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后和宿敌先婚后爱了 > 38.谢新恩(十二)
    谢新恩(十二)

    话音未落,谢明皎的脖颈便叫他掐住,整个人瞬间被不加控制的力道按在了床榻之上。

    她欲挣扎起身,慌乱之中只扯住一截红罗帐,竟是生生将那红罗帐撕下一半。

    徐赴山被晃了眼,手上力道没松,腰侧却受到谢明皎膝盖重重一击。

    他吃痛,利落地翻身便骑跨在谢明皎之上,膝盖用力地往里一夹,将谢明皎双腿牢牢锁住。

    谢明皎力气自是不敌。整个人落了下风,仍不死心地抬肘撞他。

    一时间红烛罗帐,被翻红浪——却是因打斗而起。

    徐赴山的食指和拇指此刻正掐在她脖颈处的大动脉间,只消再用三分力便能夺走她呼吸。

    最致命的弱点被人拿捏在手,谢明皎攥紧了藏在袖中的白玉簪,找准时机朝着他胸口用力刺去。

    这是她为自己留下的后路,也是没有其他选择时的最后一招。若是徐赴山死在她的簪子下,她的罪名便是坐实了。

    只是此刻别无选择。

    她用了全力,簪子霎时间扎破婚服“噗嗤”一声刺入血肉。

    杀机蓬勃,犹如根根竖起的尖刺般毫发毕现。

    谢明皎瞬间被溅进眼睛的血蛰得闭了下眼,徐赴山也因这突如其来的锥痛猛然松了手。

    被红色模糊的视线里,年轻的玉面修罗用颤抖的指尖擦掉嘴角溢出的鲜血,低头看清楚凶器的那一刻盛怒之下竟然笑了。

    谢明皎竟然用他送的簪子来杀他。

    这个认知让他几乎在瞬间失去了仅存的理智,死死地反握住谢明皎的手腕,将那沾血的白玉簪抵在刚刚刺出的伤口处,语气危险:“你想杀我?你还想杀我第二次?”

    上一世她便是用一根簪子杀了他,如今她又握着他送的白玉簪,想用相似的手法置他于死地。

    他愤怒又惊愕,几乎是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谢明皎却会错了这句话的意。

    她喘息着仰头看向他,用一种冷淡到几乎残忍的语气道:“原来你都知道啊。”

    “我确实一开始就想杀你。”

    二人缠斗之间她头顶的凤冠已然歪了,口脂和花钿也都抹花了。

    缱绻的烛光润湿了她的睫毛,与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形成了微妙的平衡,造就出一种平和而又毫无眷恋的神色。

    仿佛一尊无悲无喜,无欲无求的菩萨。

    这菩萨却不是来渡他的,而是来杀他的。

    电光火石之间,徐赴山明白了一切。带有麝香的药膏,月满阁那不偏不倚的一箭……原来她从来都不是来救自己的,只是一场又一场阴差阳错没能成功的杀局。

    “明小姐好演技。春日宴上装得弱柳扶风,实则箭射得这样好。”胸口伤处钻心的痛楚连同怒火一并烧至五脏六腑,徐赴山语气森然,“杀人的手也这样稳。”

    谢明皎被他牢牢掌控在手,竭力抵抗到连背后蝴蝶骨的形状都印出婚服清晰可见,仿佛一只折了翼的伤雀。

    她抓着那白玉簪不肯放手,反唇相讥:“小徐大人也不差,既已知道我想杀你,又何必巴巴地贴上来?”

    她有种被戏耍的感觉。

    那日自己一箭便已暴露春日宴上皆是伪装,只是徐赴山不仅未曾提起此事,甚至对她这份“救命之恩”表现得感激不尽。如此毫无防备的姿态,她真以为徐赴山天真到把这一切忘了。

    涌泉般源源不断的血将体内的热气一同带走,徐赴山头一阵阵发晕,听到谢明皎讥讽的话更是只觉一阵气血上涌——明明她才是那个此刻处于下风被断了后路的人,竟然还有心情讽刺他倒贴下贱?

    人证物证俱在,他只需要喊人进来就能坐实了谢明皎新婚当夜谋杀亲夫的罪名。

    ——他却选择沉默地和谢明皎对峙纠缠。

    “某自认同你无怨无仇,你却三番五次要某性命。”徐赴山语气中有种强烈的不甘,此刻疑惑几乎盖过了最初的惊骇和怒气,“你为何恨我至此?”

    “我不恨你。”谢明皎缓声道,眼角眉梢已没了讥诮之意,“我要杀你也并不是因为恨你。”

    徐赴山愣住了。

    此刻谢明皎的腰被卡在徐赴山膝盖之间,他在上而她在下,无论怎么看都是近乎受辱的不雅姿势。而她却仰着头,坦然地将那段脆弱的脖颈暴露在徐赴山视线中。

    她并不打算解释更多,什么长公主的命令迫不得已、所做之事皆为求生……任何话都只是为自己开脱而已。她自然也不会知道徐赴山想要听她的辩解,哪怕所谓的只是另一个谎言。

    至少不会让他显得这么可怜可笑。

    但生死一线,谢明皎仍然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徐赴山自嘲地冷笑一声:“既然你没什么想解释的,便到大理寺受审吧。”

    谢明皎的手腕被他猝不及防甩开,本紧紧握着白玉簪同他角力的手一时间卸了力,那支顶端染了血的簪子便落在地上,裂出一道清晰的痕。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自己收到簪子那日,曾想过白玉染血定是极好看的。

    ……果然是好看的。

    犹如雪里红梅,浓得艳得叫人挪不开眼。

    “我自然会去大理寺受审……只是毒素已入了血,半个时辰内你便会气绝身亡。”

    谢明皎隐隐地感觉眼前有些发红,不知是因为方才溅进眼睛里的血,还是毒酒渐渐起了效。

    她知道如果再不赶紧服用解药,她今日怕是要和徐赴山同赴黄泉。

    谢明皎强撑着将那唯一的解药送入口中,连水都不就便生生地梗着脖子吞了下去。

    她直起身来,对着徐赴山即将走出洞房的背影抬高了些声音:“还要劳烦小徐大人先行一步,在阴间等着我了。到时我偿命给你……”

    徐赴山回过头,看到谢明皎突然弯弯眼睛笑了,那双浓黑的眼此刻显出几分恶意的多情,“到那孤清之地,我再同你做对死鸳鸯。”

    徐赴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二人之间的角色如今倒像是调了个。她步步紧逼,而他只是沉默地朝她抬起袖子——那广袖之上,赫然是一片濡湿痕迹。

    他语气很轻,情绪莫辨道:“好可惜。”

    “……那杯酒,我一滴也没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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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下了毒的合卺酒,为洗清嫌疑让人相信是有人要毒杀他们二人,她自作聪明地只饮下了一半。

    却没想到入口前徐赴山就已察觉酒中有毒,竟是一滴未进。

    眼见着即将过了时辰新郎官还是没出来更衣,门外传来喜娘敲门催促更衣的动静,声音却是带着笑的。大抵只觉得这对新人在房中咬耳朵咬个没完,非要在此时把甜言蜜语说个尽兴不可。

    哪里想得到屋里不是一对正蜜里调油的新婚鸳鸯,而是缠斗到血溅三尺的两头困兽。

    谢明皎急火攻心,明明服下了解药此刻却忽地呕出一大口污血来,鲜红颜色顿时在身下的百子千孙被上汇聚出一滩惊心的湖泊。

    徐赴山亦被她这口血惊到,下意识地上前几步,开口时声音颤抖到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你怎么了?”

    她用麝香布下杀局要毒蛇取他性命,又藏身暗处想趁乱一箭射穿他咽喉,在合卺酒中下毒不成又用他亲手赠她的白玉簪刺向他心口。

    她想杀他,从一开始便想。

    而此刻他竟希望她不要死。

    他怕她会死。

    “你自己也喝了?你知道这里面有毒喝它做什么?”徐赴山抓着谢明皎衣襟将她从被血迹染污的被褥中捞起,在问出这个问题的那一刻他其实就已经想明白了——

    洞房中只有他们二人,她在此处毒杀他,要用这种自损八百的方式来替自己洗清嫌疑而已。

    他分明知道自伤只是她的手段而已,可慌乱的心跳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平复。

    徐赴山第一次发现谢明皎左眼下眼睑有一颗小痣,此时在烛影摇红中隐隐透着血色,活像毒蛇的牙齿咬出的血洞。在她冷白的皮肤上印着,勾得人眼睛发痛。

    她在他怀中模糊地笑了一下,胸腔微微震动,连带着他环绕她的手臂一起颤起来。

    “我说要跟你殉情,你信吗?”

    危急关头,她还有心情开这样恶劣的玩笑。

    徐赴山没心情同她斗嘴,也不顾外面除了喜娘和等着伺候的下人外还有没离开的宾客,伸手便想将她揽起来去寻医师。

    谢明皎正因胸口的绞痛神志混沌,仍然下意识地避开了徐赴山触碰她的动作。

    徐赴山荒唐地笑了一声:“你以为我会做什么?同你时时刻刻想着杀我那样想杀了你吗?”

    他伸手,动作眷恋又残忍地将指尖残留的、半干涸的血迹抹上谢明皎脸颊。她眼睑下那两颗朱砂痣顿时落入汹涌血海,红得发甜发腥。

    “更何况,就算我想杀你,你现在还有反抗的力气吗?”

    他终于露出这残忍的一面,也是她最陌生又最熟悉的一面。

    恍惚间谢明皎以为自己又看到上辈子的徐赴山,只觉得重来一世这几个月中发生的一切都像走马灯一般。而如今命数已尽,魂魄将散之时,她终于在入地狱之前见到了和自己同年同月同日死的那人。

    他们的心跳从未如此贴近,在同样的失血和痛楚中朝着同一个衰落的频率震动。

    谢明皎用尽全力伸出手攥紧他指尖,张了张口,正想说什么——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