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佰走过去,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翘起腿:“过来坐吧。羂索”
见被点了出来,羂索抱着悠仁站起来,走到长椅边,在卡桑旁边坐下。悠仁坐在她腿上,搂着她的脖子,时不时扭头冲千佰笑一下。
沉默了几秒。
“换了身体?”最终还是身为长辈的千佰先开口。
“嗯。”女人说。
“女体?”
“嗯。”
“什么时候的事?”
“四年前。”
羂索没有隐瞒的说着,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为了怀悠仁,换了这具身体。”
当然她还是要问自己辩解的,补充了一句,“这具身体的主人早就死了自然死亡,她同意我使用这副身体并让我帮她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所以不是我弄的。
千佰点了点头,看着远处,“你受苦了。”
羂索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垂下眼睫,没有接这句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悠仁毛茸茸的粉色头顶。
悠仁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他趴在妈妈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领,含混地喊了一声“妈妈”,又迷迷糊糊地蹭了蹭,像一只找到窝的小猫,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羂索把他往上托了托,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动作自然而熟练。
千佰收回视线:“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羂索没有犹豫,直接选择摊牌,悠仁已经出现在卡桑面前再怎么隐瞒,卡桑也终究会知道。
“悠仁是我用宿傩的血造的。我本来的计划只是做一个容器,一个能让宿傩的灵魂重新安放的身体。”她停了一下,“但他在我肚子里长大的时候,会动,会踢,会翻身。出生之后,他睁开眼睛看着我......”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哽咽,却压抑着深重的情感。
“那一刻,我几乎没法把他当作容器了。他是悠仁,不是宿傩的替代品。但......我更加没办法放弃宿傩,昨天我想着长痛不如短痛,想先试一下,人就突然消失了。再有消息就是卡桑你传来的。”
千佰看着她:“这样吗......”
犹豫了一会,她追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一醒来,就都不见了,只剩下小天元,后面小天元为了找你们也不见。你们知道我的感受吗?只是一点小事而已,我们可以一起面对。而不是你们一个个接连的跑掉。”
羂索的眼皮垂了一下,有些悲伤,随即又抬起来。
“那次诅咒师袭击,宿傩的力量爆发了。他伤到了你。你昏迷了好几天,气息很弱。他醒得比你早,看到你浑身是血的样子,以为你死了。他什么都没说。等天元去照顾你的时候,他走了。”
她顿了一下,“我去追。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不是活着的状态了。他自己选择了消失。”
千佰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瞬。
“所以你想复活他。”
“试了很多方法。用了很长时间。最后做了悠仁。”羂索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但悠仁出生后,我几乎停止了。”
千佰没有再问。
她站起来,走到一旁,背对着羂索,点开了人机系统的光屏。
羂索也没有探究,卡桑总是这么神秘,千年前明明那么弱小,却能够打退那群想来抓走宿傩的诅咒师,如果不是宿傩力量刚好失控,如果不是卡桑对她们任何人都不设防,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快速调出界面,千佰的手指飞快地点击、填写、提交。
世界意识和时空局的反馈很快。
〖个体“千悠仁”获准作为独立生命体存续。扣除积分5000。世界意识回复:走个流程,所扣除的积分将会在奖励中一并返回。〗
〖个体“两面宿傩”灵魂重组申请已批准。扣除积分50000。预计重组完成时间:72小时。〗
千佰关掉光屏,转身走回去。
“悠仁的事情解决了。世界意识认可了,跟宿傩的血没关系了。他就是千悠仁,三岁,你儿子。”
羂索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
真不愧是卡桑呢......
所以这些年,我都在干什么啊......
她压根就没有怀疑千佰会骗她,只为自己因为担心千佰阻止也不想牵连她没有早点来找而懊悔。
当然,如果早点的话估计就不行,毕竟积分不够。
“至于宿傩。”千佰顿了顿,“三天后复活。到时候你自己跟他说。”
事情解决了。
羂索:“卡桑,宿傩复活之后,他可能会觉得,是我多此一举。”
“我不管,那你跟他说清楚。”千佰说,“实在不行让他来找我。反正他那脾气,醒来第一件事肯定不是找你寒暄。”
说完,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行了,回家。”
羂索抬头看她:“回家?”
“我家。你难道还有别的地方去?”千佰已经转身走了,“客房有一间空的。你住下来,悠仁你带。真希真依放学回来你接。我出摊的时候你看家。有意见吗?”
没有立刻回答,羂索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悠仁,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熟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千佰的背影:“没有。”
“那就这么定了。”
羂索抱着悠仁站起来,跟了上去。她走在千佰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像很多很多年前那样。那时候她也是这样,跟在千佰身后,身边还有宿傩和天元。
“喂。”千佰头也没回。
“嗯?”
“三天后宿傩复活,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羂索想了想:“实话实说。”
“他要是生气呢?”
“他不会对我动手。”羂索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确定,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有你在。”
千佰哼了一声,没接话。
她才不会帮这个臭家伙,什么事情都不和她说,直接就跑是吧!
还是给我好好的挨打。
不过,等羂索挨完打,宿傩也该收拾收拾。一个两个都一个样。
走了一会儿,想到孩子苍白的脸色,她又开口:“你现在的身体,吃饭没问题吧?”
“......应该没问题。”
“应该可不行。别在我家饿晕了。”千佰加快了脚步,“午饭给你做一份。悠仁说你喜欢吃甜的。真是一点都没变,这么大人了。”
羂索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悠仁。小家伙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她伸手轻轻擦掉那点口水:“好。”
三个人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千佰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五条悟发来的消息:‘千佰姐你今天不来我会死的。’
冷面无情·千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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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打字:‘那你去死吧。’
发完觉得太狠,又补了一条:‘明天去。带好吃的。’
这条,五条悟倒是秒回:‘千佰姐万岁!!!!!’
千佰把手机塞回口袋,余光扫了一眼旁边并肩走着的羂索。没说什么,转回头,继续走。
到家的时候,还没到中午。千佰打开门,侧身让羂索进来。
站在玄关,羂索看着这间不算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的房子,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沙发上有三个抱枕,两个挨在一起,一个单独放在旁边。
茶几上摆着几本儿童绘本和一盒没吃完的饼干。鞋柜上放着三双小拖鞋,两双同款不同色,一双粉色的明显小一号。
她的目光在那几双小拖鞋上停了一瞬。
卡桑的新孩子吗?
“那双粉色的是悠仁的,等他醒了再穿。”千佰以为她是在看悠仁的鞋子,弯腰把两双拖鞋从鞋柜里拿出来,一双悠仁的放在不远处,另一双备用的放在羂索脚边,“你先换鞋,我去做饭。”
羂索把悠仁轻轻放在沙发上,小家伙翻了个身,继续睡。
她蹲下来,拿起那双粉色小拖鞋看了看,鞋底有点磨损,鞋面上画着一只卡通老虎,憨憨的,还不错。
“真希挑的。”千佰从厨房探出头,“说是粉色的适合他。”
羂索没说话,只是把拖鞋放回去,换上千佰给她拿的客用拖鞋,走向客厅。
突然觉得也没那么好。
她在沙发上坐下,坐得笔直,余光撇向厨房。
千佰在厨房里忙碌,切菜的声音笃笃笃地响。她一边切菜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冰箱里有水果,自己拿着吃。”
羂索没有反驳,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盒吃了一半的饼干,伸手拿起一片,看了看。是草莓夹心的,被咬了一口,缺口很小,像是小孩子啃的。
她又放回去了。
千佰端着一杯温水走出来,放在她面前:“喝水。”
羂索接过去,双手捧着杯子,水温刚好。她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沉默了一会儿。
“卡桑。”
“嗯。”
“你不问我......我这几年做了什么?”
千佰靠在厨房门框上,擦着手,看了她一眼:“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羂索没有笑,她喝了口水,放下杯子。
“我做了一些事。”她的声音很轻,“一些你不会同意的事。”
“嗯。”
“但我没有伤害过悠仁。其他人也没有伤到生命。”
千佰看着她,几秒后点了点头:“我知道。”
羂索没有再说话。
等了一会,千佰转身回到厨房,锅铲的声音响了起来。番茄炒蛋下锅的滋啦声,回锅肉煸炒的噼啪声,热油和食材碰撞出的香气从厨房里飘出来,弥漫了整个客厅。
悠仁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鼻子动了动,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好香......”然后翻回去继续睡了。
羂索侧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厨房的方向。千佰正背对着她颠锅,动作利落娴熟,锅里的回锅肉被她颠得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回锅里。
她收回视线,端起那杯温水,又喝了一口。
不烫了,刚好。
捧着水杯,她听着厨房里的锅铲声和悠仁均匀的呼吸声,慢慢地、一口一口地把水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