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凌,委屈你了,只能暂时将你安置在别院。”李存勖在晋王府西北隅三条街旁安排了一套偏僻幽深三进的宅院,单独给李凌薇居住。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里都是最好的。”李凌薇依偎在李存勖怀中,纤指轻抚他的胸膛,柔声问道,“我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按理说,今晚本该是你和柔儿新婚宴尔、洞房花烛,可却被我这个不速之客横刀夺爱强行霸占……”
“那我便去寻她?”李存勖嘴上这般说着,手臂却紧紧地环住李凌薇,未曾有半分松懈之意。
李凌薇见状,愈发用力地环住李存勖,佯装嗔怒道:“好啊,你且去便是,莫要再回来!”
“我怎么舍得丢下你,去陪别人呢?”李存勖吻上她的额头。
“这还差不多。”李凌薇翘起嘴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吗?”
“你说柔儿吗?”
“嗯……”
“柔儿自幼父母双亡,阿娘见她可怜便将她接到王府。柔儿从小就乖巧懂事,默默服侍在阿娘身旁,比我们这些儿郎都讨阿娘欢心。她的手极巧,我穿的寝衣都是她缝制的。”
李凌薇听李存勖如此夸赞表妹,又见他贴身穿着表妹缝制的寝衣,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酸意,遂将螓首轻转,别过脸去。
“怎么了?”
李凌薇心里窝着火,抿着嘴,一言不发。
李存勖察觉到她有些不高兴,纳闷道:“是谁惹你生气了?”
“还能有谁啊。”李凌薇没好气地说。
李存勖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在李凌薇的脸颊上弹了弹,带着几分讨好笑道:“是我吗?我哪敢惹你生气呀?”
李凌薇见他嬉皮笑脸没个正形,气更不打一处来,猛地转过身子。
“我哪句话说错了?”李存勖追问道,顺势从背后将她紧紧抱住。
李凌薇二话不说,转身猛地抓住李存勖,在他后颈上狠狠咬了一口。
“嘶……”李存勖冷不丁被这么一咬,疼得低嘶了一声。
李凌薇得到一丝快感,怒气消散了不少。她刚想松口,那低嘶声突然消失了。她以为他不痛,又加重了力度,过了片刻,才抬起脑袋疑惑地看着一脸笑容的他,“你不痛吗?”
“不痛。”
李凌薇看着她咬出的两排浅浅牙印,疑惑道:“真的不痛吗?”
“要不你试试?”李存勖说着用他的胡茬儿去蹭李凌薇的脖颈。
李凌薇笑着求饶,两人就此纠缠笑作一团,锦衾凌乱。
“我在你脖颈上留个印记,以后,你就是我的私人专属。”李凌薇宣示着主权。
“我当然是你的私人专属。”李存勖将她的双手握在手心里,“战场无情,日后我若是死在战场上,你可以凭借这个印记找到我。”
“不可乱说!”李凌薇忙堵住李存勖的唇,“快敲三下木头,说呸呸呸。”
“我说得是真的!”
“快敲!”
李存勖学着李凌薇的样子敲了三下床头。
“还要说呸呸呸。”
“呸呸呸……这下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李凌薇见他都照着说了做了,才松了一口气,“我和你,今生今世都要在一起,莫再说这些丧气话了。”
“是是,我说错话了。咱们不仅要今生今世在一起,咱们要世世也都要在一起。刚才也是我说错话了,害得你生气了,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我方才……”李凌薇看着李存勖那双深情而坚定的眸子,满腹的牢骚话只变成一句“吃醋了。”
李存勖身子一愣,笑容跃然脸上,“我从来都只把柔儿当成阿妹。”
“我不许你穿别人缝制的寝衣!”
“好。”李存勖百依百顺地哄着她,说着将自己的寝衣脱下扔到一旁,“我以后只穿你缝制的寝衣。”
李凌薇依偎在他怀中,轻哼道:“我可抽不出空闲给你缝寝衣呢。”
“如果你没空,就不做,我就不穿寝衣,光着身子;等你有空了再做,我再穿,如何?”
李凌薇破颜一笑,“这是你说的,不许反悔。”说着,她伸出小拇指。
李存勖也伸出小拇指,和她勾兑上,郑重道:“九死不悔。”
李凌薇又用大拇指在李存勖的拇指盖上印下一个印章,“好了,这样你就不能反悔了。”
简单的动作,熟悉的约定,这句话似曾相识。倏然,李凌薇想起了新婚之夜,她也曾与朱友贞约法三章,拉钩盖章。她终究,还是负了他。也许,她的离开意味着他新的开始。
“你真的要纳柔儿为妾吗?”李凌薇不敢去看李存勖的眼睛,害怕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眼眶中蓄起泪水。
“当然不会,我的心里只有你!”李存勖竭力安抚,“我不仅不穿别人缝制的寝衣,我也不看别人,只看你一人,好不好?”
李凌薇浅浅笑着,心底却清楚,这不过是二人独处时的温柔戏言。从前每一次仓促相逢之后,都是漫长的别离与等待,岁岁煎熬,早让她明白李存勖已刻进心底。如今这份爱意得来不易,她万般珍重,只要能守在他身侧,其余细碎烦扰,便都不值一提。
“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李存勖手指缓缓滑过她的胸前。
酥酥麻麻的感觉让李凌薇身体一颤,她羞涩地推搡着他,“你想做什么?”
“你说呢?”李存勖眯着眼睛,眼底蕴满笑意,食指点在李凌薇的唇上,指腹一点点地摩挲着她的唇,“我是你的私人专属,自然要好好地服侍你。”
“阿勖……”李凌薇伸开双臂搂紧他的脖子,忍不住轻吻上他的耳根,“我好想你。”
“我也好想你。”李存勖的眼睛闪烁着光芒,好像一簇簇火苗在暗夜里燃烧。他覆在李凌薇身上,一寸寸轻吻她的肌肤,从脸颊到颈项。
李凌薇禁不住身子发颤,捂着胸口连连咳嗽,“咳咳咳……”
“对不起,你身上的伤刚刚好,是我着急了。咱们来日方长。”李存勖歉意地说着,揽过她的肩膀。
“在和你分别的这些日日夜夜里,我都在思念着你,就连在梦中,我都在想着你。”
李存勖将她前额凌乱的碎发捋过耳后,慢声细语,“我也是。我不想再错过与你相处的日子,只愿能和你朝朝暮暮。”
李凌薇贴在李存勖的胸膛上,李存勖耳鬓轻蹭着李凌薇的脸颊,两人十指紧扣,彻夜畅谈,谁也舍不得把眼睛闭上,心底积压了说不尽的衷肠,诉不完的相思,不知不觉间,曙色已悄然降临。
次晨,李凌薇起身梳洗后坐在铜镜前,微施薄粉后,李存勖拿起画笔在她眉间轻轻地描起,“我画得可真不错。”
李凌薇看着镜中的自己,眉心间一朵娇艳欲滴的蔷薇花,显得整个人俏皮灵动。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偷偷地从镜子中打量李存勖。
“不如……夫人也帮我画画眉吧。”李存勖将画笔交到李凌薇手中,打横将她抱起放到双膝上。
“莫要胡闹。”李凌薇笑着呵斥。
“我是认真的。”
“你这眉毛浓密,本就不需要画。”
“你就画一画嘛。”李存勖撒起娇来。
李凌薇抵不住他软磨硬缠,含笑抬手,在他眉眼间轻轻虚划了两下。
李存勖对着镜子打量着自己的眉毛,满意地点了点头,“真是不错。以后我要夫人日日给我画!”
李凌薇看着顽皮的他,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好。”
“你笑起来真好看,我想日日你都能想大笑就大笑,想生气就生气,不必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生活。你一直都在为皇室付出,我希望你做回真正的自己。”李存勖将李凌薇放在绣墩上坐好,蹲下身子握住她的双手,“昨晚忘了告诉你,圣人在曹州一切安好。”
“真的?”李凌薇激动地握紧李存勖的手。
“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阿勖,谢谢你。”
“不许对我这般客气!”李存勖板起面孔,“你可是我的小福星。”
“我?我为何是你的小福星?”
“潞州守将丁会主动献出城池,向河东投降!”李存勖喜道。
“他为何会主动献城?”
“丁会来觐见我阿爷,哭着说:‘我并非没有能力守住潞州,只是朱温蹂躏皇室。他对我虽有大恩,可这般悖逆行径,我万万无法姑息容忍,所以投奔大王。’阿爷十分高兴,厚待于他,位列各将领之上。”
“十室之内,必有忠信。”李凌薇感叹道。
“自从河中节度使王重荣死后,河东与宣武之间的缓冲地带就消失了,泽州与潞州成了宣武与河东的主战场,双方在泽、潞之间进行了数年的拉锯。阿爷和朱温互有胜负,时而河东占据泽、潞,时而宣武占领泽、潞。河中是晋阳的大门,拿下潞州,河东的压力也会小一些。你看你一回到我身边,上天就送了河东这么大一份礼物,你说你是不是我的小福星。”
李凌薇莞尔一笑。
朱守殷缓步走到门外,李存勖问道:“我要的物什都拿来了吗?”
“都拿来了,世子。”朱守殷嬉笑着拿给李存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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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先帝赏赐的鸂鶒卮和翡翠盘,我放在你这里,若你想起先帝,便看一看。”
李凌薇轻轻捧起鸂鶒卮,指尖细细摩挲着杯身,泪水无声地滑落脸颊。
“怎么哭了,本是想让你高兴,谁想又让你伤心了。”李存勖手足无措地看着李凌薇,急忙用衣袖替她擦去眼泪。
李凌薇收起眼泪,双手握住他的手道:“我知道你的用心。”
“可不许再哭了。”李存勖轻轻刮了刮李凌薇的鼻尖,“这是会儿,我自幼的玩伴,日后你有什么事情吩咐他去做就好了。”
“夫人有什么事情吩咐我就好了。我从小和世子一起长大,办事最得力了。”朱守殷弓着身子笑说,“世子,曹夫人请您过去一趟。”他生得圆眼大脸,一双眼睛犹如微爆的金鱼眼。
“什么事?”李存勖目光温柔地落在李凌薇的额头,嘴角微扬,似在欣赏自己的得意之作。
朱守殷摇了摇头,“曹夫人没说,不过看上去很严肃。”
“想必是长姐的事。”李存勖微微蹙眉,轻声道。
“你快去吧。你阿娘找你一定有要紧的事。”李凌薇催促道。
“你总是这么体贴。阿娘若是见了你,一定会喜欢你,支持咱们。”
“快去吧。”
李存勖取出一对海棠花开玉耳坠,戴于李凌薇耳上,又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在她眉心那朵娇艳的蔷薇花上落下一吻,低声道:“等我回来。”
李凌薇起身送他出门,目送着他上马离开。李存勖低头嘱咐朱守殷几句话,又看了李凌薇几眼,才骑马离去。
谁料李存勖方一离开,迎面走来一位老妇人,上前微微施礼后对李凌薇说道:“老身是王妃特意派来服侍娘子的,娘子若是不嫌弃,可以称我为金娘子。”
李凌薇端详着此人,约莫四十岁上下。她微微施礼,“金娘子里面请。”
金娘子摆了摆手,“事态紧急,老身便不进去了。世子和娘子的事情王妃都知晓了,曹夫人身子不爽,王妃派我来接娘子前去。若是娘子能在曹夫人身旁侍候左右,曹夫人也许会对娘子有所改观。”
“此刻?”李凌薇一脸不解。
“就是此刻。请娘子快些与老身走。”
李凌薇只觉没由来的心底一沉,仓促间竟无从拒绝。她困惑之余,又疑虑重重,摸上耳垂,轻轻解下一只耳坠攥在手里,缓缓地跟着金娘子登上一辆单辕马车。
马车走了许久,李凌薇察觉不太对劲儿,她推开车窗,发觉马车已经走出了晋阳城。
“这是……”李凌薇不解道。
金娘子笔直地坐着,面无表情道:“老身有话就直说了,大王长女早年和孟郡校定了亲,采纳、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六礼已经行过五礼,如今就差迎亲了。谁料我家岚姐儿却突然不愿意成亲离家出走了。”
李凌薇不明所以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金娘子语气强硬,“王妃希望娘子能暂代我家岚姐儿出嫁。”
“代她出嫁?”李凌薇感到不可思议。
“不错。”
“世子知道吗?”
“世子知不知道并不重要。王妃的意思,世子是不会违背的。”
“可我若是告诉那孟郡校事情的真相?你们的计策恐怕就全白费了,还落下个欺瞒的名声。”
金娘子笑了笑,“就算孟郡校知道您不是我家岚姐儿,也还是会娶您,毕竟孟郡校是绝不想失去大王这样一座靠山。”
李凌薇只感到一个晴天霹雳顿时兜头而下,胸口猝不及防地发凉,她不禁暗自揣度,莫非早上李存勖是被刻意支走的?
“娘子也不要想世子能来救你。曹夫人因着我家岚姐儿失踪,身体不爽利,世子此刻正在床前服侍曹夫人,怕是分身乏术。”
“你们怎么能这般欺人!”李凌薇怒吼道。
金娘子笑了笑,“娘子,孟家世代为朝廷郡校,和大王也是世交,孟郡校相貌堂堂,怀瑾握瑜之姿,能嫁给他,也不算委屈您。”
李凌薇暗自在心里嘲讽:她乃大唐公主,区区一个郡校,如何能配得上她?
金娘子见李凌薇半天不说话,从容不迫道:“娘子不要想着逃跑,老身早前追随王妃征战,也是会点功夫的,若是弄疼了娘子可就不好了。”
李凌薇沉默不语,缓缓扭过头去,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方,心中思绪纷飞,思索着应对之策。
她悄悄地将手中紧握的耳坠轻轻丢了出去,心中默默祈祷,只盼李存勖能早日察觉她的失踪,速速前来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