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后和宿敌先婚后爱了 > 34.谢新恩(八)
    谢新恩(八)

    月黑风高杀人夜。

    自从奉命调查掌印太监王巩那日起,徐赴山已经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遭人刺杀。

    一开始是在他饮食中下了毒——一盘桂花糕,他闲得没事捏碎了喂池塘里的鱼,结果不出半个时辰鱼全都翻了肚皮。然后便是层出不穷的阴毒伎俩:棉被里藏着的银针、下了药的酒水……这样的事接连出了两三起,他就确定了是府中的下人里出了问题。

    日游夜游整夜不睡轮流把守徐赴山的房门,终于把作乱的婢女小厮揪了出来。但那俩人明显是受人指使且经受过训练的死士,刚被抓到便吞了早就准备好的药自尽了。

    徐大人不放心,将府中下人来了波大换血,其中负责侍奉徐赴山的更是严加筛选。在内安全了,在外却又出了问题。

    先是马匹被动了手脚,后又在他出城调查时沿途埋伏。现在更是演都不演了,京城之内、天子脚下,便埋伏了一波训练有素的刺客要杀他。

    徐赴山先听到的是空气被刀劈开的声音。侧身一让,那刀锋擦着他耳廓落下劈了个空,将他的发丝斩断几根,被剑风卷着悠悠地飘落而下。

    那刺客一击未中,没有选择继续下刀,而是后撤几步拉开了距离。

    安静的对峙中,徐赴山也拔了剑,剑锋在月光下泛起冷白的光泽。

    “其他人呢?”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中显得格外清晰,“一起来吧,给我们彼此都省点时间。”

    话音刚落,另外四道如鬼魅般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不同方向落下,显然方才是藏身于路边的树上或屋檐上。

    “好大阵仗。”徐赴山甚至还有闲心懒洋洋地点评一句,仿佛此刻正被人围在中间的不是自己。

    今日的行动显然是经历数次演练的,五人配合极为默契。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利剑破空的声音齐齐响起,正面那人的刀直冲徐赴山面门而去,左右两侧一人攻击腰部一人攻击膝盖,身后两人负责堵死退路。

    徐赴山没有退,闪身躲过正面攻击。同一时刻日游夜游已悄无声息地从屋檐上一跃而下,分别跳上左右两侧刺客的脊背,用膝盖夹住了他们的脖颈齐齐向侧面用力一扭。

    长街上空荡无人,寂静中兵戈交击之声格外刺耳。日游夜游击倒了左右的刺客,正与徐赴山身后的两人缠斗在一起。徐赴山则与正面那刺客一来一回打得难分伯仲。

    相较于被纪时雨算计的那次,如今经历过多次暗杀的徐赴山已没有了当日的惊慌。他剑握得很稳,手法也准而狠,在与正面刺客擦身而过的瞬间出剑。

    剑刃滑过那人腰侧,轻巧得像划开一页纸似的切出一道细长伤口,霎时间飞溅出的鲜血溅了徐赴山满脸。

    他抬起袖子随意地擦了一把脸,而后神色平静地举起带血的剑挡下迎面一击。

    被血溅一脸的时候,他也不再有那种眩晕和恶心感。

    不知从何时起,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

    不远处的月满阁中,谢明皎正站在三楼,侧身藏在窗后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身后还站着一人,是容鹤。

    被日游夜游放倒的二人此刻重新站了起来,五个刺客将徐赴山他们三人围到中间。只是明明呈包围之势人数也占优,仍是没能分出个胜负。

    几人缠斗不休,身着靛蓝的徐赴山在黑衣蒙面的几人中穿梭,竟像一只翩跹的蓝蝴蝶。

    青石板上洇开一朵朵血花,除去一个途中死去的刺客,剩下几人的体力似乎都快达到极限。容鹤看着这焦灼的场面,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主子还不打算出手么?”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谢明皎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缠斗在一起的那几个身影——若是此刻放箭,她无法确保正好射中徐赴山一击毙命。更何况他身边的日游夜游还未重伤,她此时下手就算能得逞,也无法从日游夜游眼皮子下逃走。

    话音刚落,局势有变。

    日游在一剑将一个刺客捅对穿的同时被刺中了小腿,瞬间摔在地上无法起身。夜游见此情景一时怒上心头,手起刀落斩断了面前人的拿剑的手臂便急匆匆扑向日游:“哥!”

    眼见着几人被从战局分割出去,只剩徐赴山与面前的刺客还在打斗,谢明皎终于有所动作。

    她眯起一只眼睛,将弓拉满,箭头对准了徐赴山。

    那只握着弓的手骨骼细弱,皮肤瓷白。顺着纤细的手指一路往后看,就连手腕都瘦弱得仿佛用点力就可以捏断。

    这样一双柔弱的手,写字的手,竟可用来杀人。

    容鹤想到初见那日谢明皎威胁他的话语,此刻更觉得心惊。

    箭已离弦,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冲徐赴山咽喉而去,下一秒便能让他魂归西天。

    谢明皎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突然看见那被砍断了一臂的刺客挣扎着起身扑向徐赴山,似是要与他同归于尽——而那原本冲着徐赴山射去的箭,瞬间穿透了刺客的喉咙。

    那刺客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倒了下去,似乎是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么死了。

    眼见着那被一箭穿喉的刺客不甘地倒在他脚下,徐赴山猛地抬起头,正正好好看见窗前来不及躲闪的谢明皎。

    ……

    谢明皎绝望地生生折断了手中握着的箭。

    这人莫非是与阎王有什么亲戚关系不成?!怎么这都能叫他阴差阳错地死里逃生!

    简直八字硬得能砍树。

    她正飞速地思考着对策,突然感觉腰间一凉。回头看去,容鹤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刀,此刻已捅进她侧腰。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斥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他手在抖,声音却是无比镇定的:“主子,奴是在帮您。”

    极速蔓延至五脏六腑的冰凉痛意让谢明皎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她死死握住容鹤的手不让他将刀从自己身体里拔出来,反问道:“……什么?”

    “殿下让奴留在您身边本就是对您有所怀疑,若这次您再不得手定会让殿下更加疑心。”容鹤飞快地低声道,“只有您也重伤,才能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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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殿下的疑心不是吗?”

    容鹤说得没错。

    就如同她主动要求将自己变成朝不保夕的残弱之躯来证明自己不会脱离长公主的控制一样。她两次都没能成功杀了徐赴山,必须用这种自伤八百的方式来证明自己依然是忠诚的。

    但她还有一个疑问。

    “你为什么要帮我?”谢明皎极力保持着呼吸平稳,忍痛问道。

    “那日在戒堂,您给了奴一瓶药膏。”容鹤静静地望着她,“您就当奴是为了报答这滴水之恩吧。”

    他顿了顿,“只是奴毕竟是殿下的人。若有下次,奴不会再帮您隐瞒。”

    纷乱的脚步声自楼梯那边传来,愈来愈近。容鹤狠了狠心用力将刀拔出,而后悄无声息地从窗口跳到一层的屋檐,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刀一拔出,鲜血立即争先恐后地从腰侧的伤口涌出。

    谢明皎忍着失血带来的头晕,咬住袖口撕了一段袖子下来正准备替自己包扎——面前的门被人重重踢开,没能死在她箭下的徐

    赴山一脸慌张失措地闯了进来。

    她只觉眼前一黑,再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罗裙染血,玉山倾颓——映入徐赴山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一瞬间旧时记忆纷至沓来,他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谢明皎服毒自尽那日的画面。漫天飘雪,而她成了纯白通透世界里一滴化不开的血。

    眼见着差一点死在自己箭下的人步步逼近,谢明皎只能认命地闭上眼等待发落。

    她的杀机已然暴露无遗,藏无可藏。只是此刻就算是徐赴山要拧断她的脖子,她也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了。

    下一秒,她却落到了一个温度略高的怀抱里。

    徐赴山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好像她是一捧下一秒就会融化在他怀里的清雪一样。

    无比虔诚珍重的姿态。

    谢明皎疑惑地睁开了眼。

    ……他做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徐赴山——那张脸沾了血迹却不显得阴郁,反而更瑰丽得摄人心魄。

    美色当前,谢明皎却无暇欣赏。只觉得这幅好皮相此刻让人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反手将方才折断的箭刺入他脖颈才好。

    此刻她的手正贴着那方才该被她一箭射穿的地方,那层薄薄的皮肤下传来规律而有力的脉搏。

    徐赴山最脆弱的地方此刻毫无防备地被她拿捏在手,只要用上一点力气……

    绵软的手指却丝毫不听使唤。

    此刻她完全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一块肉,徐赴山却不准备给她个痛快,而是抱着她向外走去。谢明皎只觉得强烈的不甘和羞辱

    感盖过了疼痛,咬牙挤出几个字:“你怎么……”

    怎么不直接杀了我。

    谢明皎没能说完这句话整个人便彻底脱力,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听到徐赴山用一种很古怪的语气说:“是我来晚了。”

    ……他是不是又误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