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天还没全亮，千佰就醒了。
窗外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带着清晨特有的安静。
她躺了几秒，翻身坐起来。
不能再睡了。
下楼的时候，厨房里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粉色身影。
悠仁搬了张小板凳踩在上面，正努力伸手去够料理台上的鸡蛋盒。个子太矮，手指尖离鸡蛋盒还差老大一截。
千佰靠在厨房门口：“你在干什么？”
悠仁扭头看到是她，立刻咧嘴笑了：“佰姐姐！我想帮你做饭！”
“ 你连鸡蛋都够不到，做什么饭。”
她的厨房啊！
“我够得到！”
悠仁又踮了踮脚，手指在鸡蛋盒边缘刮了一下，盒子晃了晃，他吓得啊了一声，赶紧缩手，然后转头冲千佰心虚地笑了一下。
他说是个意外，会信吗?
千佰走过去，一手把他从板凳上拎下来，放到一边，顺手把鸡蛋盒拿到料理台上。
“你坐好，看着。今天给真希真依做便当，当然你也有一份。”
差点闯祸的悠仁乖乖坐上板凳，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什么便当？”
千佰没回答，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刀案上响起了笃笃笃的切菜声。
鸡蛋打散，番茄切块，热油下锅，番茄炒蛋的香气瞬间炸开。
酸甜浓郁，红黄相间，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鸡腿肉切块用酱油、料酒、姜片腌了一刻钟，滑进锅里翻炒至金黄焦脆，加了青椒和洋葱，肉香和酱香混在一起，勾出一层油亮的芡汁。
最后炒了一锅回锅肉，肉片煸得微微卷起，配上蒜苗和郫县豆瓣酱，咸香微辣，油亮红润，是那种看一眼就让人咽口水的下饭菜。
主食做了蛋炒饭。隔夜饭是重中之重，昨天给悠仁弄完以后，特地重新弄的一锅饭。裹满蛋黄液，炒得粒粒分明，撒上葱花和火腿丁，金黄油亮。
做好一切，把番茄炒蛋、回锅肉、红烧鸡翅和米饭一层一层码进便当盒里，每盒都塞得满满当当，盖子差点合不拢。
最后雕上两朵胡萝卜花摆在最上面当点缀，一人一朵。
趴在料理台边，悠仁看得眼睛都不眨，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佰姐姐，那个红红的是什么？好香啊。”
“回锅肉。”
“回锅肉是什么肉？”
“猪肉。炒着吃的。”
“好吃吗？”
“你中午尝尝就知道了。”
悠仁高兴得在椅子上晃来晃去，差点摔下来，被千佰一把按住脑袋。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噔噔噔的，一听就是真希。果然，真希拽着还在揉眼睛的真依从楼上下来，两个人手拉手，真依半睁着眼睛，整个人靠在姐姐身上，还没睡醒。
真希先闻到香味，拉着真依直接拐进了厨房，探头一看，眼睛都亮了：“佰姐姐，今天便当好丰盛！那个是回锅肉吗？”
“嗯。还有番茄炒蛋和红烧鸡翅。”千佰把便当盒分别放进两个书包里，“中午吃之前记得去微波炉热一下，别吃冷的。”
“知道了。”真希嘴上答应着，眼睛一直盯着便当盒，咽了一下口水。
真依从真希肩膀后面探出头，看到便当盒里的回锅肉，小声说了一句：“姐姐，那个肉看起来好好吃。”
“我的给你分两块。”
“那我的鸡翅分你一个。”
两姐妹对视一眼，同时别过脸去，耳根都红红的。
千佰看着她们，嘴角弯了一下，又往真依的便当盒里多塞了两块鸡翅，往真希的盒里多放了几勺番茄炒蛋。
她记得真希喜欢吃酸甜口的。
真希低头看到自己盒里的番茄炒蛋比真依多，立刻夹了两块回锅肉放进真依的盒子，真依也抿着嘴笑起。
悠仁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使劲拍手：“姐姐们关系好好啊！”
真希和真依同时转头看他，表情出奇一致：“这还用你说？”
吃完饭，千佰把真希真依送到门口。
来自米卡女校附属幼稚园的校车已经停到了门口。
两个小家伙背着小书包，手拉手站在玄关，真依回头看了一眼悠仁，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鞋柜上，小声说：“给悠仁。甜的。”
悠仁立刻跑过去拿起糖，揣进口袋里，认真地说：“谢谢真依姐姐！我会留着给妈妈吃的！”
真依没说话，只是转身牵住真希的手。真希低头看了看妹妹的手，握紧了一瞬，然后另一只手伸出去，轻轻揉了一下悠仁的脑袋。
“走了。”
两个小女孩手拉手走出去。
千佰站了几秒，转过身，看到悠仁正踮着脚尖把糖小心翼翼塞进口袋深处，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才放心地跑回客厅。
过了大概半小时，千佰把悠仁安置在沙发上看动画片，自己上楼换衣服。刚换好，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夏油杰发来的消息。
‘千佰姐，今天你还来吗？五条从早上就开始念叨了，说您答应了要来。’
千佰愣了一下，想起来昨天应下的事情。
被悠仁还有羂索的事情弄得完全忘了。现在只能抓紧说明一下。她低头打字：‘今天临时有事，去不了。跟悟说下次补。’
发完觉得不够，又补了一条，‘他念叨就当没听到。’
夏油杰秒回了一个“了解”的表情包，附带一张照片，五条悟正趴在教室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整个人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旁边硝子淡定地喝咖啡，完全不理他。
千佰笑了一下，把手机塞进口袋。
下楼的时候，悠仁正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看到千佰下来，立刻跑过来：“佰姐姐，我们要出门了吗？”
“嗯。”千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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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腰看着他，伸手帮他把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去找你妈妈。”
悠仁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真的吗！”
“真的。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等会儿见到你妈妈，你先不要扑过去，等我叫你，你再过去。好不好？”
悠仁歪着脑袋想了想，用力点头：“好！悠仁很乖的！”
千佰揉了揉他的脑袋，牵着他的手出了门。
她没有开车，而是借着咒力包裹住悠仁，不间断往米卡女校的方向瞬移。
到了米卡女校附近，千佰选了一条安静的林荫道，旁边有几张长椅，视野开阔，前后都没有遮挡。
她把悠仁安置在长椅上，用咒力在他身上做个印记后蹲下来跟他说：“你坐在这里等我，不要动，我一会儿就回来。”
悠仁乖乖坐好，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好。”
千佰站起来，走开十几步，转身面对着街道的方向。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似随意地站着，但咒力探测网已经铺开到最大范围，方圆两公里内的每一个咒力波动都在她的监控之下。
等了不到二十分钟。
街角转出一个人。
女人。中长发，素色长裙，手里什么都没提。面容清秀温婉。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确认什么，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然后，她看到了千佰。
那一瞬间，女人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睑微微垂下嘴角动了动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抬起头，对上千佰的视线。
终究，再次见面了吗?
卡桑......
咒力探测网已经确认了对方的身份术式痕迹完全吻合。而且她感知还有扑面而来的熟悉感都在告诉她，这就是羂索。
但这个身体不是羂索原来的身体。
她换了身体?
没有借着说话，千佰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
疑似羂索的女人越过她，看到了后面长椅上的悠仁。
母子对视。
才一眼悠仁已经等不及了。
他忘了千佰的叮嘱，从长椅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像颗炮弹一样冲了过去，一头扎进那个陌生女人的怀里，搂着她的脖子，声音又响又亮，带着哭腔：
“妈妈！妈妈你去哪里了？我好想你！”
女人蹲下来，一只手护住悠仁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后脑勺。
千佰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上前。
等了几分钟，悠仁从女人怀里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和鼻涕，但笑得特别开心，伸出小短手去摸她的脸。她则是低头看着他，抬手帮悠仁擦掉脸上的泪痕和鼻涕，没有多余的情绪外露。
悠仁捧着她的脸，认真地说：“妈妈，你瘦了。”
“嗯。”女人的声音有些哑，“你倒是胖了。”
过得很好呢。
“因为佰姐姐做饭好吃！”悠仁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