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五代离乱,花开彼岸 > 80. 重逢
    车轮碾过碎石,颠簸得锦缎软垫微微发颤。李凌薇坐在马车中,满心凄惶:大唐已亡,山河易主,放眼苍茫天地,她不知前路在哪,不知哪里还有她容身的方寸之地?

    皇甫麟举手示意停车,他听出丛林中发出一声异响,不自觉地按了按腰间的佩刀。

    一声锣鼓骤响,十几名小喽啰从四周涌出,拦住了去路。当先一人,横挺一刀。

    车辕猛地一顿,马蹄惊嘶声刺破荒野寂静,李凌薇心头骤然一紧,方才纷乱的愁绪尽数被陡然袭来的危机冲散。

    皇甫麟横刀立马,大声问道:“何方宵小,报上名来!”

    为首匪贼头戴红巾,眼露凶光,“要你三千金买路。”

    皇甫麟大怒,“岂敢无礼。”

    红巾匪贼首领更不搭话,拍马舞刀,直奔皇甫麟。皇甫麟只觉得眼前一花,凛冽刀风裹挟寒气直逼向面门。

    树林间突然闪过几十名小喽啰,他们瞬间拔刀而出,与亲卫展开厮杀。这些小喽啰个个武功不俗,刀剑相交,尘土漫天,场面一片混乱。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岂敢阻拦我们!”皇甫麟边打边问。

    红巾匪贼充耳不闻,招招狠毒,步步逼人性命。

    李凌薇右手紧紧握住了匕首,隔着车帘望向外面,心底翻涌出无数疑云。这群来路不明之人究竟是何方势力?无端拦断他们的去路,全无半分交涉之意,甫一现身便抽刀相向,刀锋凌厉狠戾,每一招都直取要害,绝非寻常拦路劫财的盗匪。

    “啊……”一名亲卫被剑刺中心脏,鲜血喷溅而出,直愣愣地扑倒在马车边。

    李凌薇胃中一阵翻涌,难以抑制的恐惧令她瑟瑟发抖。耳畔,刀剑相击之声与亲卫倒下的悲鸣声交织成一片,她瞪大惊恐的双眼,又见一名亲卫轰然倒下。亲卫痛苦地抽搐着,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红衣匪贼首领一马当先,挥舞着大刀,一个斜劈,就把一名护卫劈下马来,一道喷泉似的鲜血,喷在皇甫麟脸上。没等皇甫麟反应过来,胸口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李凌薇眼见一名红衣匪贼攀上马车,她颤抖着拔出匕首,“不要过来!否则我……我杀了你!”

    只听咣当一声,眼前匪贼径直倒了下去,后背竖着一把长长的佩刀。

    “公主无事吧?”皇甫麟拔出长刀。

    惊魂未定,一阵刀剑捅入身子的声音传来,皇甫麟刹那间倒了下去。

    “阿麟!”李凌薇急匆匆地跳下马车,声音中满是焦急与担忧,“阿麟!你怎么样?”

    四名亲卫即刻赶了过来,将李凌薇二人护在核心。

    “公主……”皇甫麟嘴唇微微颤抖,半张着嘴还要再说些什么,然而终究未能如愿,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阿麟!”李凌薇看着皇甫麟死去,心中害怕至极,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一阵凛冽的刀光高高扬起,原先护着她的四名亲卫转瞬就有三名身首分离,其中有一颗脑袋恰好滚到了她脚边,一双大眼尚且睁着,竟是死不瞑目。

    又有一刀袭来,李凌薇忙去拉她身前的亲卫,那刀跟着划破她肩膀,瞬间鲜血直流。很快,又一刀袭来,最后一名亲卫也倒了下去。

    忽然,红衣匪贼首领走到李凌薇的身旁。李凌薇惊恐地呆望着他,四肢僵硬动弹不得,只听到那匪贼说了一句“公主得罪了。”她眼前一黑,人也跟着失去了意识。

    ——————

    李凌薇感到熟悉的嗓音在轻轻呼唤着她,“阿凌……阿凌……”她的心不由得一颤,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恍惚中看见了一张焦急的面孔正望着自己,那面孔上的每一道皱纹、每一个表情,都是那么熟悉,仿佛刻在了她的心里。

    她一步一步跑向他,想看清那张面孔,可她跑得越快,他离她就越远。渐渐地,她体力不支,气急败坏地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他。他见她不跑了,再次朝她招手,她遂又抬起脚步朝他奔去,可如何也无法追上他……

    “你怎么办的事!”男子呵斥道。

    “是奴的失误,请世子降罪!”

    “要是她醒不来,你就不用再出现了。”男子握住她的手,“阿凌……你怎么憔悴成这般。”

    那熟悉的声音又清晰地落入李凌薇耳畔,她缓缓地睁开双眼,眼前一个满脸胡须、双眼通红的男人焦急地望着她。

    “阿凌,你终于醒了。”男子欣喜若狂。

    待李凌薇看清了他,意识骤然清醒过来,眼前近在咫尺的人竟然是他,她惊得猛地坐了起来,感到脖颈沉沉,全身好似被千斤压过般疲惫无力。

    “小心。”男子急忙托住李凌薇的腰肢。

    “真的是你吗?”李凌薇迟疑地摸上他的脸颊,难以置信地问道。

    “是我,阿凌,我来了。”李存勖轻声安慰着,他将李凌薇的手放在脸庞不停地摩挲。

    四目相视,久久无语,几年相思,有了倾吐的机会,却不知从何说起。

    李凌薇只觉得视线突然模糊,眼眶一阵阵发热。她顿时失声,张开嘴,隔了片刻才出声,“我……莫不是在做梦吧。”说完鼻子一酸,眼泪盈满眼眶,随即夺眶而出。

    “是我,这不是梦,我真的来了。”李存勖也有感而落泪。

    “真的是你!”李凌薇一头钻入李存勖怀中。在他怀中,她感到久违的熟悉和安心。曾经成千上万个日夜,她无时不在思念李存勖炽热的怀抱,原以为此生都不复再相见,那颗平静的心也不会再有任何波澜,可靠在李存勖的怀中,那颗心又再次怦怦地跳个不停。她害怕这一切都是一场幻觉,直到李存勖身上淡淡的气息和强而有力的臂膀让她确信他的存在是真的。

    “是我,当然是我。”

    喜悦过后,李凌薇静下心来,惶恐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环顾四周,发觉自己在一间空荡朴素的房中,臂膀的疼痛传来。

    李存勖轻轻托住她的臂膀,“害你受伤了,我……”

    “是你的人?”

    “是我派的人,别担心,咱们已经到了潞州。”李存勖用胳膊拢住李凌薇的双肩,“这里很安全。”

    “潞州?可是,我明明在曹州看阿祚……”

    李存勖见李凌薇一脸忧色,连忙解释道:“你别担心,我已经暗中派人前去保护圣人,他现在很安全,朱贼如今只是将他圈禁而已。”

    李凌薇听闻,心下稍宽,然仍半信半疑地望着他,“可我觉朱温不会就此罢手……倘若他要……”

    “你放心,我一定会想法子找机会将圣人营救出来。”李存勖的声音加重了几分,“相信我。到时候我定率河东人马尊崇圣人,起兵讨伐朱贼。”

    “不……”李凌薇摇了摇头。

    李存勖敏锐地捕捉到了李凌薇神情的变化,“怎么了,你放心,我和我阿爷始终忠于大唐,阿爷同凤翔、西川、荆南仍奉行天祐为年号,以复兴大唐为己任,发誓此生绝不失节!”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凌薇解释道,“自从阿耶驾崩后,我再也没有听过阿祚那样的语气。或许……如今这般,阿祚才是最高兴、最自在、最想要的。我想他已经放下了。”

    “都听你的。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李存勖满含期待地看着李凌薇,“跟我回晋阳,好吗?”

    “晋阳?”李凌薇不由得一愣。

    “如今朱贼篡唐,圣人被安置在曹州,你也不必再为了圣人留在大梁,你的随从已被我全部杀光,到时所有人都会认为你也被匪贼杀死,从此这世上再无平原公主。”

    李凌薇惶恐地看着他,心中忐忑不已,她终于可以挣脱命运桎梏,做回真我,回到那令她魂牵梦萦之人身旁了吗?

    “只是这样,委屈了你。”

    “这样很好,你有细作在梁,岂知梁没有细作在晋?如果被朱温知道我在晋阳,恐怕对阿祚也不利。”

    李存勖的目光中透着坚定不移,不容置喙地说道:“阿凌,我要娶你!”

    “娶我?”

    “对,我要向阿爷请命,光明正大地娶你!”

    “你早已娶妻,我也嫁人,你阿爷怎会同意?”李凌薇不安地问。

    “他一定会同意。”李存勖目光坚定,信心十足。

    “真的吗?”李凌薇怯生生地问。

    李存勖嘴角浮现出顽皮的笑意,凑到李凌薇的耳垂前,低声道:“当然是真的。”

    李凌薇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内心悸动如一汪柔水沁入心扉,她难为情地低头轻笑。

    李存勖抬起李凌薇的脸庞,“阿凌,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

    一瞬间,两人目光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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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往岁月与记忆如潮水般在脑海中翻涌,仿若历经了一个世纪之久。

    “你受了伤,再歇息会儿吧。”李存勖柔声道。

    “不……”

    “怎么了?”李存勖慌张地问。

    李凌薇摇了摇头,“我舍不得睡。”

    李存勖轻柔地捏了捏李凌薇的脸颊,眸中满是宠溺,“你再睡一会儿,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明日咱们就回晋阳。”他扶着李凌薇躺下,替她盖上被子,又掖好被角。

    李凌薇点了点头,“你去吧。”

    “我看着你睡熟了,再走。”李存勖拉住李凌薇的手。

    李凌薇紧握着李存勖的手,心中彻底安定,很快便沉入梦乡,好像还做了一个很香甜的梦。

    ——————

    李凌薇一觉醒来,见李存勖熟睡在她身旁,还发出微微的鼾声。

    英俊的面孔,修长的眉毛,高挺的鼻梁,一如她初见他时那种莫名的怦然心动。她仔细地观察着他,情难自禁地对着那诱人的双唇轻轻地吻了上去……他们的爱情终于开出了花,是用她的心头血滴注,终于破茧而出。

    李凌薇悄然披上外衣,轻步至窗前,推开窗扉,让清晨的第一缕曙光暖洋洋地洒在她扬起的脸庞上。

    曾几何时,她憧憬着这样的场景,每当新的一天醒来之时,都能看到李存勖睡熟的面孔。

    天际破晓,漫天漫开一层温柔缱绻的粉橘霞光,她沉醉在迷人的晨曦和来之不易的幸福中,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些年来的等待没有白白挨过,一切都值得。

    “怎么起这么早?当心着凉。”蓦地,李存勖替李凌薇披上披风,又将她环绕于臂弯间,双手紧握她的双手。李存勖的手指修长,指根因长期练武而布满胼胝。

    “是你的鼾声把我吵醒了呢。”李凌薇笑着揶揄。

    李存勖将下巴抵在李凌薇的耳旁,用很轻的声音笑着说:“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以后你可能日日都要被吵醒了呢。”

    李凌薇贴在他的侧脸上,轻声唤道:“阿勖……”

    “嗯?”李存勖漫不经心地应着,脸颊轻轻摩挲着她,眼神中尽是温柔。

    “你知道吗?那次清晨我醒来后,你早已离开。我只能借着床上的余温告诉自己你真的有来过……你总是来去匆匆,像一阵风,让我抓不着、握不住……有的时候,我好害怕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水中花、镜中月,我和你只是自己的幻觉……”李凌薇顿了顿,轻轻捏了捏他的双手,继续说道,“但即使是幻觉,我也仍然希望沉浸在其中,永远也不要醒过来。”

    李存勖没有说话,李凌薇感到他的身子轻微地颤了颤,温暖的怀抱越来越紧。

    李凌薇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中的泪花,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现在好了,我终于能和你一同醒来,一同迎接每一个崭新的日子。”她双眸生辉,灿若明霞,唇边荡漾着幸福笑容的模样与平时判若两人。

    良久,李凌薇感觉肩膀上突然变得凉飕飕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洒在了上面。

    “阿凌……”李存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颤抖,“我欠你的实在是太多了。”

    待李凌薇反应过来时才知道那是李存勖的泪水,她猛地转身钻入他的怀中,仰起头来,“是我自己心甘情愿!”

    “我李存勖发誓,咱们此生再也不会分开了。我要每一日都与你在一起!行同辇,居同室,宴专席,寝专房,形影相随,永不分离。”李存勖信誓旦旦地伸出右手指天,神情严肃庄重。

    “不要发誓。”李凌薇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嘴唇,“你说的话我全都相信!”

    李存勖展颜一笑,如艳日般光亮,如睡梦般香甜。

    “李白说:‘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想想这四年,真的好像做梦一样。”透过李存勖的寝衣,李凌薇隐约看见臂膀上有一块伤疤,她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看,那正是她狠心刺下的伤口,如今已化作一朵难看的小花。

    “还疼吗?”李凌薇自责地问。

    李存勖摇了摇头,一脸无怨。

    “你说我当初为何会如此狠心?”李凌薇用嘴唇在他的伤口上轻轻一触。

    李存勖温柔地捧起李凌薇的脸,目光中满是爱怜,“你知道吗?为了这一日,我已经足足等了四年,一千三百三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