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天与咒缚不会死 > 17. 第 17 章
    周三。傍晚六点四十分。高円寺。

    会场在车站北口出去之后第三个路口右转,一条窄巷里。一家咖啡店楼下的地下室。门口立着一个塑料板,上面是今晚演出的海报——A4大小,喷墨打印,三个女孩的合照,上面写着「水曜カノン」(星期三卡农)。

    岛田站在塑料板旁边。他穿了一件深粉色的T恤,胸前印着同样的字体。脖子上挂着条应援毛巾。

    他看见孔和甚尔从巷口走过来,立刻举手招呼。

    “孔先生!”

    他的声音比那晚电话里明亮。

    “两位都来啦。真的非常感谢——”

    “几点开场?”

    “七点。还有二十分钟。”

    “好。”

    岛田领着他们往地下室入口走。下了一段狭窄的楼梯,墙上贴着以前演出的旧海报,覆盖了一层又一层,最早一层已经发黄了。楼梯尽头是一扇门,门上贴着今晚的安排——开场7:00、演出到8:30、握手会8:35-9:00、签名会9:00-9:30。

    门口一个戴口罩的工作人员在收票。岛田递自己那张,工作人员撕了一角。孔和甚尔的票是岛田帮买的。岛田跟工作人员说了句什么,工作人员看了他俩一眼,点头放行。

    “我帮两位买的是站席最后排。”岛田回过头说,“前面我自己有固定的位置。我会在前排。”

    “好。”孔说。

    ——

    地下室。

    不大,一眼扫过去顶多七十平米。前方一个小舞台,比地面高出半米,中间立着三个麦克风架,底座贴着名字的荧光小牌子——Minami,Kotone,Rei。舞台后方是一块印着「水曜カノン」的布幕。

    站席前排已经聚了一批人,熟面孔,打招呼的方式透着一种圈地自萌的默契。岛田跟门口几个人点头致意,那些人也顺势打量了一眼他身后的两个生面孔。

    “今天的客人。”岛田简单介绍。

    几个人没多问,视线迅速收回。

    甚尔径直走到最后排靠墙的位置。孔站在他左侧两步开外。

    岛田则迫不及待地往前挤。他在前排中间偏右有个固定位置,正对着“Kotone”的麦架。他把毛巾搭在面前的栏杆上,掏出红色的应援棒,咔哒一声,开始测试灯光。

    ——

    孔快速扫了一遍场子。

    出口就一个,就是刚才下来的那截窄楼梯。监控两个,舞台后方和入口各一。在这个高密度的封闭空间里,一旦发生紧急情况,八十个人全部撤离至少需要三分钟。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岛田身上。岛田正跟前排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攀谈,两人拿着应援棒比划着,肢体语言看得出亢奋。

    甚尔靠着墙没说话。

    ——

    七点整。

    灯暗下去。

    地下室静了下来。紧接着,舞台后方的布幕亮起一圈刺眼的粉色边缘灯,将所有人的脸映出一层统一的霓虹色。

    前排有人压抑不住地发出小声的“哦哦——”。岛田整个人绷直了,手里的红色应援棒已经亮起。

    合成器的前奏砸下第一拍。

    三个女孩从舞台侧面的阴影里跃出。

    粉丝的欢呼声一下子开闸,几十道喊声齐齐撞在一起:“きた!”(来了!)。岛田的声音完全淹没在里面。

    甚尔的视线精准地扫过她们的站位:Minami,Kotone,Rei。

    Kotone。

    二十五岁上下。中等身高,栗色齐肩发。地下空间里太多高热度的光束打在她身上,呈现出地下偶像独有的颗粒感——皮肤略微反光,眼睛在浓妆里显得很大,嘴唇是高饱和的粉。笑容毫无保留地对着观众席绽放。

    岛田把应援棒高高举起,直指着她。

    Kotone视线滑过前排,继续扫向后面。她的笑随着眼神扩散开去,是熟练的扫场。

    她一把抓起麦克风。

    嗡——!

    麦克风短暂爆音,尖锐的回声混着低频在七十平米的密闭空间里撞了一圈。

    “こんばんは——水曜カノンです——!”(晚上好,我们是星期三卡农!)

    她的声音从所有方向来。天花板太低,音响装在四个角落,声波砸向硬墙又弹回来,落到每个人的耳朵里都像是从身体里面生出来的。

    “哦——!”

    前排的回应整齐爆裂。岛田这次完全扯开了嗓子。

    第一首歌的前奏全面炸开。合成器叠加极速的电子鼓点,节奏快,调子甜。粉色灯条卡着每一拍鼓点疯狂闪烁,前排的应援棒像一片波浪,精准地卡在每一拍上扬。

    Kotone举着麦克风开口:

    “水曜の朝雨が降ったら君に会えるかな——”

    (星期三的早上如果下雨了就能见到你吗——)

    甜美的声线跟着密集的合成器跳动。前排粉丝默契地接管了副歌,主歌部分闭着嘴听。

    岛田没出声,只是死死盯着台上,手臂准确而用力地挥舞着应援棒。从甚尔站着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半张脸,被粉光照亮,那是一张他每周、甚至每个月才能短暂换上一次的面孔。

    ——

    甚尔依旧靠着墙。

    高频爆闪的粉色灯条开始挑战他敏锐的五感,瞳孔对这种强行切碎视觉的频率感到不适。声音从四面八方来,鼓点在他胸口响。

    他眯了一下眼。

    视线散了。

    ——

    他的视线在场子里随便扫过。

    最前排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左手腕上还挂着工牌——下班直奔这里,连衣服都没换。第二排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敞开的大手提包里露出半个旧保温杯。站席中段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白色卫衣上印着别家偶像的logo——今晚只是来“串场”支持。门口靠后,两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互相对着耳朵说着什么。

    每个人的脸都被粉色的光影斑驳强行统一,每个人的视线都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舞台上。

    他们都是从某个“别处”来到这里。这个地下室只是他们日常生活里一次短暂而剧烈的插管输液。

    这种东西在咒术界没有。

    他没有继续深究这个念头。灯光在他眼里又散了一下,他把身体的重心彻底交回给身后的承重墙。

    ——

    一曲终了。粉丝的欢呼声满场回荡,三个女孩在台上深深鞠躬。

    Kotone举起话筒,一边喘气一边笑得更加灿烂:

    “大家好——还是水曜カノン。”

    标准的、经过成百上千次肌肉记忆训练的,元气偶像的声音。

    ——

    演出继续。

    第二首、第三首、第四首。中间穿插着简短的MC环节,三个女孩在台上抛出一些设计好的小玩笑,前排的老粉丝熟练地接梗、起哄。

    甚尔维持着靠墙的姿态,右手插在裤子口袋里。T恤下的残肢安安静静的。

    孔在他旁边没动。

    第六首歌的间奏孔朝他偏了一下头。

    “还行?”

    “还行。”

    “出来了吗?”——甚尔说,指的是岛田身上那个东西。

    “没。”

    甚尔点点头,视线重新投向舞台。

    ——

    演出大概一小时二十分钟。中间一次返场。八点半左右结束。

    灯亮起来。三个女孩鞠躬退场。粉丝们鼓掌欢呼。接着是流程提示:握手会马上开始,请有票的观众按顺序到舞台右侧排队。

    岛田从前排回过头来朝他俩挥了一下手。示意“我去排握手会”。

    孔点头。

    岛田挤过人群往舞台右侧走。

    ——

    握手会。

    甚尔和孔靠墙站着没动。这个时段场内人多,进进出出,收拾东西、补妆、跟工作人员说话。咒灵在岛田身上不动,孔判断不是动手时机。

    握手会按规则一人三十秒。前排粉丝先来,然后是站席。岛田排在第七位左右。

    甚尔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岛田跟Kotone握手的场景,他只看到队伍里岛田的背影。当他终于排到的时候,他的肩膀维持着一个奇怪的、紧绷的姿态。三十秒结束,他走开。背朝甚尔走回他自己的位置去拿包。

    从他走路的样子看,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程度的关注——可能是Kotone叫了他一声“岛田桑”。也可能没有。

    甚尔说不准。岛田走到舞台对面那排座椅坐下,从包里拿出握手会赠品看了一眼,小心地放回包里。

    他坐着等。

    ——

    九点。

    签名会。

    工作人员宣布签名会开始。这次不是按之前的顺序,是任何持票的人都可以排队,先到先得。

    握手会留下来的人有四十多个,其中大部分会继续参加签名会。时间晚了,有些人走掉——交通时间、第二天上班,队伍比握手会短。

    岛田走过来。

    “两位要不要也签一张?” 他说,“票里包括的,不需要额外费用。我帮你们把空白色纸拿过来——”

    孔正要说不用,想了想朝甚尔偏了一下头。

    “他去。”孔说。

    甚尔看了孔一眼。

    “排队太麻烦了。”甚尔说。

    “去。”孔说。

    甚尔没再说什么。他从墙边离开。

    岛田很高兴:“那我帮您拿色纸——”

    “我自己拿。”甚尔说。

    岛田指了一下舞台旁边的桌子。“那边登记一下名字就好。”

    甚尔走过去。

    ——

    工作人员桌前。

    “请填一下名字。”

    日期一栏填了。名字一栏写“伏黑”。要签给的成员一栏空着。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要签给哪一位?”

    甚尔停了一秒。

    "——Kotone。"

    发音有点迟疑。

    工作人员点头,给了他一张色纸。“请这边排队。”

    甚尔接过色纸,往签名队伍走。

    ——

    队伍前面是岛田。

    岛田回头看见甚尔来了,眼睛亮了一下:

    “伏黑桑来啦!”

    “嗯。”

    “您也是给Kotone?”

    “对。”

    “她的字很好看。您就请她随便写一句话也可以,她会写得很认真的。”

    甚尔点头。

    岛田又转回去面对队伍。

    ——

    队伍移动。

    从这个位置他能看到舞台那边。三个女孩坐在舞台下方的临时桌前,每人面前一个登记本,旁边一个工作人员负责递色纸。Kotone在中间。她坐着的姿势很端正,每张色纸她都认真签,写一句话。每个粉丝过去她都笑。

    她确实是认真的。

    甚尔看了她大概一分钟。

    岛田六年来每个月、每周、每次活动看着的就是这张脸做出这个表情。岛田现在站在队伍里,就要又一次得到这个表情和这个签名。他六年生活的一部分是被这个一砖一瓦搭建起来的。

    甚尔的视线滑回到岛田的背影上。

    岛田的肩膀又变成了那个奇怪的姿势。

    ——

    到岛田。

    Kotone抬头。她笑了一下。“岛田桑。”

    她叫了名字。

    岛田的背僵了一下——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一刻,他的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递色纸过去。“麻烦了,Kotone。”

    Kotone接过色纸,“今天是从那边来的吗?”

    “是。”

    “今天天气不太好,谢谢您还过来。”

    “……不会。”

    “下个月那场。”Kotone一边写一边抬头看他一眼,“岛田桑也会来的吧?”

    她记得他买了VIP。

    岛田点头点了好几次,“会去的、会去的。”

    “那时候见。”Kotone说,“ありがとうね。”(谢谢哦)

    “……是。”

    她把色纸递回来。岛田双手接过,鞠了一躬,往旁边走。

    ——

    下一个是甚尔。

    他递上色纸。

    Kotone抬头。

    她的眼睛在甚尔脸上停了一下——这种身形的人在水曜カノン的现场不常见。然后她的职业反应接管了。

    “您好。今天是第一次来吗?”

    “是的。”

    她接过色纸,在登记本上看了一眼名字,开始写。她写的是“伏黑桑へ”(给伏黑桑),字尖那一笔翘了一下。

    “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吗?”

    “——我跟他来的。”

    甚尔指了一下刚才走开几步的岛田,他正低头看自己的色纸。

    Kotone顺着甚尔的目光看过去。

    “啊、岛田桑。”她说。

    她叫第二次了。

    她笑了笑。

    “岛田桑,您今天还带朋友来啊。第一次有人陪您一起来吧?”

    岛田愣了一下。

    “……是、是的。”

    “那谢谢哦。”

    “……不、是我才——”

    Kotone在色纸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把色纸递给甚尔。

    甚尔接过。“谢谢。”

    他往旁边走。

    ——

    走到岛田身边,停了一秒。

    岛田看着手里自己的色纸。脸上是种控制不住的、傻笑加发呆的混合表情。他没意识到甚尔在他旁边。

    甚尔的视线转向场子。

    ——

    他能“看见”了。

    身体的感觉在告诉他,岛田周围那一圈,在岛田家墙上散布的东西,全部聚拢到了他的身体周围,像一层正在结成的薄壳。

    它在浮起来。

    甚尔朝场子边上的孔偏了一下头。很轻。

    孔已经在动了。他从墙边离开,往他俩的方向走。

    ——

    岛田还在看色纸。

    “两位拿到签名了吗?”他终于回过神来,抬头看甚尔,又转头看正走过来的孔,“我们一起出去吧。”

    “好。”孔说。

    岛田把色纸小心地放进透明文件夹,装进包里,领着他俩往出口走。

    ——

    外面是巷子。九点四十。空气有点凉。咖啡店楼上的招牌灯还亮着。前面散开的人潮往两个方向走。大部分往车站,一部分往反方向那家二十四小时家庭餐厅。

    三人沿着巷子往车站方向走。

    走出去十几米,前面那批人潮分散开了。岛田走在他俩前面半步。

    孔在甚尔身后轻声说:“现在。”

    甚尔加快两步。

    到岛田右肩斜后方。

    右手抬起。

    拍下去。

    岛田转过头来。“诶?”

    “啊,”甚尔说,“虫子。”

    甚尔展开右手给他看。空的。

    “飞走了。”

    “啊……”岛田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肩膀,“谢谢您。”

    ——

    走了两步岛田又开口。

    “今天……”他说,“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两位。”

    “我感觉好像很久没这么轻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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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岛田说。他自己听到这句话时笑了一下,不知道是被自己打动,还是觉得这话说出来有点怪。

    “那就好。”孔说。

    到了车站入口。

    岛田站定,转身。

    “那今晚就到这里——”

    “您回家路上小心。”孔说,“那个东西已经解决了,您可以回家看看还有没有那种感觉。”

    岛田对着孔鞠了一躬。然后转向甚尔。又是一个深鞠躬,腰弯到差不多九十度。

    “伏黑桑。”他说,“今天谢谢您陪我。”

    甚尔愣了一下。

    岛田进了车站。

    ——

    孔时雨和甚尔在车站入口外站了几秒。

    “车在哪。”甚尔说。

    “两条街。”

    两人转身往反方向走。

    ——

    高円寺夜里街上人还多。一个礼拜三的晚上十点,居酒屋区的灯还亮着,路边走着下班吃完饭准备回家的上班族。

    车在红灯前面停下来。

    甚尔从口袋里摸出烟。孔时雨的。

    他把车窗降下去半截,把烟点上,然后侧过头让烟从车窗飘出去。

    红灯。绿灯。车继续走。

    ——

    “你怎么没跟他说。”甚尔说。

    他指的是孔的职业习惯——给客户提醒一句“东西”的源头。

    孔握着方向盘。

    “面倒だから。”(因为麻烦)

    甚尔没接。

    他抽了一口烟,把烟从车窗吐出去。

    过了几秒他从外套右边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

    梅田婆婆门上贴的那张铅笔字纸条。京都那天他从门上揭下来放进口袋的那张。他一直没拿出来看。

    他在车里展开了一下,借着仪表盘的光看了一眼。

    铅笔字写得很轻。他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把纸条折起来,放回口袋里。

    孔的视线从旁边挪过来一瞬,又回去。

    他什么都没说。

    ——

    车上首都高架。

    “那个东西。”甚尔说。

    “嗯。”

    “在他签完名之后浮起来的。”

    “对。”

    “为什么?”

    孔想了想要怎么说。

    “那东西是他的情绪攒了六年攒出来的。”孔说,“它日常以一种稳定的方式藏在他生活里,每天有定量的入和出。今晚那段时间他得到的太多了,超过日常容量。它撑不住,自己浮上来。”

    甚尔点了下头。

    “幸福让它现形。”他乐了,嘴角的疤被撑开。

    “嗯。”

    “那个咒灵长什么样?”

    “像个对话气泡,有气无力的”

    “——孔。”

    “嗯。”

    “如果今晚那事没发生。”甚尔说,“那东西不浮起来。我们打不到。”

    孔握方向盘的手稍微调整了一下。

    “今晚的事是你设计的吗。”

    孔过了几秒才回答。

    “前一半。”他说,“我让你也去签名的那一步。”

    “哦。”

    “后一半不是。”孔说,“Kotone认得他、Kotone跟他多说两句、那两句话是不是刚好戳到他六年没被戳到的地方,这部分我没法设计。“

    甚尔笑了一下。

    “那算他运气好。”

    “嗯。”

    “……运气好。”甚尔又重复了一遍。

    他靠回椅背。眼睛半闭着。

    ——

    车从首都高下来,往他们住的区开。

    过了一会儿甚尔又开口。

    “那个东西——”

    “嗯。”

    “它会再长出来吗。”

    孔考虑了一下。

    “会。”他说,“如果他继续这样过日子的话,五年六年之内还会长出来一个新的。可能比这次小,可能比这次大,看他自己怎么过。”

    “哦。”

    “但那是以后的事。”孔说,“不是今晚的。”

    甚尔“嗯”了一声。

    车在路灯下走。

    ——

    十点四十。地下停车场。停车。上电梯。开门。鱼缸的定时灯亮着。

    甚尔走进客厅,单手摘掉外套甩到沙发扶手上。坐下来。

    孔在玄关脱鞋,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超市的塑料袋——他下午出门前去便利店买的,放在车上一直没拿。两瓶水,几个饭团,一袋豆沙包。

    “吃不吃。”

    “水。”

    孔扔了一瓶过去。甚尔右手接住。拧开喝了一口,放在茶几上。

    孔自己拿着另一瓶坐到沙发的另一头。

    两个人在鱼缸的蓝光里坐着。

    ——

    甚尔把头靠到沙发靠背上。

    “累吗。”他说。

    孔:“还行。”

    “——你今晚一直在工作,用手机。”

    “嗯。”

    “演出我没看进去。”甚尔说,“光太晃。”

    “那种场地都那样。”

    过了几秒,甚尔又说:

    “那个Kotone。”

    “嗯。”

    “她是认真的。”

    孔:“认真什么?”

    “她那个工作。”甚尔说,“她每个粉丝每张色纸她都认真签,认真说话。她不是装的。”

    孔点头。

    “嗯。”他说,“她可能也是把这个当一个能稳定做下去的工作。”

    “那挺好。”甚尔说。

    他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

    “——孔。”

    “嗯。”

    “今天那一巴掌。”

    他接着说,“打完之后那东西散了。散得很快,就在岛田肩膀上面那一片,散完之后就没了。”

    “嗯。”

    “我没感觉到自己用力。”甚尔说,“就是拍了一下。”

    孔:“那个咒灵太弱,人畜无害,而且你的巴掌比一般人重。”

    “是吗。”

    “嗯。”

    甚尔想了一下。

    “我以前不知道。”他说。

    这句话有点奇怪。他是天与咒缚,他用了一辈子拳头,但他刚才的语气是像是今天才发现。

    孔没接。

    甚尔自己笑了一下。

    “——大概我以前都没认真打过。”他说。

    “今晚也没认真打。”

    “那就对了。”

    两人都笑了。

    ——

    鱼缸的定时灯灭了。

    客厅暗下来。只剩下走廊那盏小夜灯。

    “睡了。”孔说。

    “嗯。”

    甚尔站起来,往卧室走。

    走到一半他回过头。

    “手。”

    “嗯。”

    “今晚那一巴掌之后又涨了一点。”他说,“我自己摸的,绷带底下。一点点。”

    孔在沙发上坐着。点了下头。

    甚尔进了卧室。

    ——

    孔时雨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手里那瓶水还没喝完。

    他在脑子里把京都收的那批反应物的浓度过了一遍。把今晚高円寺得到的反应物——岛田肩膀上那一片散开的东西——的新鲜度过了一遍。

    两个加起来,时机快到了。

    他把水喝完,站起来,把瓶子扔进厨房的垃圾袋,然后回卧室。

    甚尔已经在床上躺下来了。背对着他,呼吸很深。

    孔关了走廊的小夜灯。

    整个公寓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