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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内普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卢修斯·马尔福想要掌握雷古勒斯·布莱克的情报。
因为雷米有着惊人的才能，有着布莱克家族的姓氏，却做着完全不符合斯莱特林传统的事情。
这样的人，要么被拉拢，要么被铲除。
而在决定拉拢还是铲除之前，卢修斯需要信息。他需要知道雷米到底在想什么，到底在做什么，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斯内普不能拒绝卢修斯。
卢修斯是他在斯莱特林最重要的保护者。没有卢修斯，他在斯莱特林的日子会比现在难过十倍。
那些纯血家族的学生会像对待其他混血一样对待他——不，也许会更糟，因为他的能力让一些人嫉妒，而嫉妒往往会催生出比单纯的鄙视更恶毒的东西。
卢修斯那双灰色的眼睛挡在他和那些人之间，像一扇灰色的门。门不一定会为他打开，但至少关着的时候，那些妖魔鬼怪进不来。
斯内普低下头，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好。”他说。
卢修斯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他沿着走廊离开了。
斯内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火把的光在石头墙壁上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斯内普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他被卢修斯利用了。
然而，就算卢修斯不来找他，斯内普原本也有利用雷米的打算。
掠夺者一直在找他的麻烦。四个人对一个人。斯内普有能力应付，但每次都要付出代价。
他需要时刻保持警惕，时刻准备拔魔杖，时刻计算着撤退的路线。
这些心思本可以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用在魔药研究上，用在黑魔法探索上，用在学习上。但他没有选择。
但如果在雷米附近，掠夺者就要考虑考虑能不能靠近了：雷米会不会觉得被打扰了？雷米会不会生气？雷米会不会出手？
这些问题本身就会成为一个缓冲，一个屏障，一个让掠夺者犹豫的东西。
雷米是西里斯的亲弟弟。西里斯不想和雷米打，这是那天在黑湖边已经验证过的事实。只要西里斯不动，詹姆一个人能有多大的威胁？
斯内普不需要雷米真的保护他，他只需要掠夺者以为雷米会保护他。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把更多注意力放在自己的事情上，而不是整天提防着背后飞来一个恶咒。
斯内普知道这是一个自私的决定。他靠近雷米，只为了他自己。只是为了让掠夺者在靠近他之前犹豫一下，只是为了在走廊上走路的时候少几分被偷袭的风险。
他不是没有良心。他有。但他的良心被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上面堆满了蜘蛛尾巷的灰尘、霍格沃兹走廊里被恶咒擦过时溅起的石屑、以及四年里积攒下来的、数不清的伤口。
他的良心要从那堆东西里面探出头来，需要的时间比别人多得多。
被卢修斯找上这件事是他没想到的。
在斯内普原本的计算里，“接近雷米”这件事应该由他自己来掌控节奏。他会找一个不太引人注意的时间，慢慢地出现在雷米附近。第一次坐得远一些，第二次近一些，第三次再近一些。
他不会和雷米说话，也不会和雷米周围的人说话，只是在那里坐着，做自己的事情。慢慢地，他会变成橡树下的一个固定的背景，一个没有人会注意到的、自然的组成部分。
这样，掠夺者在靠近之前就会看到那个背景，就会犹豫，就会绕道走。一切都会按照他的计划进行，不惊动任何人，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现在卢修斯插了一脚。
观察雷米以及这些人，然后把雷米和这些人都坐在一起干了什么全告诉卢修斯——这意味着斯内普不能只是“在那里坐着”。
他必须在“待着”的同时还要做一双眼睛，做一双为卢修斯·马尔福服务的、无时无刻不在记录和分析的眼睛。
他必须注意到雷米今天和昨天有什么不同，注意到那些出现在橡树下的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动作、交换了什么眼神。
他必须把这些信息整理好，送到卢修斯面前，然后接受卢修斯下一个指令。
这不是斯内普想要的。但他没有办法。
他不能拒绝卢修斯。
卢修斯·马尔福是站在他和深渊之间的一堵墙，墙不能倒，墙不能有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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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不能因为他的话而变薄哪怕一点点。
所以斯内普只能照做。
在黑湖边那件事发生后的第三天，斯内普出现在了橡树下。
他选了一个离雷米最远的位置——不是因为他怕雷米，而是因为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刻意。
他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一本魔药学的课本，翻开，开始看。他的动作很自然，像一个只是碰巧选择了这个地方来看书的人。
橡树下已经坐了不少人。
瓦特在最外面，靠近草地的那一侧，正在写魔咒课论文。
凯瑟琳在瓦特附近，膝盖上放着一本笔记本，在默背什么东西。
薇娅在更里面的地方，缩成一团，像一只想要消失的老鼠。
瓦力和伊娃不在——他们去散步了。
克里斯在纸上画着什么，嘴角带着一种安静的、放松的微笑。
康纳在看湖面上的水纹，不知道在想什么。
爱丽丝的眼睛从斯内普身上扫过去，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
汤姆和杰瑞在写纸条，纸条在他们之间来回传递，两个人的嘴角都有藏不住的笑意。
没有人对斯内普说什么。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来了，没有人问他是不是走错地方了。那些聚拢在雷米周围的人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斯内普翻开魔药课本的第一页。那页的内容他早就背下来了，但他还是翻开了，假装自己在看。
他的余光一直落在雷米身上。
雷米坐在橡树最大的那根树根上，背靠着树干，膝盖上摊着一本《高级魔药制作》——那是一本六年级才用得上的教材，但雷米看起来像是在看一本连环画。
斯内普低下头，把目光收回到自己的课本上。
他在心里计算：今天先坐远一点。明天再坐近一点。后天再近一点。慢慢地，自然地，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然后他会开始记录。记录雷米每天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和谁在一起。记录那些聚拢在雷米周围的人——他们的名字，他们的长相，他们的习惯，他们的弱点。记录一切。
然后把这些交给卢修斯·马尔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