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五代离乱,花开彼岸 > 32. 会亲
    张惠早已领着合族女眷站在院外迎接李凌薇和李芫玉,见到二人,张惠欲行国礼,李凌薇二人忙俱止,再三相辞后,张惠升阶入殿,坐回主位。

    李芫玉跪于茵席之上,向张惠敬茶道:“阿姑请吃茶。”

    李芫玉今日身着一袭春水绿罗交领上襦,腰束红色银泥彩绘罗裙,裙上银泥勾线填彩,绘就宝相水鸟花纹,外罩橘色贴金箔硬锦大袖长袍,肩披五晕罗银泥帔子,云髻高耸,前后插饰九把金梳点缀,额贴红宝石翠钿,更显妩媚动人。

    朱友珪站在李芫玉身旁,他并未如外界所传那般长相粗鄙,眉目清秀的他眼尾微微翘起,有一种妖艳之感。

    李凌薇那日绞尽脑汁,始终想不通李芫玉究竟是如何脱身逃走,思来想去,只剩唯一一种解释——李芫玉自始至终,根本没有离开!

    她在逼问了阿檀之后,果然找到了藏身于床榻之下的李芫玉!

    张惠优雅地轻啜一口,唇角微扬,露出满意之色。

    今日她的气色较昨日精神几分,上着直领红罗彩绣绛色上襦,下配同色散窠花单丝罗笼裙,外罩孔雀绿大袖衫,其上彩凤牡丹花纹栩栩如生。

    她抬起目光,用一种透露出良好修养的声音赞许道:“好。”

    李凌薇也跪于茵席之上,双手捧起茶盏恭敬地对张惠说道:“阿姑请吃茶。”

    张惠接过茶盏,依旧优雅地呷了一口,随后起身,扶起李芫玉与李凌薇。

    李凌薇从张惠那张喜悦的脸上,能看出与张惠相处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只见张惠右侧,一位容貌姣好的妇人哀怨道:“按理说遥喜娶了媳妇,我这个做亲娘的也应该吃上一口儿媳妇茶,可我……”

    “她二人贵为公主,向我敬茶已是僭越,怎可再向他人敬茶。”张惠和气迎人地笑着说道。

    妇人讪讪地笑了笑,声音带着夸张的娇滴,“哎呀,都怪我不会说话,我还要多谢王妃呢。要不是王妃金口一开,遥喜的婚事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这次连大王都特意赶了回来。妾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欢喜啊。”

    此妇人乃是朱凛侍妾李氏。她本是亳州营妓,早年朱凛镇守宣武,途经亳州时,她因长相出众被挑选服侍,谁知一夜即有孕。朱凛闻之大喜,遂将其接到身边,随后生子朱友珪,小名遥喜。

    众人听了这句酸溜溜又带着些火药味的话,神情不免都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李凌薇偷偷打量起李姨娘来,她约莫四九年纪,媚眼如丝,娇艳动人,身着一袭玫红外袍,在众妇人中尤为惹眼。

    “圣人赐婚,大王就是再忙也要赶回来。”张惠脸上毫无愠色,温婉地反问道,“遥喜成了亲,妹妹难道不高兴吗?”

    “自然欢喜,还多亏了王妃的福气呢。”李姨娘微微一笑,巧妙地圆了场。

    “是啊,借着阿贞和遥喜的婚事热闹一下多好。”张惠左侧的姨娘陈氏笑道,“阿贞这下也成亲了,王妃您的心就宽敞了,这病啊也就离好差不多了。”

    “二位公主下降,是天家的福分,自然能保佑我的病快点好。”张惠莞尔一笑。

    “只愿二位公主早早为我家添丁,到时候,王妃的身子就更好了。”陈姨娘双眼充满笑意,她从上到下打量起李凌薇和李芫玉,“瞧这公主们出落得,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是啊。”众妇人附和道。

    陈姨娘又捂嘴笑道:“论序齿,遥喜是阿贞的兄长,可平原公主又是益昌公主的姐姐,往后两人见面,该唤嫂嫂还是姐姐呢?”

    这话引得满屋子的妇人都笑了起来,气氛变得一团和睦。

    张惠又为李凌薇和李芫玉一一引荐朱凛其他儿郎,“这是你们五弟友璋、六弟友雍、七弟友徽。”

    当介绍到八弟朱友孜时,朱友孜匆忙躲入陈姨娘怀中,“娘……”

    “这是你二嫂嫂和三嫂嫂。”陈姨娘哄着他,“阿孜快叫人啊。”

    朱友孜先是躲在陈姨娘的怀抱里不肯出来,须臾,又圆睁着眼怯生生地看向李凌薇。

    “阿孜听话,快叫人。”陈姨娘继续哄着他。

    李凌薇凝视着朱友孜的双眸,似有重瞳之象,目光流转间,似在看她,又似游离于她之外。

    朱友贞察觉李凌薇眼中的异色,解释道:“八弟生来重瞳,算命先生言其当享大贵。且八弟自幼臂力过人,诸弟皆难企及。”

    陈姨娘满眼皆是对自己儿郎的疼爱,自谦道:“算命先生的话哪能当真,仓颉、虞舜、项羽的富贵岂是一般人能有的,能生在大王家,已经就是大贵了。”

    李姨娘嘴角挂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摇头不语。

    朱友贞的兄弟向两对新人贺喜参拜,李凌薇和李芫玉一一回礼,并拿出宫中珍藏的金银首饰、银叶坐子及金银铤子馈送。

    “如今阿贞和遥喜刚刚新婚,大王是不是要在这府里多住一段日子?”李姨娘又开口问道。

    “王妃,汤药已煎好。”侍女捧着托盘步入,盘上置着一盏热气氤氲的药碗,一只盛有梅子的银制小碟。

    张惠贴身侍女灵芝接过药碗,以小匙舀起一勺尝后,送至张惠面前。

    张惠柳眉微蹙,脸上显出痛苦之状。

    “王妃又怕吃药啊。”朱凛呵呵笑着走了进来,打趣道。

    “大王。”众人向朱凛施礼请安。

    朱凛径直走到张惠的面前,柔声道:“药要趁热吃才能治病。”

    “是药三分毒,总是吃这药,人没病也吃出病了。”张惠叹道。

    朱友贞拉着李凌薇退到一旁。

    众婢皆垂首,不敢笑出声来。

    “不吃药病怎么能好?”朱凛说道,听不出一丝责备之意,更像是在哄她。很难在喜怒无常的他脸上见到这种柔情,他舀起一勺药,轻吹散热,旁若无人道:“来,我喂你。”

    “还有孩子们在呢。”张惠羞涩地看了他一眼,忙端起药碗,微微蹙眉后慢慢服下。

    朱凛见碗底已空,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嘴角泛起一抹满意之色。

    李凌薇看着眼前朱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狡猾阴险、目空一切、杀人不眨眼的他,竟会有如此柔情似水的一面!

    “大王,圣人遣晋国夫人前来传宣。”宅中刘管家走来禀报。

    听到“圣人”二字,李凌薇的心不由一紧,阿诺和阿虔同时也不安地对视一眼。

    朱凛眉头拧紧,面色格外阴沉。须臾,他点了下头。

    众人起身走到正堂,排香案迎接,跪听诏赦。

    刘管家引着晋国夫人缓步而入,晋国夫人开口道:“圣人口谕:‘皇后尚在草蓐,不便赶路,司天监奏言近来星气有变,将在今秋,不利于东行。欲以十月东幸洛阳。’”

    “阿娘竟已生产?可她身孕才七月……”李凌薇心中暗忖。

    “皇后诞下的是皇子还是公主?”朱凛问道。

    晋国夫人一脸喜悦,“皇后娘娘顺利诞下一位小公主。”

    听闻皇后顺利生产,李凌薇心下一喜,暗自松了一口气。欣喜之余,又有着深深的困惑,阎御医曾说何皇后怀的是双生胎,为何只有一位公主?

    朱凛默然不语,眉头渐蹙,愈拧愈紧。

    晋国夫人不辨其意,愣在那里,静待朱凛发话。

    如今朱凛跺一跺脚,整个朝廷都得动上三动。

    “陕州乃是小藩,非久留之地,望圣人立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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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身。”朱凛终是开口。

    晋国夫人听罢,惊慌又失措,脸上泛起复杂的神情。她唇齿微开,抬头望见朱凛凌厉的眼神后,咬了咬下唇,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李凌薇咬着唇百感交集地思量着该用什么样的措辞才能使朱凛打消这个念头,阿娘新产,且又未足月份,立即就动身,身子如何能吃得消!

    “只是……”李凌薇发出声音,欲言又止。

    朱凛不悦地问:“什么?”

    李凌薇鼓足了勇气,直视朱凛的目光,“皇后刚刚诞下公主,如此仓促上路恐怕身子吃不消。还望阿舅三思。”她神情自若,没有跌落公主的架势。

    朱凛的脸色随即阴沉下来,一言不发地看着李凌薇。

    “父亲,公主说的是。皇后刚刚诞下公主,立即上路多有不便。”朱友贞似乎察觉到李凌薇的不安,便向朱凛提议,随即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朱凛不悦地扫了朱友贞一眼。

    “咳咳……”张惠突然捂着胸口急剧地咳起来,呼吸变得急促,白皙的脸颊顿时憋得通红。

    “快去叫邹医官来。”朱凛疾声吩咐道。

    “母亲,您怎么了?”朱友贞关切地走过去,俯身到张惠的面前,焦急地望着她。

    灵芝急忙拿起渣斗,张惠吐出了大量的白色泡沫样痰后,急促的呼吸渐趋平稳,通红的脸颊慢慢恢复了常色。

    她捂着胸口,连连摆手,“无碍,不用去请邹医官了,我这是老毛病了。”

    “这如何能行。”朱凛不容置喙。

    “确实无碍了。”张惠幽幽地发出一声感叹,带着淡淡的忧愁望向朱凛,“妇人家生孩子最是辛苦,想当年我生阿贞时,也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大王可还记得?”

    朱凛阴沉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怎会不记得,你当时已经腹痛了两日两夜,迟迟都生不下胎儿,真是把我吓了个半死。如今回想起来,还是忍不住后怕。”

    “后来我坐月子,也是百般不适,多亏了大王在床前衣不解带地照顾我。”张惠说着,白皙的脸上泛起一股红晕。

    朱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如今你这一身病,还不是产后落下的。”

    “是啊,大王都还记得。”张惠淡然一笑,“大王虽体谅圣人在陕州居住不便,但皇后新产,确实不易上路。您觉得呢?”

    朱凛看着张惠的眼睛,陷入深思。良久,他开口对晋国夫人说道:“宋文通、杨崇本近来不断滋扰长安,东幸之事刻不容缓,还望圣人四月启程。”

    晋国夫人见朱凛松了口,连忙应下。

    李凌薇充满感激地看向张惠,张惠微微摇头,用眼神示意她勿再多言。

    朱友贞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似乎比李凌薇还要高兴。

    李凌薇心里稍稍松快些,一抹笑影掠过她的面容。她暗忖,能以柔婉之德,驯服那豺狼心性的朱凛者,恐唯有张惠耳。如果想为耶娘争取安稳,就一定要取得张惠的信任!

    众人一齐从月锦堂走出,李凌薇抬头望向天空,太阳已升至头顶。

    朱友贞走近她,脸上带着神秘的表情,“公主,我带你去个地方。”

    “嗯?”李凌薇疑惑道,“去哪里?”

    朱友贞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

    早有侍从抬着檐子等候,朱友贞携起李凌薇的手登上檐子。

    李凌薇和李芫玉分别居于梁王府东、西两侧,与张惠所住后苑相连。朱友贞不过略加修缮梁王府,于门前列双戟,以合公主府之制。

    二人沿着甬道,穿花度柳,越过绮春园,入临溪馆,绕过待月亭,来到一座小院落,打开院门的那一刹那,眼前的景象让李凌薇又惊又喜……