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天与咒缚不会死 > 28.番外3-打耳洞[番外]
    二月初的某个下午。

    首尔的冬天还没走。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路面上每天有一层亮闪闪的薄冰。汝矣岛这边的高楼之间风更大,从汉江上吹过来,干冷干冷的。

    公寓里开着暖气。

    孔时雨坐在沙发上看一份旧报纸,穿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上方,光脚踩在地毯上。烟夹在右手食指中指之间,烟灰长得有点过了,他没去弹。

    鱼缸的过滤器低低地响。

    ——

    甚尔从玄关进来。

    中午出去的,下午两点多回来。深灰色的长袖T恤外面套一件黑色的薄羽绒服。脱鞋的时候单手撑着鞋柜,把右脚的鞋蹭下来,再用右脚踩着左鞋后跟,把左鞋蹭下来。这个动作他做了一年多,很顺。

    左手垂在身侧,没参与。

    ——

    他往客厅走,手里拎着小小一个塑料袋,白色的,印着卡通图案。

    走到餐桌旁边,他把塑料袋放在桌上。袋子里一点塑料碰塑料的声响。

    甚尔单手从袋子里把东西掏出来——

    一把粉色的耳钉枪。

    最便宜的廉价塑料款,美容用品店里五千韩元一个。纸盒子装着,塑料壳上贴着花里胡哨的韩文标签。

    旁边还有一小袋耳钉。

    也是塑料壳装的。透过塑料能看见里面——一对银色的、带亮片的小球钉。中央还粘着一颗更小的、塑料的“水钻”。

    整套东西看起来像是在百货店地下一层的角落随便抓的。

    ——

    甚尔用右手把耳钉枪从盒子里取出来。

    握在手心里转了一下,轻飘飘的。

    他坐到餐椅上,身子转向后面。对着沙发的方向把耳钉枪举起来,像拿手枪一样——单手握把,食指搁在扳机上,枪口对准沙发上的孔时雨。

    举枪的姿势很稳。

    ——

    孔的眼皮抬了一下。

    他没动。烟还夹在手指间。

    “——来打耳洞玩吧。”甚尔说。

    “反正会长回来。”他又补了一句。

    孔看着他。

    然后看了一眼那把粉色的耳钉枪。

    “哪来的。”

    “——路过看到,随便买的。”

    “哈哈”孔干笑了一声。不知道怎么能路过这玩意。

    烟灰掉下来一截,落在他衬衫前襟上。他低头用左手趁它散开前接住。

    ——

    甚尔把耳钉枪放下来,单手撕开那一小袋塑料耳钉的封口。撕的角度有点偏,封口没完全打开,他用嘴咬了一下。

    耳钉从塑料壳里倒出来在桌面上。两颗银色小球钉,一声轻响。塑料的假金属,声音不清脆。

    甚尔右手捏起其中一颗,转头看孔。孔在沙发上没动。

    他把那颗耳钉装进耳钉枪。咬合很简单——把钉子卡进枪口的小槽里,按到底,听见咔哒一声。

    然后他举起耳钉枪,对着自己的右耳。

    右手举着枪,伸到自己的脸侧。

    没有镜子。

    ——

    他试了一下位置。耳钉枪的枪口顶住右耳垂的下端,稍微偏外的位置。

    手腕在那个角度上有点别扭——右手伸到自己的右脸侧,手肘要向外撇开,手腕反过来,枪口才能朝向耳垂。

    他停了停,调整了一下角度。

    按下扳机。

    咔哒。

    很快。

    甚尔放下耳钉枪。

    右手摸了一下耳垂。耳垂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塑料突起。后面也有,塑料扣子卡住了。

    他用右手指尖在耳垂上转了一圈,感觉了一下位置。

    “……好像歪了。”

    ——

    孔从沙发上看过来。烟从他指间慢慢往上飘。

    甚尔站起来,走到玄关。玄关旁边的墙上有一面长条形的小镜子,孔平时在这打领带。

    甚尔在镜子前停下,转头让右耳对着镜子。

    歪了。

    歪的不算严重,但是位置偏低了——离耳垂下沿太近,几乎贴在边上。再低两毫米就要直接穿到耳廓的边沿外面去。

    银色的小球钉,中央粘着的塑料水钻在玄关灯下闪了一闪。

    像挂在圣诞树上的一颗装饰物,不像耳钉。

    ——

    甚尔在镜子前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又笑了笑,转身走回餐桌。

    ——

    孔站起来了。

    他把烟按在烟灰缸里——金本店里买的玻璃杯,从东京带过来的,昭和早期厚壁玻璃,杯壁上的小气泡微微反光。

    他赤脚走过来,在甚尔旁边的餐椅上坐下。

    “——给我看看。”

    甚尔没说话。把脸侧过来,把穿了洞的那边耳朵给孔。

    孔右手抬起,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甚尔的耳垂——非常轻——把它翻过来,看了一下背面那个塑料扣子的位置。

    “能取吗?”

    “能。”

    “先取下来。”

    甚尔右手伸过去,要去摸耳钉。

    孔抓住他的手腕,拦下来。

    “我来。”

    ——

    孔的左手从背后撑住甚尔的右耳,掌心扶着耳廓后侧,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耳钉前面的小球。

    往后一推,再一拧。

    塑料扣子松开了。

    孔把扣子拿下来,小小的一颗,透明的,捏在两根手指之间,然后把前面那一颗小球钉从耳垂里抽出来。

    小球钉上还沾着一点点血。一点点,已经在凝固。

    孔把两件东西放在餐桌上。

    ——

    甚尔右耳垂的下沿,有一个小的、新鲜的洞。

    边沿有点红。

    “这样自己会长起来吗?”孔说。

    “几天吧。”

    “几天?”

    “不像这个,快。”甚尔抬了抬左臂。“比正常人快不少。"

    孔点头。

    ——

    “——那边。”孔说。

    他指了一下甚尔的左耳。

    “重新打一个,位置对正一点。”

    “嗯。”

    孔时雨站起来,走回客厅。

    客厅里他从一个抽屉里翻出来一根缝衣针——纽扣掉了他自己缝,自然脱落的少,被某人弄掉的多。针线包从东京打包带来首尔。

    他从打火机的火苗上过了一下针尖。蓝色的火舌贴过去,几秒,针尖那一点点变了颜色。

    他把针放在一片厨房纸上。

    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冰块,用厨房纸包住,拿到餐桌旁边。

    他把冰块放在甚尔的左耳垂上,用左手按住。

    ——

    “拿冰干嘛?”甚尔说。

    “这样手稳一点。”

    “——我不需要。”

    “我知道。”

    孔按着那块冰,没动。

    ——

    冰块化得很快,三十秒左右。孔把它拿开。甚尔的左耳垂湿了一小块,微微发凉,颜色比平时白一点。

    孔用厨房纸把耳垂擦干。

    ——

    他从餐桌上拿起另一颗银色的小球钉。

    用打火机过了一下钉尖——同样的姿势,蓝色的火苗,几秒。

    放在厨房纸上凉了一下。

    ——

    孔抬手。

    左手从甚尔的脸侧扶住他的下颌,把脸固定在一个角度。掌心贴着甚尔的下颌线。

    他的拇指搁在甚尔的下颌骨上,指尖稍微压着脸颊,让甚尔的脸不能动。右手食指拇指捏住那根缝衣针。

    针尖凑到甚尔的左耳垂。

    孔在找位置。

    他的右手悬在那里,针尖距离耳垂大概一厘米,微微调整角度。从耳垂下沿往上量了一下,比刚才那一边高半厘米。他在视觉上对准。

    ——

    针尖快碰到耳垂的时候——

    甚尔开口。

    “这个之后。”他摸摸唇角的伤疤。

    孔的手停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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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针尖在耳垂前面半毫米的位置。

    "——伤口就不再留疤了。"甚尔说。

    ——

    孔的手停了大概一秒。

    视线在针尖和耳垂之间停留。

    然后他轻轻点了一下头,“别动。”

    针刺下去。

    ——

    手很稳。针从耳垂前面穿过,从背面出来。孔的左手食指中指夹在耳垂背面接住了针尖。

    甚尔没动。

    孔把针从背面抽出来。血在耳垂前面和背面都渗出一点点。一点点。

    他把针放在厨房纸上。

    ——

    然后他拿起那颗银色的小球钉,把钉子穿过刚刚那个洞。

    他的左手在背面捏住钉子的尖端,扶稳。

    右手从背面把塑料扣子套上去,往前推。

    咔。

    扣上了。

    ——

    孔松开手,往后靠了一点点,左手拇指食指还在甚尔的脸侧。

    视线扫过甚尔左耳上那颗银色的小球钉。位置对了,在耳垂中央偏下一点,标准的耳钉位置。

    塑料水钻闪了一下。

    孔把手放下来。

    “拿镜子看看吗?”孔说。

    “看看。”

    孔站起来,从餐桌走到玄关,把那面长条形的小镜子从墙上取下来,拿过来放在餐桌上。镜子后面有个支架,仰角靠在桌面上,角度可以看见侧脸。

    甚尔靠过去看。

    ——

    左耳——孔穿的那个,位置很正,银色的小球钉稳稳卡在耳垂的中央偏下,塑料水钻在玄关灯的反光下一闪一闪。

    右耳——他自己穿的那个,已经空了。耳垂下沿那个新洞还红着,但没有钉子。

    不对称。

    ——

    甚尔在镜子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冲孔笑了。

    “你说的对”,他说。“——这个穿得正。”

    孔在他旁边的餐椅上坐着,“把那颗装回去?”

    “歪的那一边?”

    “嗯。”

    “歪着?”

    “你已经穿了。”孔说。

    甚尔看了他一眼。孔的视线在镜子上,不在甚尔脸上。

    ——

    甚尔把右手伸过去,从餐桌上把那颗刚才取下来的银色小球钉捡起来,上面那点血已经干了。再把塑料扣子也捡起来。

    他用右手把钉子穿回右耳垂下沿的那个歪洞。左手扶了一下。

    钉子穿过去的时候卡了一下——洞已经开始往里收了,但还没完全闭合。他稍微用力一推,过去了。

    背面用塑料扣子扣上。

    ——

    现在两边都有了。

    左耳正,右耳歪。

    镜子里能看见的两颗银色小球钉,中央的塑料水钻一颗一颗闪。

    ——

    甚尔又看了看镜子,再看了看孔,“你也打一个?”

    “……”孔从烟里吐出一口气。

    “——太gay了。”

    甚尔笑了一声。

    “行吧。”

    ——

    孔的视线在镜子里停了一会儿。然后他从餐椅上站起来。

    他靠着餐椅,左手搁在椅背上,视线还停在甚尔的耳朵上。

    甚尔的右手抬起来。

    伸到右耳,摸了一下歪的那一颗。

    然后慢慢挪到左耳,摸了一下正的那一颗。孔穿的那一颗。

    指尖在那颗小球钉上停下来。

    ——

    镜子里能看见——甚尔的指尖按在自己的左耳垂上,银色的小球钉被指尖挡住一半,另一半在指缝外面闪。

    孔站在餐椅旁边没走。

    外面汉江的风刮过去。

    公寓里暖气在响。

    鱼缸的过滤器低低地响。

    ——

    甚尔的指尖在左耳垂上没动。

    孔站着,视线没动。

    ——

    首尔的二月定格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