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哥小队四个人加快了脚步。他的鼻子几乎贴着地面,像一条真正的猎犬。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黑暗,耳朵竖起来听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他们穿过一条窄巷,翻过一堵半塌的墙,进入一片开阔的废墟区。地上散落着碎砖、废铁皮和生锈的管道。远处有一栋黑黢黢的厂房,轮廓像一头匍匐在地面的野兽。
长发哥停下脚步。他的鼻子在抽动,气味变了。不再是单一的方向,而是分散的,像有人故意把沾血的东西扔到了不同的地方。
“他们在搞什么?”胖子喘着气问。
长发哥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仔细分辨气味的来源。左边有一股,右边有一股,正前方也有一股。其中一股特别浓,像是就在不远处。
他没有多想,朝最浓的那股气味走去。
那是从一棵枯树上飘来的。一件深色的战术背心,被挂在一根斜伸的树枝上,上面沾满了血。夜风吹过,战术背心轻轻晃动。
长发哥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件战术背心。血迹还没干,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把枪举起来,想把它打下来。
“咔。”
脚下传来一声脆响。
不是树枝断裂的声音,是金属弹簧被触发的声音。
长发哥低头,脚踝被一根细钢丝缠住了。钢丝的另一端连着一根被压弯的钢筋,钢筋插在碎砖堆里,上面绑着几个空罐头和碎铁片。
他来不及反应。
“哗啦——”
陷阱被触发。钢筋弹起,钢丝收紧,长发哥的脚踝被猛地一拉,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空罐头和碎铁片在黑暗中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像一面破锣在敲。
“有陷阱!”刀疤脸吼道。
胖子本能地往前冲,想拉长发哥起来。他的脚踩在一块松动的水泥板上,板子一翻,下面是一个半米深的坑。坑底插着几根生锈的铁钉。胖子惨叫一声,左脚踩进了坑里,铁钉扎穿鞋底,刺进脚掌。他摔倒在坑边,步枪脱手飞出去。
“别动!都别动!”眼镜仔蹲下来,声音在发抖。
他已经看到了,前面的地面上,还有好几处被枯枝和碎砖掩盖的痕迹。有的是绊索,有的是伪装坑,有的是用铁丝和铁皮做的简易警报器。整个开阔地像一张被精心编织的网,而他们已经走进了网的中央。
远处,厂房二楼的窗户后面,巴克睁开了眼睛。
他靠在墙上,听到了那片废墟里传来的罐头碰撞声。他慢慢站起来,把步枪从肩上卸下来,拉了一下枪栓。马丁也听到了,他从地上爬起来,把最后一颗手雷塞进战术背心。
马丁趴在窗台上,用夜视望远镜扫了一圈。月光下,几个模糊的人影在废墟间移动,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一个人倒在地上,还有一个在挣扎。
“四个。散兵游勇,没有战术队形。”
巴克点了点头。他把枪口伸出窗外。
废墟里,长发哥挣扎着坐起来,从腰间拔出匕首,想割断脚踝上的钢丝。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愤怒。他能闻到巴克和马丁的气味,就在那栋厂房里,很近,很近。
“胖子!还能走吗?”他吼道。
胖子趴在坑边,左脚上的鞋已经被血浸透了,疼得满头大汗。“脚……扎穿了……”
刀疤脸蹲在胖子旁边,用力把他从坑边拖开。眼镜仔举着枪,对着厂房的方向,手指在扳机护圈上发抖。
“我们撤吧……”眼镜仔的声音带着哭腔。
长发哥没有回答。他的鼻子还在抽动,气味变了。不是从厂房的方向飘来的,是从他们身后。
他已经来不及回头。
“砰——”
一发子弹从厂房二楼的窗户里射出,打在他身旁的碎石上。长发哥猛地趴下,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带起一股灼热的风。
“有枪!他们有枪!”眼镜仔趴在地上,把枪举过头顶,胡乱朝厂房的方向打了一梭子。子弹打在砖墙上,溅起一片碎屑,没有命中任何东西。
长发哥爬到胖子旁边,抓起他的步枪,架在一块碎砖上,朝厂房的方向还击。他的枪法不差,但夜里看不清目标,子弹打偏,在厂房外墙上留下几个弹孔。
这时候,身后的废墟里也响起了枪声。
马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厂房后门溜了出去,绕到了他们的侧后方。他和巴克形成交叉火力,把四个人困在开阔地中央。
长发哥发现气味的来源不止一处。一件沾血的衣服挂在树上,另一件扔在坑边,还有一件被塞进了墙缝里——都是假的,都是诱饵。他的猎狗血统可以追踪气味,但气味不会告诉他哪里有陷阱,也不会告诉他敌人已经绕到了身后。
猎狗也怕捕兽夹。
“分散跑!”长发哥吼道。
刀疤脸第一个爬起来,朝左侧的废墟堆冲去。他跑得很快,但只跑了十几步,就被一发子弹击中了大腿。他闷哼一声,摔倒在地,滚进一堆废料桶后面,捂住大腿,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胖子脚被扎穿,站不起来。眼镜仔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枪都握不稳。
长发哥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感觉到了恐惧,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冰冷的、让他浑身发硬的恐惧。他不想死,他还没有拿到足够的积分,还没有兑换更好的技能,还没有活着离开这个狗屁游戏。
他猛地抬手,在手环上按了几下。团队频道里弹出一条消息:“东侧废墟,被伏击,距离XX米,速来——”
消息发出去了。然而马丁的子弹已经找到了他。
“砰——”
子弹击中了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长发哥惨叫一声,步枪脱手,眼前一阵发黑。
巴克从厂房里走出来,步枪抵在肩窝上,枪口对准地面。马丁从侧翼绕过来,一只手举着手枪,另一只手按着腹部的伤口,血已经渗出了绷带。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长发哥走过来。
长发哥趴在地上,右肩的血涌出来,浸透了半边衣服。他抬起头,看到巴克的靴子停在他面前。他的嘴唇在哆嗦,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只发出含混的“咯咯”声。
巴克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表情。然后他抬起枪口,对准长发哥的额头。
“砰。”
第三发。
长发哥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映着头顶灰蒙蒙的夜空。龙国队的人知道了他的处境,不过已经太晚了。
胖子在坑边捂着自己的脚,浑身发抖。他看到巴克朝自己走过来,嘴唇在哆嗦,想喊“不要”,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巴克没有停。
“砰。”
枪声在废墟间回荡。刀疤脸拖着伤腿想往远处爬,马丁追上他,一脚踩住他的后背,从腰间拔出匕首,干净利落地划过他的喉咙。血喷出来,溅在马丁的手上、脸上。刀疤脸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软了下去。
眼镜仔趴在一堆碎砖后面,闭着眼睛,浑身僵硬。他没有跑,也没有开枪。他听到了长发哥的惨叫、胖子的哀求、刀疤脸的闷哼,还有那几声枪响。然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眼镜仔睁开眼睛,看到马丁的脸。马丁的脸上有血,嘴唇干裂,眼睛里的光像野兽一样。
“别……别杀我……”眼镜仔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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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混、带着哭腔。
马丁看着他,面无表情。然后匕首划过眼镜仔的喉咙。
血喷出来,溅在马丁的手上、脸上。眼镜仔的眼睛猛地瞪大,双手捂住脖子,想堵住那道正在涌血的裂缝。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软了下去,像一袋被抽空的沙袋。
马丁松开手,让尸体滑落在地上。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血,转身走回巴克身边。
巴克靠在墙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四个。”马丁蹲下来,把匕首在裤腿上蹭了蹭,插回鞘里,“清干净了。”
巴克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环上的团队分,然后弯腰捡起物资。马丁也蹲下来,在外围重新恢复好陷阱。
巴克心里暗喜,本来惨败退守于此,结果遇到一队散兵游勇,贪功冒进,连最基本的战场纪律都没有。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在训练营里、在战场上、在这个该死的游戏里。他们总是以为自己运气好,总是以为敌人已经不行了,总是以为下一枪不会打中自己。
然后他们就死了。
巴克收回目光,转身朝废墟深处走去。马丁跟在他身后,两人互相搀扶,脚步声渐渐远去。
夜风吹过,把地上的弹壳吹得哗哗响。四具尸体散落在废墟间,姿势扭曲,像四件被丢弃的旧衣服。
他看了一眼自己暗黑色的手环,原先银白色变得像被什么东西浸染过,在黑暗中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只需要熬到倒计时结束,他们就能离开。
身后,废墟恢复了平静。夜风卷过空荡荡的开阔地,吹散了地上最后一丝硝烟。
倒计时:01:00:00。
工业区边缘,废弃泵房。
巴克和马丁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泵房。泵房不大,只有十几个平方,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地面有一层浅浅的积水。马丁靠在墙角,把枪放在身边,闭上眼睛。巴克坐在他对面,从背包里摸出仅剩的两根能量棒,扔了一根给马丁。
“还撑得住?”巴克问。
马丁咬了一口能量棒,慢慢嚼。“死不了。”
巴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环上的团队分。1分,够了。不会有人因为积分不足被抹杀。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副本结束后怎么提高实力。
“We’ll be back。”他低声说。
马丁没有回答,但嘴角动了一下。
倒计时:00:30:00。
工业区地窖。
巨魔蜷缩在黑暗里,他的右臂已经不怎么疼了,伤口结了薄薄一层痂。他在脑子里回放今晚的画面:蓝燃的枪口、管道里的对峙、网兜落下的那一瞬间。
他舔了舔嘴唇。
这次失败了。下次他会准备得更充分。选一个更好的场地,准备更完美的工具,找一个更值得享用的猎物。
手环震了。
倒计时归零。金色光芒从地窖的缝隙里漏进来,吞没了一切。
倒计时:00:00:00。
最后时刻,俘虏A和俘虏B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活了下来。
与此同时龙国队、丑国队、天选者,纷纷在金色的光芒中消失了。
废墟恢复了平静。夜风卷过空荡荡的院墙,吹散了地上最后一丝硝烟。
明天,这座城镇还会继续运转。新人会来,旧人会走。
没有人记得那个亚麻色长发的少女。也没有人记得那一夜,有几十个外来者在这片废墟上厮杀了七十二个小时。
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官邸院墙上的弹孔上。
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