千佰从后视镜里看来的目光,那句拒绝就没说出来。
她把糖剥开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
天色暗得很快,路灯还没亮,路两边的树影把道路衬得有些昏暗。
千佰的咒力在这一瞬间捕捉到了异常。
有人在跟踪。
不是普通人。
咒力波动极低,就好像不存在一样。
但速度、位置、移动轨迹都精准得可怕。千佰眯了眯眼,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坐稳。”她说。
天内理子还没反应过来,车子已经加速了。
但没开出多远,前方的路面上站着一个人。高大穿着黑衣,嘴角叼着烟,浑身散发着一种懒散又危险的气息。
远远传来的压迫感让车内的空气都重了几分。
千佰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在那个人前方几米处。
天内理子的脸瞬间白了。
她认出那个人伏黑甚尔。
刚才还在追杀她的那个男人。
“姐姐,你走!他是冲我来的。”理子的声音在发抖,但已经在解安全带了。
千佰没动。
她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个男人,表情没什么变化。
伏黑甚尔吐出一口烟,歪了歪头,视线越过挡风玻璃,落在后座的天内理子身上,然后移到驾驶座上的千佰脸上,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麻烦让一下。”千佰摇下车窗,“你挡我路了。”
伏黑甚尔挑了挑眉。
他见过不怕他的,但没见过这么不怕他的。
强装镇定?
无知者无畏?
啊,原来是真的没把他放在眼里。
这种感觉有点不太妙。
让人不爽。
不过赚钱要紧。
“我要的是后面那个小姑娘。”他说,声音沙哑,“跟你没关系,让开就行。”
“她在我车上。”千佰说,“所以跟我有关系。”
伏黑甚尔盯着她看了两秒,手里的烟头弹到地上,踩灭。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一声骨骼咔嗒的轻响:“那就没办法了。”
天与咒缚的□□,没有咒力,但光凭身体就足够吊打所有。他一步跨到驾驶座车门边,伸手去拉车门。
然后身体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手指悬在车门把手前一寸的位置,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没有束缚,没有术式痕迹,但就是动不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冷汗从他额角滑下来。
【系统提醒,检测到当前敌人可能对宿主造成伤害,您的临时封闭卡使用完毕。】
“我说了,你挡我路了。”千佰的声音从车窗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无奈。
下次回去得改改这系统程序了。
总浪费她一张卡也不是事。
伏黑甚尔抬起头,对上千佰的视线。
让他从骨髓深处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
他甚至无法判断对方是什么东西。
“你是什么人?”
他的赏金还没到手啊!
“摆摊的。”千佰说完,那只看不见的手松开了。
伏黑甚尔后退了一步,身体重新恢复了自由。
他没有再动,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看着车里的女人。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强者,但从没遇到过这种,连出手都懒得出手,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你动弹不得的存在。
和他自己好像。
实则是卡的时间到了。
千佰摇上车窗,发动车子,从他身边开过。经过他身边时,千佰头也没转地说了一句:“别再来了。下次我不一定这么客气。”
车子从他身边擦过,带起一阵风。伏黑甚尔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很久没有动。
他的赏金……
算了还是直接去拿走吧,他刺杀过了,只是没死而已。
后座上,天内理子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她的嘴巴从甚尔冲过来的那一刻就没合上过,直到车子开出很远,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前……姐姐,你到底是什么人?”
“说过了,摆摊的。”千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顺便带小孩的。”
“可是刚才那个人。”
“哦,那个啊。”千佰轻描淡写,“可能是认错人了吧。”
天内理子沉默了。
她又不傻,那个男人分明是冲着她来的,脸都和之前的一样。
抵达家门,千佰把车停好熄火,回头看了理子一眼。
“下车吧。到了。”
“到……哪里?”
“我家。”千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今晚先住下,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天内理子抱着书包,跟着下了车。
她站在车旁边,看着眼前这栋不算大但看起来很温暖的房子,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千佰。
“姐姐,你家住几个人啊?”
“现在吗?”千佰想了想,“两个四岁的,一个三岁的,一个一千多岁的,再加你一个十三岁的。”
天内理子愣了一下,觉得这个数字组合哪里不太对,但没来得及细想,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两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口冲出来。
“佰姐姐——”
真希跑在前面,真依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扑过来,一人抱住千佰一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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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怎么跑出来了?”千佰弯腰一手一个把她们抱起来,在两张小脸上一人亲了一口。
真希嘴上说着“佰姐姐你又亲我”,但脸往千佰脖子里蹭了蹭。
真依伸手搂住千佰的脖子,安静地趴在她肩膀上回答问题:“姐姐说闻到饭香了,我们就出来看看是不是你回来了。”然后目光越过千佰,看到后面从车里下来的天内理子,愣了一下。
真希也注意到了,带着真依从千佰身上滑下来站好,歪着头一起看着这个陌生的高个子姐姐。
“佰姐姐,这个姐姐是谁啊?”真依先开口了。
千佰把真依也放下来,一手牵一个,走到理子面前:“这是天内理子。今天开始暂时住咱们家。”
真希又看了理子一眼。
理子被两个四岁小孩盯着看,有些不知所措,微微弯了弯腰:“你、你们好。”
真希没说话,走到理子面前,仰起脸。理子以为她要说什么,蹲下来想听清楚,结果真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理子的手背。
“姐姐别怕。”真希说,语气认真,“佰姐姐家很安全的。”
理子愣了一下,然后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她赶紧低头,假装整理裙摆:“……嗯,谢谢。”
真依靠在真希肩上,小声说了句:“姐姐,她好像要哭了。”
“没有。”理子赶紧抬头,努力挤出一个笑。真希看着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理子手里:“给你。甜的,吃了就不想哭了。”
理子看着掌心里那颗皱巴巴的糖果,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她还活着。
千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走过去弯腰把真希和真依同时揽进怀里,在两人头顶各亲了一口:“我们家真希真依最乖了。”
“佰姐姐,你又亲。”真希挣扎。
“乖孩子就是要亲的。”千佰理直气壮。
真依安静地被亲完。亲亲而已,习惯了。
这时,客厅里传来悠仁的声音:“是佰姐姐回来了吗?”
“我回来了。”千佰笑着应了一声,一手牵起真希,一手牵起真依,转头对理子说,“进来吧,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理子擦了擦眼泪,跟着进了门。
玄关里,羂索正站在鞋柜边,手里拿着一双客用拖鞋。
她看了理子一眼,把拖鞋放在她脚边:“穿这个。”
然后转身离开。
“谢谢……”理子低头换鞋。
悠仁从客厅跑过来,看到理子,仰着脸问:“佰姐姐,这个姐姐是谁?”
“叫理子姐姐。”千佰在他头顶揉了一把。
“理子姐姐好!”悠仁乖巧道。
“你好呀。”理子弯下腰,冲他笑了笑。
悠仁不认生,拉着理子的手就往客厅拽:“理子姐姐快来!妈妈今天做了草莓大福!很好吃的!”
理子被他拽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千佰。千佰正蹲下来帮真希整理歪掉的发卡,真依站在旁边,安静地伸手帮千佰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真依真乖。”千佰侧头蹭了蹭真依的手。
真依抿着嘴笑了一下。
理子转过头,跟着悠仁走进客厅。
客厅里灯光暖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羂索从厨房端着一盘草莓大福走出来,看到理子,微微点了一下头,把盘子放在桌上,又转身回了厨房。
悠仁爬上椅子,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理子姐姐坐这里!”
理子走过去坐下,环顾四周。
千佰牵着真希真依走过来,把两个小家伙安顿在理子对面。真希和真依挨在一起,悠仁坐在理子旁边,大家都坐好了,只有千佰还站着。
“羂索,出来吃饭了,别忘了还有汤。”千佰朝厨房喊了一声。
“来了。”羂索端着汤走出来,在千佰旁边坐下。
那是她固定位置。
谁也不让!
千佰拿起筷子,环顾了一圈,“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