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HP]我的弟弟小雷米 > 51.第五十一章
    51

    西里斯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他使劲理了理,试图从雷米那一段接一段的、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的话语中找到一根可以抓住的线头。

    “你能不能讲得简单一点?”西里斯说。

    雷米想了想,换了一个说法。

    “西里斯,魔法界里是不是有一些人,别人看起来是蓝色的东西,他们看起来是绿色?”

    西里斯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听得懂:“确实有这种人。这叫色盲。”

    “脑子里的神经是分很多个不同地方的不同部分的,”雷米说,“每个部分都分别对应着不同的感知。”

    “所以,一些人脑子里的一个地方的神经坏掉了、歪掉了、或者根本没长出来——那么,就像有的人会把大家都认为是绿色的东西看成蓝色一样——这些人,根据脑子里的神经坏掉的地点、部位以及轻重程度的不同,就会出现不同的情况。”

    “举例子来说,正常人很轻而易举就能看出来对方的表情是愤怒还是喜悦。那些神经长得不一样的人,因为神经不能冒出让他们分辨得出来的念头,他们就分辨不出来了。”

    “这就好比说,有些数学题,有的人看一眼就会做,有的人要心算一会儿才会做,有的人要在纸上算才会做。这是智力方面的高低问题。”

    “能够察言观色,能够长袖善舞,这也是智力的一个方面——叫做情感智力。”

    “智力是分为好几种的,比如说,能够分辨不同图片的智力,和能够做加减法的智力,这都是智力下面的不同种类的智力。智力是一个大类。”

    “许多人总是有一个误会,认为情商和智商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其实不然。智商包括情商,情商就是情感智力。”

    “智商低的人,可能遇到数学题不会做,可能面对着几个图形不能找不同——这就是智力这个大类下面的不同分类的智力出了问题。”

    “情感智力也是智力这个大类下面的一个分类。情感智力低的人,分辨不出来别人是愤怒还是高兴,这和做不出来数学题是一样的。可是很多人都误会了,会责骂他们是故意的。”

    “正常人能很轻松地、近乎是本能地进行社交,他们要费心费力地回忆书上的相关内容,然后依葫芦画瓢地照着做。这就跟做数学题要想想相应的公式,然后解的原理一样。”

    “而且如果别人说出来的话变一变,和书上写的东西不一样了,他们就傻眼了。这和数学题变一变,结果一些人就不会做了——也是一样的原理。”

    西里斯坐到了床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皱着眉头:雷米的语速太快了。

    可雷米还在继续说:

    “正常人大多不会说这样的人是不完整的、残缺的。因为他们害怕被说是瞧不起弱小的、需要帮助的人。”

    “同时,我也知道,在和我一样的人里,许多人都并不认为自己不完整、残缺。他们认为,自己只是神经和别人长得不一样,只是这样而已。如果别人把他们当做不完整的、残缺的人对待,他们会难过,会愤怒,他们的心灵会受到伤害。”

    “我知道这是为什么。这是因为,他们都自立自强,不屈不挠。他们拥有我没有的好品德。所以他们对自己生来神经就长得和大多数人不一样的看法,和我也不一样。”

    “我看了很多书,了解了大多数人遇到什么事情心里会产生怎样的心理活动。”

    “诚实地说——就像有时人们读小说时,主角的心理活动因为性格和读者的差异太大,所以就算写了主角的心理活动,读者也不认同,会觉得想不通主角为什么那么想一样。”

    “对我来说,情况也是一样的:我知道了大多数人遇到什么事情会怎样想,遇到相同的事情时,我会想起书里的内容。可是大多数人的心理活动对应的情感,和我遇到事情时心里涌出的情感和心理活动,是不一样的。”

    “就像那些读者没法认同主角一样,我也没法认同书里写的大多数人的心理活动。”

    雷米看着西里斯。

    西里斯一脸困惑。

    雷米继续说:

    “我认为我是不完整的、残缺的。”

    “因为——就像聋子怎么努力也听不见声音,瘫子怎样努力也爬不起来一样——每当发现别人互相对话时,问的问题脱离了我过去看过的小说里的内容,是一种全新的内容,我不能照着过去看过的书去依葫芦画瓢地回答。可是,被这样问的人却毫不犹豫地、畅畅快快地、像呼吸一样回答了对方的话。”

    “每当这时,我都强烈地感觉,我的身体一定是缺少了其他人都拥有的东西。”

    “在我看来,正常人,就是完整的人。因为完整,所以生来就能不假思索地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虽然许多神经有和我一样问题的人,都认为正常人是‘神经典型的人’——但我就是觉得:正常人是完整的人。我强烈地这样认为。”

    雷米的声音低了下去。

    “曾经,我听见有个人脸上带着笑容——但是无论是语气还是眼神都一点都不像是在笑——对另一个看起来和我有一样的神经上的毛病、而且畏畏缩缩的人说:‘你看起来和别人没有什么不同的,和我们一模一样嘛。’”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反应,因为听完这句话后,我的心里受到了巨大的伤害,那一天的接下来的时间,我都是失魂落魄地度过的。”

    “我没有勇气回忆那句话第二遍,但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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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句话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在我的耳边回响——就好像那个人不是在对别人那么说,而是在对我那么说一样。”

    “直到睡了一觉,到了第二天,我才有勇气回忆前一天的那句话的内容。”

    “然后,回忆完后,我想——如果有一个人不把我当成一个不完整的人、一个残缺的人,然后咄咄逼人地对我说‘你看起来和别人没有什么不同的,和我们一模一样嘛’——我的心灵就会当场破碎掉。”

    雷米的声音变得更低了。

    “所以,我不是一个自立自强的人,不是一个不屈不挠的人。否则,我就会希望别人把我当做一个既不比任何人强、又不比任何人弱的平等的人看待。我就会认为,自己只是神经和别人长得不同——只是这样而已。如果别人把我当做不完整的、残缺的人对待,我反倒会难过和生气。但我却不是那样的人。”

    雷米看着那些冒着热气的食物和正在燃烧的蜡烛。

    “在做刚才那样的事情——希望能把好吃的带给天上的那个伟大的人吃的时候,我心里有两种想法,在不停地交替出现。”

    “一种想法是,我害怕那个伟大的人会对我很生气,觉得我很讨厌。因为我既不是那种有所残缺,但是有一颗金子般的善良心灵的人;也不是那种有所残缺,但是拥有不屈不挠的铁一样的坚毅性情的人——相反,我不仅身残志不坚,而且还不善良,总是想被可怜,总是想报复人。”

    “另一种想法是,那个伟大的人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非但不会对这样的我生气,而且还会认为——我能做出烧好吃的东西,想要让他在天上吃到的行为本身,就足以让他高兴了。”

    雷米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地说:

    “我希望他认为我是好孩子。”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窗台上那层薄薄的积雪上。

    过了很久,西里斯终于开口了。

    “你讲了很多话,”西里斯说,声音里没有嘲讽,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有些抱歉的困惑,“但是我根本没听懂你在说什么。你讲了太多陌生的概念和让人费解的内容了。你的话语从我的一个耳朵进去,一个耳朵出去。你讲完后,我什么都回忆不起来。”

    雷米看着他。

    西里斯以为雷米会生气,或者会失望,或者会再解释一遍。但雷米没有。

    “你只要不打断我说话,”雷米说,“我说完话后不对我发火,就行了。”

    雷米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西里斯没有预料到的话。

    “我就是喜欢有个人听我说话。谢谢你让出你的时间听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